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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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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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抱了她一下,即墨清的声音放得很轻:“没什么,只是差点忘记同你说一声好梦。”

    “好梦。”

    倚在他的怀里,朱心缓声道。

    好梦。

    便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也从没有人对她说过。

    吱呀一声,是身后书房的门慢慢关上,待得声音落下,女子忽然凉了眸子,缓缓回头,面上的表情有些迷茫。良久,她望向天边那一弯月,眼帘慢慢垂下。

    好梦啊……真是一个极大的祝福。

    她不喜欢做梦,因一旦陷入梦境之中,必定满是血腥,刀光剑影。

    什么时候能做一个好梦呢?

    女子的眼神有些疲累,半晌轻叹一声,可恰时这时,风声赫赫,不远处枝叶交缠闪动,落下木也纷纷,枯枝几段。疲色消失不见,女子霎时凌厉起来,仿若从未松懈过的模样。

    她望向不远处一棵高树,却见那树枝交错见半坐着一个人,一条腿曲在枝上,另一条腿般搭下来晃晃荡荡。他的面容因隐在枝叶的阴影里边,看不清楚,身影却熟悉得很。

    那是楚翊。

    随后,他牵出个笑,丹fèng眼微微弯了起来。

    隔着这么段距离,楚翊揽开眼前细枝,不经意般偏头侧眼,对她比出个口型

    “好久不见。”

    之所以只说比了个口型,是因为朱心不确定那人有没有发出声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便是他这说出了口,她也听不见。

    回了他一个极浅的笑,朱心同样对他比了一句。

    好久不见。

    是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了。
………………………………

第一百一十九章:他是不一样的

    隔着枝叶重重望向深黑色的夜幕,会让人有一种那星子是生在高枝上的错觉。

    女子微抬着头,过了好半晌才望他一眼。

    “你怎么会来?”

    楚翊歪着头望她一眼,若有所思般轻笑一声:“原来真是朱心,在你对我笑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欢颜。”区起手指抚了抚唇瓣,“什么时候,你也会笑了。”

    粗枝上边,男子坐得极为随意,半倚着树干,斜斜望向身旁径自站着的人。

    缓缓垂下眼眸,朱心的眉尾似是微微挑了一挑。

    “便不拿常识说事了。然谷主怎么说也是擅通医术之人,既然如此,该是晓得,除却中风面瘫,谁都会有表情。”

    半噘着嘴极轻地点了点头,眉毛却是扬着的,楚翊靠上身后枝干,啧啧一声:“这种风格的言语,有点儿不像你,倒像她会说的。”

    女子略略沉默,不久却浅浅笑开,虽然那笑里并没有什么温度。

    朱心环臂:“说起来,我也很好奇谷主的一件事情。”

    “嗯?”

    “谷主为什么这样喜欢在树上呆着?”

    极简单的一个问句,加起来也就十四个字,却问得楚翊一愣,半晌笑出声来。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我,不想你也会对这种事情好奇。”

    朱心的眉宇之间几分莫变的颜色晃了一晃:“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喜欢什么,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习惯什么,我自幼被教导习人,总习惯找出他人养成某个习惯,那后边的缘由……”

    “然后以此对付那个他人?”

    “谷主说笑了。便如我这般,这是多年养成的一个习惯。曾经我这般是为了完成任务,放在谷主身上,却真的只是好奇。”朱心言语淡淡,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夜色里。

    楚翊拖长语尾“哦”了一声:“你说哪件事都需要缘由,那我问你,你可晓得欢颜是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人?你觉得感情这件事也要有缘由么?”

    顿了一顿,女子像是有些怔忪。

    思虑半晌,她终于开口,却又被他截断:“算了,这个答案我不想知道,只是逗一逗你。”

    朱心于是缄默。

    其实她方才是真的很认真的在想那个问题,虽然从前觉得蠢,如今却也会有些奇妙的感觉。她认为,这是需要缘由的,虽然它看起来只是忽然发生的一件事情。比如,欢颜自林家堡来到皇城,她一路上遇见了那样多的人,生得好看的也不止即墨清一个,讲实话,楚翊也生得极好,可她没有对每一个人都动心,不仅如此,她甚至会因为那个对她毫不在乎的人而放弃所有,而变得看不见其它。

    倘若感情真的不需缘由,若它真是一桩可以轻易发生或灭去的事情,那么这世上也不会有那样多的痴儿怨女了。虽然他们蠢,可遇上感情,大抵谁都不会太机灵。

    他是她障目的那一叶,至于别人,见或不见都没有太多差别。

    “你不是好奇我为何总爱呆在树上么?”楚翊晃着一条腿,笑着叹了一声,“从前我被人追杀过,那时的我并不算一个什么高手,追杀我的人却厉害,尤其夜视能力极佳,让我跑都跑不掉。是一片树林救的我,枝繁叶茂的地方,到底好躲人,到底能给人安全感。”

    说着,他瞥去一眼。

    “你说,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缘由,你说得对,确是这样。自那之后,我便是没有事情也喜欢往树上蹿,便是在神通谷的时候,我也喜欢呆在断崖边上的高树树冠里,隔着重重枝叶往外边看。那样让我更适应些。”

    朱心不语,没有动作,像尊木雕一样,甚至没有生气。

    “果然,每个人的习性心境行为,都是有迹可循的。”

    喃喃着,朱心忽然有些迷惘。

    倘若真是这样,那林欢颜是怎么回事?她一直否认那个人是她,却无法改变她们是同一个人的事实。那个人与她完全相反,她怎会有那样的一面呢?

    朱心到底是不了解自己,从前为了活,她只能放大自己狠戾的一面,却总主观的去忽略自己的另外一面。她到底不是个坏人,她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她晓得自己没得选择,所以从不选择,只管服从。服从才能活,才能活得比阁中那些人好。

    欢颜不是别人,她是蛰伏在她心底深处的另外一面,她就是她。

    之所以一直死撑着说不是,甚至会对她加上厌恶,不过是她在逃避,不过是她会嫉妒。

    口是心非,仅此而已。

    楚翊弹个响指,将女子的思绪唤回:“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此番可不是来看你,我是有件事情要与你说,说完了,我便要走了。我很忙,还有自己的事情。”

    朱心皱眉:“什么?”

    “皇城派人来寻你,哦不,来寻她的小师父了。不是面上,却是私下,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楚翊摸了摸下巴,“说来也怪,便是当初文安公主被逃婚,那老头儿都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如今却要来寻你们。可见这次的事情比他的女儿还重要。”

    “当位者哪个在乎亲情?自然什么沾上些权势的东西,都比他的女儿重要。”

    “啧啧啧。”楚翊似笑非笑,“好深刻啊。那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若是即墨清也变成了当位者,他会是什么模样?”

    “他”

    他不一样。

    这句话,朱心差点便脱口说出来,只是话到嘴边,她却又顿了一下,咽回去。

    “他怎么样干我什么事。”朱心顿了顿,补充道,“左右我也不会一直同他在一起,过了这段时间,我会离开。你说的那些什么皇城之事,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看他也未必不晓得。这阵子他一直在忙着做些什么,我想便是这个了吧。”

    世事如此,多少缱绻眷侣,便是曾经携手信步笑流年,一朝殊途,也要各归其位。古今多少叹离合,宿命玩笑而已。

    “既是这样,我也不好劝你什么。”默了默,楚翊忽然正了颜色,一双总是弯着的丹fèng眼也盛满认真,“你是真的决定,要将她……”

    后边的话,他说不出。可他说不出,她却已经能懂了。

    “是。”

    一声回答,轻得像一声叹息。

    “如今的我可以控制她的记忆和意识,我已经在准备消灭她了。”

    “你确定不是吸收融合?”

    朱心一滞,轻笑开来。

    “融合?怎会。我与她……注定只能存下一个。而这是我的身体。”

    楚翊了然般浅浅一笑:“但愿如此。”

    “本是如此。”

    从前的朱心从不喜欢多说话,如今却发现,好像多说一些也没什么。大抵是因为脱离了风北阁罢,她想,自己这样的改变,该是因为她还是有些性情的。

    她没有想过,这样是因为那个被唤作林欢颜的意识。

    你确定不是吸收融合?

    我当然确定,这是我的身体,那是我创造出来的意识。

    可便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创造,有哪一个人敢说完全了解自己呢?

    薄云低垂,暖阳灿灿。

    不远处有个少年习着拳脚,而树荫下的女子静静坐着,素手纤纤在剥莲蓬,院内弥漫着的,依然是那阵清香。

    欢颜这几日总觉得恹恹的,时常头昏,也有些嗜睡,提不起精神。

    她不晓得自己这是怎么了,只隐约感觉是身体有些问题,虽说不上是什么大事,但也真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不得劲,做什么都觉得疲累。

    打了个哈欠,欢颜招呼了一声诺子便往屋里走。

    说起来,自诺子与她学武,至今已经一个半月了,那孩子不愧是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寻常人家不说少了,便只要学会些招式,那也得个几年,更何况这是需要基础的东西。可诺子却在这短短时间内给了她一个大惊喜,欢颜看着,都不禁怀疑诺子其实是有基础的。

    且从前她一直以为那陈屠夫不讲理,可接触之后发现,他也并非那样蛮狠不通情的父亲。其实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好,只是大概真是有些心结难解。可纵是这样,在她与即墨清一同拜访他的那一日,他也只略作考虑,便答应了诺子习武。

    甚至作为报答,他还送了几斤上好的五花肉予他们,欢颜一面惊一面喜,虽然她爱吃肉,但一下子也吃不完这么多哇这么想着,她在接过肉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

    “我能将它换成桂花糕么?”

    可她到底还存着些理智,于是只道了谢。

    那是她第一次晓得,原来陈屠夫那样好客和热情。

    即墨清好酒,而陈屠夫有好酒,他们就这样留下了。酒过三巡,谈起当年战事,再想起如今。红着脖子的陈屠夫遥想完当年之后,感叹似的:“谁想混日子啊,这不是没仗打吗?来来来,我们再喝一坛……”

    那时的欢颜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满满的心思只在于管住即墨清少喝酒了。

    直到很久以后,她晓得了他的经历与无奈,再想起陈屠夫,才多了些感慨。

    如同诺子说的一样,他当真是个英雄。
………………………………

第一百二十章:告别

    昏沉之中,欢颜做了个梦。

    梦里原是一片绯色,有血雾环绕周围,浓得叫人窒息,什么都看不清。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却不想忽现一道阳光割破浓雾,随着暖阳升起,雾色渐渐变淡。

    障目的鲜红散去,欢颜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小院里。她似乎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她能够看到天光清浅,能够感受到光色暖融,可这里的人,谁都看不见她。顺着生得茂盛的矮植,欢颜缓缓走向前去,在她侧边,院内的石桌前坐着一个女子,她的面容模糊,让人看不清。而不远处跃着一个练武的少年。

    这样的场景极为熟悉,好像不过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可欢颜却没有半点儿印象。

    不是忘记,这不是她的经历。

    少年收了招式,抹一把汗,坐到女子身边来。

    “师父,你觉得我方才那几招使的怎么样?”

    女子抓一把瓜子在手上,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顿了会儿,她模样淡然望向少年:“于你如今而言,已是极好。可要真正讲来,还是差了许多。你到底功夫底子浅,方才往前送掌,那一招本是杀招,可因你没有运足气,动作也不熟练,故而失了大用。若真是对上来人,谁都能躲得过。”

    少年略做沉吟:“我知道了。”

    “嗯。”女子有些懒懒的,“那便继续去练罢,今日至少要将它熟悉个两三分才好。”

    “所以我如今对这个招式的把握度,连两三分都还没有么?”

    女子缓缓转了头,又抓起一把瓜子:“习武,入门最忌心急,初段最忌心不急。你如今还没入门,便这样心急了,真是不好。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你会这样问,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这一招完全的模样,见过了,你便会知道了。”

    少年应了声,看起来像是有些疑惑。

    “完全的模样?”

    欢颜站在身侧,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便见得女子眼神一凛,扬手抛起一把瓜子,随即,她听见耳畔传来被划破的风声。那女子出手极快,如同惊雷火电乍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女子出手的时候,便已经见着女子擦着少年脸颊收回招式,伸手一捞,接住那把瓜子。

    随着瓜子入盘的清脆声响落下,女子懒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招看似寻常,却能将人的退路堵死。便是我如今也不过习得它七八分,你今日能到两三分,已经不错了。”说着,女子用手撑着脸,漫不经心道,“继续努力罢。”

    少年本是怔怔的模样,却在看完这一幕之后忽然兴奋起来,抱拳道:“是”

    话音刚落,少年又站起身子欲去练习,可这个时候,女子忽然唤停了他。

    “师父,还有何事么?”

    站在欢颜的角度,她看见的只是女子转过去的背影,那个背影极为熟悉,可她一时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女子声音淡淡:“你近来练武练得这样勤快,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累的东西,又不是不会就要死,有什么好练的。”

    她的声音很轻,情绪挂在语尾上晃晃荡荡,叫人辨不清楚。

    可欢颜却晓得,且听得深刻。她听出了女子的厌倦,也听出了她的不解。是真的不解。

    欢颜有些奇怪,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她竟那么不喜欢这东西。可她若是真的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要练呢?不练就会死么?哪有这样的事,真是荒谬。

    这个世界上总还有天理王法,江湖虽乱,但也总有道义摆着,除非那些暗黑组织,便是有人清楚也无人敢管,否则怎么可能不做就会死呢。

    少年顿了很久,像是在想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师父,你想当一个怎样的人呢?”

    下意识般地,欢颜随着她一同说出那句话,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从时空深处穿越而来,听着有些奇幻,却又莫名的契合。

    “我?我只愿做个普通人。”

    “可你的武功这样厉害,看起来这样强大,你为什么只愿做个普通人?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能力去……”

    “这干你何事。”女子微微闭着眼睛,“记住,你没有资格去管每一个人,也没有那个资格要每一个人都按照你的逻辑去思考和生活。更何况,你的逻辑,在很多人听来,都只觉得可笑。”缓缓抬眼,女子露出一双微寒的眸子,像是烈日都融不开的冰,“所以,你只管答我问你的便好。别的,少提。”

    少年像是有些不服气,女子却只一直懒懒坐着,什么也不多说。

    过了会儿,少年垂下头:“我知道了,师父。”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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