迎銮镇,昔日赵德昭曾经巡视江北十四州,见过水师军演,当年宋将水师宋延渥在此地操演水师,震慑唐国。此时此刻,宋延渥已经调任北方,任忠武军节度使。
宋延渥虽然不再,但是自南平、武平以及蜀国被攻下,大宋水师已经控制了长江十分之九的流域,在成都、江陵府以及洞庭湖岳州,均布防着大宋的水军。在上海港已经流州,均建有军港,督造战船船只,训练海军。
长江南岸,江陵府龟缩一地,因(南)唐疆域纵深,北抵长江,东连吴会,南接南岭、西至湖南边界,如今又依附大宋,上表称臣,自然没有出兵借口。
东边钱俶与陈洪进倒不担心。
远在西北,王彦升镇守原州、定难军李彝殷驻守夏州、李汉超驻守关南、马仁瑀驻守瀛州、韩令坤驻守常山、贺惟忠驻守易州、何继筠驻守棣州、郭进驻守西山、武守琪驻守晋州、李谦溥驻守隰州、李继勋驻守昭义、赵赞驻守延州、姚内斌驻守庆州、董遵诲驻守环州、冯继业驻守灵武。不过赵德昭知道的是乾德五年(967年)秋,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卒。
而在党项人眼中,驻守原州的王彦升,简直就是一个噩梦。王彦升此人担任赵德昭的剑术先生,赵德昭深知此人十分残暴,对待犯法的党项人非常残酷。有几次他召集僚属饮宴,当众用手扯断犯人的耳朵,以此佐酒……王彦升前后吃人耳数百,党项畏惧,不敢再骚扰边塞。
如今西北边防倒是十分巩固,大宋朝廷暂无西北之忧。
自辽州一战后,宋军在辽州城下重创(北)汉军主力,虽然没有灭掉(北)汉,但(北)汉也只有挨打的份,刘钧如今偃旗息鼓,又顾忌辽国内乱,暂时无力南下,而在晋阳城,赵德昭的长春堂也早有布防,赵匡胤那边也布置了郭无为此人,为赵匡胤传递消息,这次(北)汉可能要消停很久,不敢再次出击,能不能恢复元气还有一说。
……
这一晚,风刮得很大,窗户上不时地被风擦刮着,发着“咚咚”的声音,屋外温度也下降了不少,似乎又要刮小雪了。赵德昭并没有注意到屋外的大风以及室内震颤的门窗。
戌时三刻,在屋外,忽的一个黑影显现在门口,敲了三声。
赵德昭便知来人了,他低沉道:“进来吧。”
那人一身黑衣斗篷,斗篷山沾染了一些雪花,他抖了抖,并没有撂下帽子,赵德昭在昏黄的烛火下并没有看清他的面色,
此刻那人抬起手,拱道:“属下辰源见过少主。”
赵德昭看着辰源的杀气,他欣慰地看了一眼,转身从桌上拿着一封信函,递给辰源,“辰源,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任务交付与你,你此番前去南唐,务必将此信交付给韩熙载韩夫子,他看了之后就会明白的。”
辰源接过信函,放在袖口中,“是,属下遵命。”
“此去南唐或许不易,辰源你就带着‘山鹰’的弟兄们一起去吧,有事可以通过江宁府分舵传信给我。”赵德昭便不再说甚么。
“属下明白。”辰源一拱手便退去门外。
赵德昭还在书房内,他抬头继续看着地图,此刻他把目光望向了西北横山、贺兰山、祁连山、甘州回鹘、归义军、于阗那儿。
吴堡砦,延福县原属于定难军绥州,而今归(北)汉,(北)汉在此地修吴堡水寨,防御西北党项。
隔了一会儿,四子春也进了房间,屋外的雪花一下子吹进了屋内,立刻融化了,他关上门,对着赵德昭。
“属下四子春见过少主,不知少主今日召唤属下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赵德昭指着地图上(北)汉的吴堡砦,叮嘱道:“四子春,如今西北虽无大碍,可是我却不得不防,这次你且与你的‘猎豹’们,共赴夏州、灵州、绥州,暗中替我监视党项人,(北)汉人。若有异动,立即发信,但要记住暂时不要与之冲突。”
“是。”四子春道。
“对了,你唤雨化田、吴恒也入内,他们到了没?”
四子春道:“少主,他们二人都在门外。”
“屋外雪大么?”赵德昭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句。
“少主,风大雪也大。”
四子春立即出了房门,叫上雨化田、吴恒入内。
“你们两个辛苦了。最近我分别有任务要交给你们。雨化田,你负责前往(南)汉兴王府,监视那儿的一举一动,若有事情则与杨舵主细说。”
雨化田便回了一句,“是。”便退出了。
在历史上,再过个二年(968),大理致书大宋朝廷,要求通好。再过一年(969),大理东部发生边乱,延众镇长宗奇、求州首领代连弄兔攻陷糜乃等三邑,段素顺(大理第五代皇帝,968——985年在位)派都统、长皇叔、布燮段子标,都监三军、礼乐爽、长驸马、布燮段彦贞等统军平定边寨,诛灭代连弄兔等叛乱者,同时讨伐了郎羽、阿房、田洞。
这一年段素顺碰上赵匡胤南征,赵匡胤鉴于唐朝的失败,以玉斧划大渡河为界,大理国得以保全。
如今大理王为段思聪,迅速膨胀起来的高氏已经取代董氏,成为朝政大权的实际控制者。在大理建国初期,大理国建立者段思平之子段思英在位一年即被其叔段思良与相国董迦罗废而为僧……从此大理王氏的皇位继承就因为段思平、段思良两支系更替的争夺,埋下激烈的权力争斗的伏线。
赵德昭自然通晓大理国国史,于是他转过头,对着吴恒道:“吴恒这次你特殊点,扮作商人去往大理国,在大理扩张我们的势力,同时也关注这几股势力,大理段氏段思平后代、段思良后代,高氏、董氏、杨氏等几大势力。”
吴恒听到魏王的吩咐,心里头倒是有些忐忑不安,大理国离大宋非常遥远,而且大理国内暂时还未有长春堂的势力分布,少主的这个吩咐倒是让他内心惶恐不安,他怕事情被搞砸,他道:“少主的吩咐太重了,属下恐怕担当不起。”
“吴恒,事有轻重缓急,此事虽然棘手,但是眼下我也只好交付与你,希望你好好完成,此事任重道远啊……”赵德昭看着吴恒道。
吴恒见到少主用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感觉肩上的这副担子就越发沉重了,他低下了头,而屋子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片刻之后,吴恒终于抬起头,看着赵德昭,拱手道:“属下一定不会让少主失望的。”
赵德昭对着吴恒道:“吴恒,你若是有困难,我会多派几个手下辅助与你,至于钱粮财赋,我会让广味集团的白经理,从中抽取一二,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
“有劳少主了。”
“那你现在还有其他疑惑么?”
吴恒站在屋内,眼下他倒暂时没有问题,他道:“没。”
“那好,有事记得与(南)汉杨舵主接洽,他便会将书信转交于我的。”
吴恒退出房间,带上门,方才叹了一口气。
屋外的雪还在下,不过并不大,落到地上就融化了。赵德昭见吴恒走远了,便起身披着一件大髦,推门而出,站在门外独自欣赏了一阵。
次日,天气已经放晴,风倒是还有些大,地上的水渍也已被吹干,什么都没有留下。
……几日后,辰源、四子春、雨化田、吴恒四人分别带上各自人马前往各自分派的地方。
……
自大宋初立,皇帝赵匡胤对武器制作颇为留心,每造兵器,十日一进,谓之“旬课”,这几日,军器监那里倒是传出好消息,军器监魏丕已经制作出了一些用于战争的武器,比如猛火油柜、火箭、蒺藜火毬、毒药烟毬、霹雳火毬、铁嘴火鹞等,这些武器的研制成功,都是靠许多工匠的努力以及参阅赵德昭的意见研发改进而成,至于火器哪一方面,暂时还在研制当中。
皇帝赵匡胤听闻研制出了一批军用武器,便出宫亲自前往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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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送信
去唐国最便捷之路乃是顺着汴水运河道淮南,随之再渡江而下,渡过江岸,他一路上见过采石江面比瓜州江面较为狭窄,过路岗哨一路盘查,战船布列江岸,形成防线。︽,
辰源一行人不敢耽搁,一路乔庄打扮成过路的商贾,终于踏上了江宁府,二月下旬,辰源已经携带书信到了唐国京城江宁府。
江宁府,背靠着紫金山,斜傍着秦淮河,背山面江,山河险要,易守难攻,辰源见到金陵城池坚守防备有素,心头倒是有些不安。
江宁府一处别院,辰源已经入内,此处乃是当年杨濛所住之所,如今成为江宁府一个联络的地点。别院内,柳树枝上冒出了一些嫩绿色的小叶子,辰源走近别院内,而在别院的偏殿,早就有人收到开封杨濛书信。
“属下见过杨舵主。”
江宁府的这位杨舵主,是杨濛的亲戚,当年在淮南一役中,赵德昭就曾经奉命搭救过杨氏族人,他便是其中一员,此人名为杨畅,他一身圆领对襟长袍,端坐在中堂上。
“你来的正好,我收到主上的信函便在此等候,终于还是等到了。如今江宁府守卫森严,城中又积聚着大量粮草,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随意走动。韩熙载此人蓄养伎乐,经常在府邸开宴会,广招宾客,宴请江宁府官员士人,在江南贵族、士人间的名气很大,这次我也听闻少主的意思,希望你将书信交给他的时候,他能够应下来此事。”
辰源不知道殿下为何将信函交给韩熙载此人,韩熙载是唐国李煜的臣子,怎可受少主的摆布,于是乎他反问道:“不知韩熙载对我大宋的态度如何?”
杨畅的案头摆放着许多来自唐国的情报,最近几个月他们一直都在调查、监视韩熙载,发现他郁郁寡欢,与唐国国主李煜若即若离,并不受到重用,于此他一一说道:“自韩熙载从北海归来后,他一直都待在宅院内,倒是很少出外,想必他心中也有些困惑,暂时还想不通。如今在韩府内倒是有我们安插的一个暗桩,你可以直接将信函交给他便是。”
“不行。”若是这么做,可能会暴露自己人的行迹,辰源仔细一想还是这么说,“还是由我夜探韩府,将此信交给韩熙载为好。”
杨畅仔细一想,这样也对,他点头道:“那也好,我们毕竟也不清楚韩熙载心中到底会如何想。”
辰源想了一会,又道:“这点你倒放心,文官重命,若是家人不保,何谈效忠?”
“你说的不错。”
之后杨畅便把韩府暗哨的模样、韩府府邸的地形等情况告诉给了辰源,辰源于当晚船上一身夜行衣,夜探韩府。
——
韩府坐落在秦淮河畔,虽然已经入夜,可是秦淮河依旧繁华、热闹,两岸的酒楼瓦肆,楚馆以及河面上的花船还在往来,却也是风花雪月。
“好姻缘、恶姻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泪,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一曲《风光好》依旧在传唱,真是但年陶谷写给给女秦弱兰的一首词作。
辰源穿梭在夜幕中,并没有听着这些靡靡之音,此处巷口、巷尾并没有人经过,一般府邸的门前都有下人在门口守卫,但也不好公然闯入。
走后门,辰源一想,便绕道后院墙角边,从后腰掏出一个“抓手探”,随即将此物抛到墙上,待固定好,便顺着绳索攀爬上去。
韩府的后院非常大,比辰源想象的要大,幸亏有地形描绘图,可是夜幕下,倒也看不清院内的情形。
他走到屋檐下,前面的那间房子内,灯光还亮着,按照地形图所显示,那处便是韩熙载的书房、偏房一带了。
里面的烛火还亮着,辰源在纸糊的窗子上掏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小洞,顺着目光而去,里面一人峨冠博带,束着儒巾,正在桌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他探查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屋外是管家么?”那人似乎已经知道外面有动静,他转过头,往门的方向看去。
辰源见此机会,一把推门而入。
“你是何人?”那人见到一个黑衣蒙面人入内,战战兢兢,手中的笔落在地上。
“休要动作。”
辰源从袖口掏出一块木牌,那人见到此木牌,便道:“阁下是从开封来的?”
“正是。”辰源接着道,“想必你就是韩熙载韩夫子。”
“正是。”既然认识,韩熙载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战栗,他又问道,“不知你家公子有何事吩咐我?”
“我家公子道,你家国主想必早就知道宋、唐之间必有一战,至于其胜败结局,亦已在预料之中。”
“哦。”
韩熙载对朝廷之事还是了解的,李煜即位之时,正值淮南败后,国库空虚,朝廷内外惊慌失措,仍然希望维持和平,于是李煜遂采纳门下侍郎陈乔、内史舍人张洎的建议,奉行“外示威服,内缮甲兵”的策略,表面上对宋廷恭礼有加,却暗中募兵备战。
如今李煜在南唐水寨、战船,布列江岸,形成防线,又在内地城池,修缮加固;金陵城内,积聚大批粮草,以备坚守。为解决军费问题,他鼓励豪民富商出钱买*官,企图以重兵屯守长江中下游南岸各战略要点,准备以经年持久的坚守防御把宋军拖疲、拖垮,迫使宋朝默认南唐偏安一方的局面,于是他遂闭口不言。
辰源反诘道:“我想问的是,夫子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这……”韩熙载被面前的蒙面男子给怔住了,他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一点,公子能否保全我的家人?”
“韩夫子的家人,我家公子自然会尽力搭救,韩夫子莫非不相信我家公子的能力。只不过现在韩夫子还得呆在江宁府,你的家人也是。”
“我不敢怀疑公子的能力,方才不过是出口一问。”
老狐狸,不就是怕连累家人么,辰源心中想到,他接着道:“那便好,我这里有份少主信函,今晚上门要亲自交给夫子你的。”辰源已经在搜寻衣兜内的信函,还是很恭敬地交给韩熙载过目。
“信?”韩熙载接过信函,撕去火漆,取出便看了起来。
辰源已经坐在右手的位子上,看着韩熙载。
韩熙载看得时候一阵心惊肉跳,这计划虽然并不是对付唐国的,可是也把唐国彻底推向了宋国这边,如今天下大势,不就是分久必合么……
韩熙载已经将信函看完,这时候辰源道:“夫子,我们行事有个规矩,就是不得留下任何只言片字,这封信夫子看过之后,就把它烧了为妙。”
“哦?”韩熙载怔了一下,旋即明白此道理,他找过一个火盆,取出火折子,片刻屋内便开始亮堂起来,随即火盆内一阵青烟,便只有灰烬了。
韩熙载从座位上起身,随即对着辰源行了一礼,“你家公子交待之事,我一定亲自完成,不会食言,也请你家公子妥善保护我家人。”
辰源见此,也惶恐地行了一礼去,“我家少主不是个食言之人,夫子家人我会派堂内属下暗中护卫,夫子尽管放心便是,若金殿上夫子不幸触怒龙颜,我等也会尽力施救的,也请夫子信守承诺。”
“有劳了。”
“过重了。”辰源站直身子,旋即又道,“如今天色已晚,我便不得逗留了,事情既已交待完,告辞。”
“慢送。”
韩府内,韩熙载方才也知道了魏王此行派人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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