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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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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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祈捂着已无知觉的手臂,踉跄着爬出来,却是这时,忽然眼前一黑摔在地上。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再起不来。四肢无力,头脑昏沉,整个人都麻得厉害。府苑水榭中,三皇子的那把剑上淬了毒,她知道,只是没能避开。

    挣扎着站起身来,却是连着摔了好几次,尘土扬起迷了她的眼睛。而她咬牙,想,若是再不站起来,或许便真的起不来了,于是发力,撑地而起。

    起来之后,云祈甩一甩头,眼前虽仍是模糊的,心底却欢喜。她却好歹是站了起来,没有真的死在这里。夜下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有殷殷血迹,那是她自己咬的,为了忍住惊慌不喊出来。

    一个女子,身负重伤,在深黑的夜里赶路,外边还有一群人在追攻拦截,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到达想去的地方,其艰难困苦可想而知。尤其现下夜雾遥遥,有薄云如乌缓来,带下细雨蒙蒙,可她撑着走了许久,却是到了。

    委实难不叫人惊叹于她的运气。

    眼前木门破旧,云祈掏出怀中信函,极是虚弱。可就在这时,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在她身后无声蹿出两个黑衣人,一记手刀将人砍晕。他们望了云祈一眼,原本谨慎至极,满是防备,却在看见她这般模样之后怔了一怔。

    相视一眼,二人微微颔首,扛了人跃步而入。

    他们是朝着即墨清书房而去,本是问个请示,却不想,今夜,他并不在那儿。停在门外,二人见状只是微顿,却并不慌乱,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前,脚下倒着的是昏厥过去的女子,像是在等人来。

    有一句话叫无巧不成书,是许久之前传下来的。

    也许,正是因为事实总如此,它才能流传这么久罢。

    当端着托盘的女子行至书房门前,她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

    “穆云祈?”

    接着朦胧月光看清女子模样,朱心微微皱眉,抬眼:“她从哪儿来的?”

    女子指间玉环质地温润,看在他们眼里,却像带着无尽威慑。

    垂首低眉,一人躬身上前:“不知,属下发现之时,她正在门前,也不知是做什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没有展开的信函,“这是随她一同发现的。”

    放下托盘,接过信函,朱心若有所思,展开,墨色字迹清清楚楚,入目皆惊。

    却是不动声色地收敛情绪,朱心将信函重新折好,顿了顿,忽而笑笑:“辛苦两位兄弟了,这是我的故友,今次来此,想必是有要紧事。”内力忽起,信函在她的手中变得粉碎,却因藏于袖中,无人发现,“还麻烦两位将她抬到我的房里。”

    二人躬身请礼,利落地扛了人,随朱心离去。

    那托盘就这么被遗忘在了地上,汤盅盖儿上边的小孔里散出淡淡热气,很暖很香。

    却终是要在这个夜里,变得冰凉下去。

    暗室里烛色昏黄,男子的手上拖着一份信件,封上的火漆颜色如烈,他就那么盯着,始终不去拆开。不是不想拆,其实很想知道答案,只是真的有些不忍。因为,那个答案,他始终是有些怕知道的。

    深吸口气,即墨清忽然笑了出来。

    “拆过那么多信,这也不过一封,有什么?”

    这么念着,他终于有了动作。

    是啊,不过一封信,有什么不好拆的。

    然而,他说不好拆,这并不是没有缘由。只是什么“心底不好的预感太过强烈”这种理由,实在说不出口。

    室内,茶盏与杯盖碰出清脆声响。

    榻上的女子眼帘微颤,朱心面无表情灌下她一杯水,半昏迷的女子被呛了一呛,终于醒来。见状勾唇,朱心心想,楚翊的药见效还真挺快的。

    只是,那毒能稳她一时,却不能彻底接了她的毒。尤其,这一路上,云祈心气不稳,体内毒性蔓延太快,几至心肺,若要彻底清除余毒,恐怕有些麻烦。

    眼神慢慢有了焦距,云祈望向榻边之人,顿了半晌才轻开口。

    “林欢颜?”

    见她动作,朱心扶着她坐起来,面上满是关切。

    “你怎么样,怎么寻到这里的,怎么会受这样的伤,而且,而且似乎还中了毒?”

    朱心问出一串话来,可云祈不答,只是扶住她的手,眸色焦急。

    “你同他在一起?你可信吗?”

    微愣,朱心像是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

    闷闷地咳了一声,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味道,云祈缓了缓,头脑飞速运转。是了,如今她同即墨清在一起,这样的境况下边,那人还愿意信她,这便证明她在他心底是可信的。而她也相信,即墨清不会看错人。

    望住朱心的眼,云祈虽是虚弱,模样却极为认真坚定。

    “侯爷身边,怕是潜着风北阁人,且那人与他的关系极是亲密……我不知道是谁,却听见了他们的计划……你知道吗?有人要杀他。”

    眸色骤惊,恍若风云突变,却在瞬息之间平缓下来,换出一副惊惧模样。她果真是知道,那信函里写的隐晦不明,多有风北阁密语,外边的人看不懂,这处的地址却写得清楚。朱心之前抱着侥幸心理望她不知信中所讲,可她既然知道……

    火漆印裂成两半,信封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即墨清的动作很慢很慢,手上拿着略厚一沓纸,一张一张慢慢看着。

    边看,边轻轻地笑了出来。

    ——喜欢一个人,也要有理由吗,也要有目的吗?若是有,那我希望你也能喜欢上我。

    风北阁朱心,为攻破林家堡,伪装成林堡主幼女混入其内,借了风北阁势力,将所谓过往安排事迹得几乎没有漏洞,短短时间里取得堡中上下信任,并通过了林堡主的考验。最终被收入堡中,得之宠爱。

    ——从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要是讨厌我,我该怎么办。

    其后几年,化名林欢颜的朱心以玩乐之名混入皇城,目的是荣王府的新任务。那桩任务不难,难的是将事情处理干净,不留痕迹,尤其那世子混赖,荣王爷为保其安稳,在暗中设下许多护卫。要避开他们眼线行事,当真不易。

    ——林家堡的后山上,有一株青杏,一株碧桃……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吧。

    手中信纸散了一地,即墨清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收复林家堡之后,朱心接下一桩新任务,是要取一人性命,只是暂且不急,有令先行伏待,等到关键时候再动手便可。在此之前,她需取些其它东西,如那人手上的情报,或定期与堡中汇报那人情形如何。

    那个人,指的当然是他。即墨清。

    他猜她与风北阁有关系,却不希望真能顺着她查到风北阁。

    他知道朱心擅长制造意识完成任务,却不愿意欢颜也只是一个意识而已。

    这时,脑海中有什么顺着记忆浮现出来。是他想到那个女子从前与自己说的,感觉体内住着不一样的两个人。

    即墨清一愣。也许,那些东西并不都是假的。

    然而,说是这么说,但朱心的意识那样强大,用这个方法完成任务也不是第一次。那么,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真能辨得清么?

    蹲下身,一张张捡起那些纸,再一张张凑近焰心处。

    火光在他的眼里慢慢盛了起来,可男子的眼眸却幽深得像是古井,只单单映着外物,却叫人看不出半点情绪和内里反应。

    如今真相浮出,她无故得来的武功,那一年里侯府内那道奔至她房中的身影,从前许多时候她莫名消失的那些日子……所有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许多事情原来早就有迹可循,只是他不愿多想罢了。

    如果林欢颜和朱心从来都是一个人……

    那么,他心底那个人,究竟是谁?

    又或者,他看见的那个人,究竟有没有真正存在过?

    即墨清觉得很乱,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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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不可惜

    扶住桌子缓缓坐下,即墨清随手一扬,于是那张烧得只剩一小截的纸就这么带着微微火色散在黑暗里边,火星舔过的地方,纸张燃烧殆尽。`乐`文``。xs。》

    那些资料是废了他许多力气得来的,要毁掉却容易。可就算是烧毁成灰,它们也依然散不开,反是纷纷落在他的发上衣上,拍都拍不去。

    单手抚额撑在桌上,即墨清微微闭着眼。

    当局者迷,总是看不清。

    其实,这件事情要说起来,并不是没有蹊跷的。对于朱心的身份,当初风北阁费了许多心思遮掩,连林家堡调查那样久都没有查得出来,而今,便是即墨清花了再大的力气,要算起来也不过数日而已,却怎么查得这样清楚?

    这些个陈年往事,当真是那样好查的么?纵是查到,又怎可全信?

    是了,资料有误。

    那是风北阁阁主知道楚翊已经寻见朱心,知她再不会受他控制,是以,他故意放出了一些线索。而他们查到的所谓事实,便是由那引出来的假消息。那些线索里,他将朱心接受刺杀即墨清的任务时间提前,以此模糊掉许多东西。

    若是以往,即墨清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相信,可事关于她,他总是乱。

    总是心乱。

    雨雾散去,天边月轮像是被洗过一样,皎洁无暇,光色疏淡。

    那清辉从半开的窗子里洒进来,洒在榻边女子的面上。倏然,她眨一眨眼:“你如今还是少说些话,我去给你端杯水来。”

    榻上的女子很是虚弱,却是一把拽住朱心,忍了半晌,却终于咳出一口血。

    朱心眸色一凛,却在抬眼的时候变得柔和。

    “三皇子刺来的那一剑,我晓得上边淬有剧毒,毒性厉害得很。我在挨上的时候,便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你不必多为我费心。”云祈微微笑笑,却是一阵接着一阵的无力,“我此番来,只是为了那一些话,虽没见到他,但同你说也是一样的吧?”

    朱心启唇,犹豫片刻,终是缓缓开口。

    “是,你放心,我会将你的话都告诉他。只是,我有一点很是疑惑。”想到从前欢颜因些事情泛酸时,那个人对她说过的话,朱心皱眉,“你不是三皇子的人么,怎么会……”

    “哦?”云祈轻应,是没有半点意外的样子,“你知道?是他告诉你的?我其实猜到了,他早就知道的。可他知道,却不记得,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喃喃着许久之前的故事,故事里有两个人,记得的却只剩她。

    她没有炫耀的意思,也不是在挑衅。朱心听得出来。她只是想找个人说些话,哪怕没有意义也好,纯是想说。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

    只是,说着说着,云祈的声音渐渐低下,气息也在慢慢变弱。

    而朱心就这么捏着拳头,垂眼坐在一旁听。

    这般状态,她最是清楚不过,穆云祈怕是撑不下去了。

    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故而只扯着她说话,半点别的都不提。可实际上,楚翊的医术那样高,只要他肯出手,她定然不会死。

    朱心杀过许多人,最擅长的便是冷眼旁观。

    可这一次,她却有些挣扎。

    穆云祈知道风北阁的事情,她不能冒这个险,那封信函多密语,她看不懂,却难保即墨清找不出人破译。对于朱心而言,穆云祈实在是个隐患,可看着她这般模样,她却不知怎的,生出几分不忍。

    她应该活下去的。

    “把演戏当人生的人,自然便也会把戏言当承诺。可那时年纪太小,许多话都戏言都算不上,随口说随口忘,哪能当什么承诺。”云祈哽了一声,突兀地弯了唇角,“方才同你说了,我的出身实在算好,只是天命难改,真是难改。你说是不是这样?生得再好,命却是定的。我这辈子,或许真是注定,注定了手脚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从前在风北阁杀过那样多的人、历过那样多的事,朱心早该麻木了。她只看成败,只看利益,唯一的考虑便是不能留下对自己不利的线索。

    可如今,她不想再当朱心。她其实不喜欢杀人,更不喜欢接触死亡。

    双手微颤,朱心定了一定,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穆云祈,你等我,我很快……”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云祈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唇边的笑却慢慢加深,像是得意,声音却半点起伏没有,反而低缓下去。

    “但就算这样,在死之前,我也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倒是……不可惜。”

    话音将落,双手垂下,榻上的女子本就淡得几近于无的气息,这下真的停了。

    倒是不可惜,什么不可惜?是此生,还是此情?

    不远处,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门的朱心像是僵在了原地。反身回头的动作做得无比僵硬。就在前不久,她还在挣扎着要不要救她,现在却不必了。

    老天果然是喜欢帮人做选择。

    永远都是这样。

    走出密室,即墨清眸色沉静,看不出半点波动起伏。却在见到等在门前的亲侍,附耳上前的那一刻,略微一怔,旋即提步跃起,向着一个地方直直而去。

    穆云祈?信函?

    这是怎么回事?

    收笔,整理,从书案前起身,朱心走到榻前,望着已经失去了气息的女子。

    “老天或许是喜欢帮人做选择,但就算是注定的东西,我也想试着改改。”

    改不了么?她不信。

    朱心从前认命,现在却想拼上一拼。

    疾风而过,木门被推开,声音虽轻,却也足够叫人心惊。因来人在推门之前没有半点声响动静,甚至于她都没有感觉到来人气息。

    “小师父?”女子轻唤一声,带着鼻音,像是委屈害怕。

    即墨清看着向自己而来的人,心底不知是何感觉,似乎什么情绪都缠在了一起,乱麻一样,堵得厉害。却是在她接下来的话出口之际,脑海之中闪过惊雷阵阵,劈醒了他。

    “小师父,前不久,穆云祈来寻你……”

    她说得很碎,像是慌乱无措,眼神里满是急切。

    如果这是戏,她演得真好,半点不叫人觉得虚假。

    而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该有多好。

    即墨清浅浅笑开,一如既往:“然后呢?”

    “方才,她咽了气。”

    即墨清垂眼,看上去有些漠然。

    太多感情交织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一样都表现不出来,他的漠然不是漠然,只是忽然有些累了,觉得许多事情,他都无力承担。

    哪怕是看起来再强大的人,他也会有茫然的时候,是人便都会有。

    可他是即墨清,很多时候,老天不允许他累,不允许他茫然。他必须坚定,且因如今没有了可以暂时放松的地方,没有了让他可以全心信任的人,他便必须更加坚定。

    穆云祈是三皇子的人,却未必对他全是算计。

    在这样的时候弄了一身伤跑过来,怎么也不可能单是散步而已。

    转头望一眼云祈,榻上的女子发丝微乱,衣上满是血迹,唇边却挂着抹笑,似是安然。撑着走了一路至此的人,真会走得这样急吗?还是……

    收回目光,即墨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绝口不提穆云祈,仿佛她只是个陌路人,即墨清摸摸女子的头,一如平素,动作轻柔,满是爱惜。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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