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刚到家先喝口汤吧！”苗雨站起身动手给蒋晖舀了浓稠的淡黄色的汤，“蒋姨说你胃不太好，所以我给你熬了小米汤！”
“妈，你怎么能让苗小姐帮我们煮汤！”
蒋晖没有给面子，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上，他很排斥苗雨煮的汤。
“晖儿，苗雨这些日子每天陪妈聊天，妈挺喜欢她的，就认了干女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她给你煮汤，你保护她，都是应该的！”
厨师开始上菜。
蒋家作为豪门大户，吃的当然不会差。
蒋晖知道，家里厨师好几位，帮厨也有好几位，根本用不着苗雨动手。
但为了妈妈的面子。
他只得淡淡勾唇作回应，“妈，就算是您干女儿，那她以后就是蒋家小姐，怎么可以下厨房做汤呢？”
蒋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儿子是个聪明人。
一下子就看透她内心。
她只是觉得这苗雨人还不错，人家被撞成那样，连工作都丢了，却在伤好之后拒绝赔偿。
这苗雨是个乐观开朗的姑娘，她认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所以，她说她要谢谢蒋晖。
而且啊，幸亏蒋晖的细心和负责，及时请了整容医生对她的伤口进行修复，所以才使得她的外伤没留丑陋伤疤。
对于蒋夫人开出的支票，苗雨是坚持不要。
所以，蒋夫人觉得，这年头，身上不带钱味的姑娘真是太难找了。
而且这姑娘长得也不错，虽不及林馨那般仙气飘飘，但也算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蒋夫人还发现另外一点，这苗雨的眼睛，跟林馨的眼睛，超级相似。
都是那种水灵清秀，随便一转，都能转出万种风情的类型。
这么有人品有长相的姑娘，要是能引起自家儿子的注意~~
蒋夫人十分乐意促成此事。
这顿饭，蒋晖没吃多少就上楼睡觉去了。
蒋夫人觉得对不起苗雨。
“小雨，晖儿他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蒋姨，我为什么要往心里去，你家的菜好好吃哦！我都吃得开心死了！”
因为吃得开心，所以她哪有心思生气啊！
就算蒋晖长得帅了点，事业有成了点，气质好了点，但跟这一桌她美食比起来，他算个毛线啊！
苗雨朝嘴里塞了个剥过壳抽完虾线的大明虾肉。
发音有些含糊不清。
蒋夫人又好气又好笑，“难道你就不想嫁给我们晖儿，以后天天可以吃这些好吃的！”
苗雨头摇得像拨浪鼓。
“好东西天天吃，就没滋味了！像我这样偶尔吃一顿，感觉像做了神仙似的，好开心！”
看着没心没肺的年轻丫头，蒋夫人多年阴郁的心头陡然有阳光照进来。
原来陪伴是一剂温暖的解药。
苗雨心直口快，丝毫不会娇柔做作。
她这顿饭，吃撑了。
“蒋姨，你们家的饭菜真的好好吃哦！以后蒋总不在家的时候，如果刚好我有空，我就来陪您，然后正好蹭顿饭！您不介意的吧？”
蒋夫人哑然失笑，这年头，还有人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的？
“当然不会介意，蒋姨求之不得！”
真遗憾没有生个这样灵俏的女儿。
蒋夫人越看苗雨越喜欢。
“那我平时省一点，到月底到您这儿补一顿油水！”
苗雨拍拍肚皮站起来，“蒋姨，今天我该走了，我得回去跟我老板联系一下，就算辞了我，也该将之前的工资算给我！”
“我让人送你吧！”
蒋夫人眼睁睁看着苗雨将小蛮腰，吃成小鼓。
她有点担心苗雨独自回去，会累到肚子疼，立即喊了司机送小丫头回去。
苗雨一走，蒋家大宅又冷情下来了。
“这丫头，真不错！”蒋夫人站在院子里发怔。
她真是太寂寞了。
真想把这个心直口快，脑筋慢了几十拍的小丫头留下来陪陪自己啊。
“苗小姐人是不错！就是吃得多了点，说话和动作也不像大家闺秀！另外，她好像还有点反应迟钝，我们家少爷这么帅，她居然毫无感觉！”
苛刻的管家先生倒是对苗雨不太满意，“这样的姑娘，夫人，偶尔陪陪您还行，但她配不上我们蒋家！”
不能怪老管家嘴巴毒。
而是蒋家作为本埠名门望户，平时接触的年轻姑娘多是官商人家的大小姐。
像苗雨这种**丝型的草根，就是到管家这儿来应聘女佣，管家都未必会录用她。
蒋夫人突然就生气了。
几十年没冲下人发过火的她，突然怒气冲冲横眉冷对老管家。
“就你有眼光！就你上档次！吃得多怎么了？说话大声大气怎么了？动作自然一点怎么了？少爷帅，全天下的姑娘就都要贴上来啊！她配不上我们蒋家，就数你最配得上，行了吧？”
管家懵了。
“夫人，我……！”
他投河的心都有了。
他在蒋家几十年，从上一代老老爷和老老夫人开始，现在的老爷蒋振雄还是他一手带大的。
对蒋家感情深有错吗？
他眼中，就蒋家最牛掰有错吗？
蒋夫人气冲冲上楼，回房间。
她多年不曾发过火，稍微多说两句，心脏就剧烈跳动个不停。
刚好蒋晖想找母亲问问苗雨的事。
他敲门。
蒋夫人刚想应。
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随即不省人事。
管家独自站在院门口想了半天，踌躇着上楼准备跟夫人道歉。
蒋晖连敲几次后，方觉不妥。
刚好管家来，立即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
蒋夫人身着大红色旗袍，安静在侧卧在床畔地毯上。
“妈！”
蒋晖的心剧烈疼痛起来。
管家立即奔下楼，先是将家庭医生喊上来看看。
一番心肺复苏后，蒋夫人勉强睁眼。
“晖儿，我没事，今天心情真好！我大概就是有些激动！”
“妈，我们去医院！”
蒋晖抱起妈妈。
他188的身高，抱起妈妈的时候，鼻酸得几乎落泪。
这些年，一直以为妈妈是无坚不摧的堡垒，没想到，她体重轻得让他心疼。
………………………………
第845章 造化啊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蒋夫人虽然虚弱，却一直清醒着。
蒋晖始终将妈妈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印象里，妈妈从未生过病，就连伤风感冒之类的小毛病都不曾有过。
今晚她突然倒下，蒋晖心底有着无法言说的难过和恐惧。
这种感觉跟白天管理公司不一样。
不管丢失多大的单子，郑氏和蒋氏都不会伤根动基。
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地难过。
但妈妈只有一个，失去她，这世上再没人可以代替。
他已经失去最心爱的女人，不能再失去这个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女人了！
蒋晖将脸贴着妈妈脸庞，“妈，你坚持住，你不要有事！我爱你……！”
泪缓缓从蒋夫人脸畔滑落。
“晖儿，每个人都有归去的一天。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要更好地活下去，妈妈就算去了另一个世界，也希望你快乐！你有义务让妈妈不管走到哪里，都放心、开心！”
“妈，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
蒋晖心痛不已，最害怕这种人生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场的感觉。
不管她们去了哪儿，最终结果都是要离开他！
再牛掰的人，也会感觉孤独的。
蒋晖不是铁打的，他刚从未婚妻调包事件中振作了一点点，如果妈妈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的世界将不堪设想。
救护车上的医生和护士，利用有限的仪器为蒋夫人作着先期检查。
为了让她呼吸顺畅，医护人员给她戴了氧气面罩。
蒋夫人脸色苍白，大有病来如山倒之势。
她伸出手，抚摸儿子英俊的脸庞。
“晖儿，妈妈感觉不太好！如果今天我走了，只有一件事，你要帮妈完成！”
“妈，求你，不要这样说！”
蒋晖心头滴着血。
他握住妈妈的手，“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傻孩子！所有人都会有这一天，就当妈提前将遗愿告诉你吧！不管我哪一天，在我生命的终点，不管谁来参加我的葬礼我都欢迎至之。唯独一个人，你必须阻止他，我到死都不要见到他！”
蒋晖愣了一下，“是爸爸？”
蒋夫人摇头，“你舅舅！”
她与蒋振雄之间，虽然半世纠葛，但既作了一生夫妻，顶了一世蒋夫人的头衔。
她的心底，到底是爱远远多过于恨的。
“你的舅舅，他擅自作主，弄坏了人家的船，害人家母女死于非命！亦害得我这一生活在愧疚之中，害得你爸爸至今不肯原谅我，这一生，我唯一不能原谅的人就是他！”
蒋晖抱着妈妈，心恸不已，却不得不强打精神。
“妈，你再撑一下，我们到医院了！”
儿子抱着妈妈在夜色中狂奔。
急诊室兵荒马乱，各科医生被紧急召来。
各种高档仪器全部都用上。
等在急救室门外的蒋晖，双手抱头，蹲坐在长椅上。
这漫漫长夜，只有管家和家里的两名保镖陪在他身边。
天快亮的时候，有医生出来支支吾吾向蒋晖报告情况。
“蒋总，夫人的情况不太好！我们给她作了全身检查，她的脏器似乎有多种问题您要有心理准备……！”
蒋晖不知道医生后来说了什么，他迷迷糊糊将电话打到二少之前的别墅。
请郑氏管家将蒋振雄送到医院。
老爷子到的时候，刚好急救室红灯熄灭。
出来两名医生，低着头，“蒋总，对不起……！”
蒋振雄推开蒋晖率先走进急救室，小脑萎缩过后，老爷子从没这样清醒过。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蒋夫人病床边。
“莹莹，你怎么了？”蒋振雄眼神清澈，就像他和她从未经历过任何不愉快，只是人生初识。
蒋夫人尚有一丝余气，听到蒋振雄的呼唤，她奇迹船睁开眼。
“振雄，这一生，我等你等得好累啊！”
那么多不眠夜……
门前那条望眼欲穿的回家路……
公司大楼顶部永远的总裁室……
那个令她魂牵梦绕手伟岸身影……
“我回来了！”蒋振雄握紧夫人的手。
他的记忆发生了跳跃，中间所有不痛快的事全忘了。
但他仍旧记得，这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原配夫人。
虽然一开始他不怎么喜欢她，后来也不怎么喜欢，现在仍不是太喜欢……
但这个女人真是温婉可爱啊！
不管他在外面做了多荒唐的事，她始终不争不吵，永远娴静温柔的样子。
他曾一度怀疑她的与世无争是装的。
可几十年下来，她始终是那副吐气如兰般的贤惠模样。
所以，蒋振雄心中，其实是有这位原配夫人一席之地的。
蒋夫人眼角掉出晶亮的泪珠来。
“振雄，记得以后经常去看看我，每年清明给我烧点纸钱，跟我讲讲儿孙的事情！”
蒋振雄点头，怔了下，若有所思又点点头。
“好的，我会烧很多很多纸钱给你。你在那边先去存个定期存折，以后我过去以后，就拿那笔钱投资赚大钱！我们买豪宅豪车，请佣人司机保镖伺候着！”
听了这番话，蒋夫人笑了起来。
她的脸色看起来极红，粉粉嫩嫩，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站在蒋振雄身后的蒋晖，突然泪如泉涌。
他以为妈妈这一生最恨的人应该是爸爸，这个男人冷落她，背叛她，从精神上将她虐待得体无完肤。
可她最恨的人居然是那个为了替姐姐出头，不惜手染鲜血的舅舅。
造化啊！
蒋夫人恨得可能不是为她出头的弟弟，她只是想对那对母女有个交待吧？
如此宅心仁厚的女人，居然就这样如此清冷地走完了她的一生！
寒风刚刚入侵h市，外面还保持着艳阳高照，蒋晖的心头却开始飘雪。
“振雄，我今天特别开心！”蒋夫人笑出泪来。
“莹莹，你不要睡，盖这么少会着凉！你要是冻感冒了，我是不会留在家里照顾你的！”
蒋振雄病后的性情再不似从前。
他握着夫人的手，眼看她微笑着合上眼睛，然后再也不睁开。他以为她睡着了。
“妈！”蒋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
第846章 最深的思量
蒋夫人的后事办得极其简朴。
只要蒋家和其娘家主要的亲人出席。
因为蒋夫人曾说过苗雨是她干女儿，所以蒋晖特意致电苗雨希望她能来送妈妈最后一程。
苗雨接电话的时候，就哭开了。
哭了半晌，她居然对蒋晖说了句，“蒋姨本来同意我每个月去你家吃一顿饭的，呜呜，以后叫我去哪儿蹭饭？”
蒋晖皱了下眉头。
蹭饭这种事，也能算交情么？
苗雨来了，瘦瘦的纤细身材，包裹在一袭黑色昵子里。
她大概是一路哭过来的，蒋晖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双眼肿得像桃子。
在蒋夫人灵前，蒋家管家带人不停焚烧着另一个世界的各种元宝纸钱什么的。
苗雨抱着一束黄色的雏菊走过去，双膝一弯，就在蒋夫人遗像前跪了下来。
呜呜……
因为剧烈哭泣，她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蒋晖无从考究这个女孩是真伤心还是临场发挥功夫比较好。
但他知道，他欠了她一个人情。
蒋家人和蒋夫人娘家人都不认识苗雨，大家又都知道蒋晖没有女朋友，所以人们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长跪不起，伤心欲绝。
“蒋姨，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您这么好的人，您为什么要撇下我，还说以后经常接待我吃好东西，你说话不算数！”
苗雨一开始只是大颗掉泪，小声呜咽。
哭着哭着，她开始一边落泪，一边数落。
“我在医院住那么久，您每天去看我，您给我找最好的医生，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早知道我就应该伸手接了您给的支票，还要嫌少，再找您多要一些，缠着您没完没了，要这样要那样，让您不得安生……这样子，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苗雨的哭腔让本来安静的灵堂多了几分俗世的喧哗。
这份喧哗，说得俗气点，叫“人情味”。
每个人基本都是在别人的笑声和自己的哭声中来到这个世界。
经年历久，走的时候，如果连个为自己哀悼痛哭的人都没有，着实是一份遗憾。
蒋夫人因为死都不原谅亲生弟弟，所以娘家并没有来多少人出席葬礼。
蒋家这边的小辈，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顶多客气客气，哪有人会为她不顾形象痛哭流涕？
苗雨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她几乎把自己哭成了葬礼的最大配角。
蒋夫人入土为安后。
蒋晖再也没兴趣回到过去那个蒋家大宅，那儿到处都是妈妈的影子，他在那儿没法呼吸。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蒋振雄仍旧每天出入在二少家里。
蒋晖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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