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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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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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抬头,欢颜望一眼楚翊,虽说是弯了眼的,神色却仍是有些复杂。

    “谢谢。”

    闻言,楚翊转头看了看那女子,轻笑回身。她想与他拉开距离,那便远一些吧,省得某个人傻乎乎的,总以为对不住自己的小师父。

    较之欢颜快了几步,楚翊走在前边,唇边带着的笑意始终没有淡下,只是那个弧度里的温度却慢慢凉了些。

    即墨清……

    或许他在某些方面确实算不得幸运,可于某一点上来说,却真是幸运的让人嫉妒。

    是啊,让他嫉妒。

    北国寂寂,弦月清寒,夜雪初积。

    于西北处眺望东南,那个人望的到底是那片长空,还是由这个方向而去,遥远地方的一个念想?即墨清微微低眉,忽然想起来曾经的许多欢乐。那是在一个小镇里,他们时常因为没有钱而窘迫,可那段日子却很是轻松自在,实在难忘。

    说来,从前林镇那一段时光,如今再做回想,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面上难得的浮现一抹温柔颜色,即墨清浅浅笑笑。

    那时候,某个人被一个问题困住,不停追着他问答案,问题大抵是哪三个字最能让人感觉幸福什么的。很奇怪,在他看来,这种东西根本没有思考的必要。这样想着,即墨清也就没有回答她,只看着她一个人皱着眉头苦思许久,觉得有些逗。

    其实想问题时候的她很是可爱,小表情非常多,极其丰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叫人觉得灵动精怪。也就是这样,所以每一次想到她,才会让他不自觉柔了眼神弯了唇角吧?

    唇边的弧度慢慢加深,即墨清的脑海里在浮现出她的身影的同时,亦浮现出来三个字。

    惦念着。

    即便两人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但心底始终存着,日日不忘,即便思而不见的滋味并不好受,可只要两颗心是靠在一起的,便也不算分开吧?

    疾步过来的宋歌停在不远处,有一种被某人的表情噎到了的感觉。虽说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是不知道他这般模样是因什么,但每每见到,总也难忍得住一身鸡皮疙瘩。毕竟那张脸他看了那么多年,早习惯了他偶时似笑非笑,偶时拒人千里,偶时看似温文却冷淡清疏的模样,如今便是再怎么样,也实在习惯不了这样的即墨清。

    抖了几抖,宋歌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朝他走去。

    如此,果然便看见那个人神色自若的收回了原本面上的几许柔情。

    即墨清回身,皱眉:“越来越不守时了。”

    在心底暗暗一叹,宋歌心道,有了爱情忘了兄弟的人啊……这样的差别待遇当真好吗?

    嬉笑着搭上他的肩膀,宋歌道:“你不是说差不多这个时间吗,也没定死,外边天冷,当然多在屋子里烤烤火了。”

    说起来,即墨清如今是普通士兵身份,自是与其他士兵同住,而宋歌的屋子就在胡将军旁侧,如此,自然是哪里都不方便讲话。虽说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真是一件叫人不舒爽的事情,尤其是晚上,冻人得厉害。

    也不知道即墨清是真不冷还是真能忍,瞥了眼身侧身姿挺拔的男子,宋歌在心底念道。

    “昨夜我接到从皇城传来的消息,道是三皇子那边有所行动了。”即墨清面色淡然,“看来是皇上发现了我的行踪,这阵子秦漠一点动静都没有,想必是还没有接到信,等他接到之后,我们怕是就没有这样安宁了。”

    “哟,三皇子……呵,这一次,你猜他是站在你这儿还是贴近皇上那儿?”

    “不论他面上如何,都还不是为着自己?”即墨清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大家虽说心知肚明,都是相互利用,但他这样的做法,实在是……”

    即墨清笑着摇了摇头,不说下去。

    那三皇子面上与他合作,可在相背的另一面,他与皇上之间却也有那么一些共同的算计。两面相交,这样的算盘打得极巧,能够维持这样久的时候不被察觉,也不能说他做得不好。只是,这样的事情一旦被另外两方发现,那便真是叫人不那么痛快了。

    不过,虽说是两面合作,而如今三皇子亦或许会因顾忌皇上而不得不行动,但不论如何,他与即墨清还是维持着一个面上的关系。且如今即墨清混迹军中,但凡三皇子思虑周全些,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卖了他,其一是因此时的他极不好掌握,而其二么……

    对于三皇子而言,他一直握着即墨清留给他的把柄,并为之沾沾自喜,以为牵制住了他,是以,他自然会对即墨清放心一些。虽然不知道三皇子会不会将准确的情报给他,但即墨清对于这个倒是并不在意,毕竟是有准备的东西,总比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灾祸要好。

    如今最要紧的,并不是皇城那边的琐事。

    即墨清的眼神一定,他从没有忘记自己来军中最初的目的。

    要推翻一个朝代,不止需要人心,在那之前,更需要实力。

    而这个实力,指的当然是兵马军队。

    是以,他一直对战事很上心。

    要收服众人为自己所用,一直用四子的名字当然不行,只如今却不是时候曝出自己的身份。联合着那个当位者未知的手段,即墨清想,也许那是个时机。

    而在那个时机到来之前,他需要军队里所有人的信任和信服。

    这其间种种,但凡哪里出了一点差错都会让人跌入深渊再爬不起。可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道,他便必须赌一把。

    因为,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要收服人心当然需靠人心,尤其军中男儿多热血,性子也大多豪爽直接,最是好打交道。可即便如此,在这个地方,单只靠人心也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军中最讲的还是实力。

    于是,早在最初制定计划的时候,即墨清便抽了许多时间出来,对于如今局势做分析。包括敌我情况,包括周遭地形,包括来了之后夜夜观星,为了看近些时日的气象如何。

    常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要做到这知己知彼,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首先,要想通过获得对方的消息从而进行准确的判断,这不止需要有一支能够精准获得对方的情报队伍,更需要跨过许多客观上的障碍,对其进行一个具体分析。要能得到对方准确的情报已属不易,在这之外,还要多进行那样多的功夫,如此便更是难得。

    而知己么,这个看似容易,可实际上,相较于对方,知己反而更困难些。

    没有哪个人可以拍着胸脯说绝对了解自己,而对军队之于将领来说,亦是如此。
………………………………

第一百六十一章:我猜的

    陌生的东西容易叫人提高警惕,却是熟悉的事物反而具有迷惑性,人们是很容易被一些假象迷惑的。而出于人类本能的弱点,有些人会下意识逃避自己的缺陷和不足,有些人却会因自卑而将其放大,无偏颇者几乎没有。至于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总是难以看清。

    而将这一点放在军中来说,那便该是将领对于手下兵士的态度。因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如此,自然会对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弟兄们感觉格外不同,尤其相处久了之后,便更容易在认识上生出些偏袒的意味来。

    可不得不讲,胡鼎对于这一点做得其实很不错。

    宋歌听到这里,顿了顿:“哦?那为什么……咳咳,我的意思是,不是说,知己知彼便能百战不殆吗?既然你说胡将军于此做得不错,那么?”

    并没有把剩下的话问出口,宋歌顿在这儿,望着眼前男子,似是不解。

    “问题就出在这里,纵然知己知彼,可若不清楚地形,战胜的几率依然只有一半。”即墨清眉目淡然。

    宋歌凝眸,略作思索,可不一会儿又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戳了他的肩膀,宋歌挑眉,轻笑一声:“人家怎么说也在这个地方呆了三十年,行军作战的次数也多,经验怎么都该是有些的。你怎么便能确定是他不了解地形了?”

    将肩上的手拍下,即墨清扬了头,模样淡静却理直气壮。

    “猜的。”

    “……”

    毫不理会身侧之人的无言,即墨清掸掸衣角粘上的薄雪。

    “如若没有记错,胡将军曾在昆嵩城外大郃山处取胜,大郃山处难进难出,当时对方以利相诱,覃军佯装中计,行至一半节节退却,将敌军反引至半复回师反击,可谓精彩。然而,次年在沙墟口,胡将军又用了一样的战术,可惜沙墟口一战,对方先是占据了高地,在覃军入内之后,又迅速封占了隘口,是以,那一战覃军输得很是惨烈。”

    凝眉环臂,宋歌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沉。

    过去的大覃虽未必比如今要好,但至少有个繁荣的面皮撑着,是以边境处敢犯者很少。可说是这样说,偶时一些小的摩擦总还是有的。

    只是,便是边境处有什么事情,除却胜负,其微小处,皇城却也难得知道,甚至,为了维持面上的强盛以安稳人心,皇上也会封锁些仗败的消息。左右相隔这样远,消息难得传来,清楚消息的不敢到处乱讲,肆意宣扬的未必清楚内情,事实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可即墨清不止知道,甚至对于每一桩都分析的这样清楚,明明自幼在皇城长大,即便是偶尔假借游玩之名出外,却也实在去的不多。然而,他每每讲来什么地方,不管是风土人情还是地势环境,都给人一种了如指掌的感觉,像是在那边生活过许久一样,对于哪里的消息也都灵通得很。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从前的那些年,一直在为着某件事情做准备。可宋歌自问,即便准备,即便同样给他二十年的时间,他却也不一样能做得这样好。

    于是在心底暗叹……

    人与人之间啊,果然是有差距的。老天忒不公平。

    没有察觉到宋歌的心思,即墨清仍在分析,有条不紊:“不说是胡将军用的战术不好,只是,倘若不懂得根据地形灵活的变换战术,再好的战术遇上不适宜的环境,也会大打折扣。或者说,那样反而更容易败北。”他稍稍停顿,“初初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我便在想,如若胡将军有考察过当时地形,那一战便不会败得那般干脆了。”

    宋歌活动了一下脖子:“如你所说的话……似乎是这样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即墨清微微笑笑。

    “我曾因此而对胡将军有些不好的看法,但在见到他之后,我又觉得,如他那般的人,不会多考虑这些也是正常的事。”

    “哦?”

    停顿片刻,即墨清道:“胡将军为人耿直,作风正派,每每作战总是身先士卒,性子豪爽直接,是个可交之人。只可惜,也正因如此,许是习惯了直接的缘故,许多事情上边,他不大会转弯。连带着竟将这些习惯带到了作战上边。”

    如果不是这样,胡鼎也不会只因一个推测便直接来找他来问他同即墨昆的关系。虽说简单直接的人容易交道,可太过于简单直接,却便危险了。没有什么能力的还好,但既然是在那个位子上,无事则已,若真的有了个万一,便断不会是小事。

    当然,即墨清相信胡鼎不是那样没有考量的人,可这般性子,却实在也叫人难得完全放心。是以,在最初听到胡将军问他那个问题,除却惊讶,即墨清出于谨慎,没有对他表明身份。即便经过之后的观察,他发现胡鼎应该是个可信的人,而他要有行动,自然该对他表明身份,可他纵是有所打算,也没有准备选在现在便告诉他。

    虽未必会出差池,但这些隐患能按下一个是一个吧。

    瞥了眼若有所思的宋歌,即墨清按了按自己略有些酸的额间:“就胡将军的作战习惯而言,多有思虑和准备还好,但凡事出突然,他便不那么会仔细去做些勘察考究了。诚然,在他手下的士兵皆勇猛,胡将军也非懦弱之辈,许是因此,即便是那样他们也胜过不少。可不多加准备的仗便如同拼运气一样,谁晓得何时会胜何时会败呢?这终究长久不来。”

    胡鼎最不喜那样耍心机的人,可是人多少都是会有些心机的。心机分很多种,有心机并不可怕,只要运用得当,那也是件极好的事情。比如,战场之上运用的战术便算是其中一种。而之所以那么多人不喜,那么多人对它的理解有误,那只是因为另一些人,会将它用到不该用的地方。

    虽说世事黑暗者多,但这个世上也从来不缺光明磊落的人。只是,便是这般,那些人也未必没有做过不磊落的事。

    可纵然如此,只要不是害人,这又有何不可呢?便是放在待人处事上来说,这与那些容易叫人不适打着所谓“简单直接真性情”的鲁莽无礼相比,这实在是好太多了。

    而且,唯有懂心机,才能不被人以此玩弄。

    就这一点上来说,胡将军实在是有些认识不足。

    真正明智的将领或者君主,他们要比所有人都仁慈,也要比所有人都残忍。

    即墨清深谙此道。

    “哎,你既是想同他讲,为什么不去自己和他说,告诉我做什么?”

    寒风凛凛,宋歌被冷得环紧双臂,嘴唇都有些发白。许是因为这样,连带着脑子都冻成了一团,解不开来。瞥他一眼,即墨清理所应当的这样认为。

    “如今那胡将军对我已是多有留意,而我在军中也稍稍有人晓得,我们知道的是秦漠隐于暗处,而不知道的呢?那个人总不会只插他一个人在这儿。在探清楚形式之前,一切都是未稳未定,这个时候,你叫我去同他提出这个,你是嫌我不够招风么?”

    听着他凉凉话语,宋歌哦了一声之后收到某人一个斜眼,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方才的话,我能理解你的意思,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这个便不提了。但你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有一种在看蠢货的感觉?”

    闻言缓缓转头,即墨清带出个笑来,繁星闪烁在他的眼底,柔和了原本清冷的神色,仅仅一眼,便让人有一种春风拂面暖融的感觉。如弦月清辉蒙蒙阳春皑皑照人,如细雨霏霏温润风絮遥遥暖温。

    身前男子虽只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裳,虽仍带着伤痕在侧,却依然好看的厉害。

    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宋歌还没来得及在心底吐完槽,便看见眼前男子轻轻启唇,语带笑意。

    “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蠢货,较之你的同类,如此已是难得,切莫因此自轻自贱。”

    拍拍僵在原地的男子的肩膀,即墨清淡然走过。而被留在原地的宋歌显得有些零乱,在被拍过之后打了个激灵。想了想,不对啊,他凭什么蔑视他这么高深的智慧?

    反应极快地僵着被冻得冰冷的腿回过身去,却不想,那个分明刚刚才走过去的男子却已是人都见不到了。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后,宋歌吸着鼻涕去胡将军的书房与他商量战略对策。具体商量的什么,众人并不晓得,只是看见胡将军出来后一副激动高兴的模样,跟着他的士兵们都知道,会让他们的将军这样开心,要么是得了好酒要么是得了猛将要么是得了佳计。

    虽说那个新来的左将军看着不靠谱,对于这样一个年轻的长官,他们也确是难得服气,但思及战场之上,他的表现也实在算得无惧奋勇,于是又敛了心思,开始反思起来。兴许之前真是他们对他有所误解,是他们不该一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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