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去判断了。”
影仔细看了一下地图,默默点头,记住了她说的话。
“至于怎么潜入这些问题,你都比我懂,就看你自己的了。这些事情的全过程我可能都帮不了你。”花阡陌说着,脸上闪过了一丝自嘲,虽然是不经意的,而且很快就隐去了,却还是全落入了一直专注望着她的影眼中,“我的身份在明面上摆着,是绝对不可能能进入那种地方的……”
心甘情愿来到风月无边阁这种地方,即使是假的,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又是多大的牺牲?
影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搁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搂住她,却最终只是无声的握紧了手指。因为她是俯身给坐着的他讲解连/城堡内情况的,所以两人的距离就靠的尤其近。她的长发垂在他面前,甚至有几缕正好落在了他手指上,带来酥麻微痒的触感,他盯着那乌黑光泽的发丝,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幽香,让他有一瞬的恍惚和迷乱,几乎忘了听她接下来说了什么。
她不知道,其实他在很多次任务经过南京时,都曾经偷偷潜入风月无边阁看过她。而很多次任务中重伤之时,他也是在想着她,才能支持了下来。
“……我们在连/城家也是有一个暗桩的,不过你不能全指望他,毕竟他的身份还有用,不能轻易暴露……所以要怎么行动主要还是靠你自己……影,你在听么?影?”
影猛地回过神,连忙应了:“嗯?怎么?”
花阡陌皱了眉,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继续指着地图说道:“至于你潜入之后,无论得手与否,要脱身你都走这条路。翻过这两道墙,我会在那里安排一辆紫色流苏的马车,你直接上车就好,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应付。”
这个计划应该没什么漏洞了,影仔细检查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嗯,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花阡陌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块假扮唐门弟子所需的铭牌交给了他,还想交代些什么,房门却忽然被敲响了,是红绫的声音响了起来。
“姑娘,风公子来了,想见你,”
花阡陌动作微微一顿,复杂的表情闪过,下意识的看了影一眼。影显然也听到了,正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她。她迟疑了一下,就很快说道:“我先去一下,你就在这等着。”就将铭牌塞给了他,匆匆离去。
只留下影握着她交给自己的铭牌,看着她的背影,垂下眼睛,素来冷酷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复杂情绪。
………………………………
无影
自从得知了真相之后,或许是出于负疚感,风易凌来风月无边阁更加勤快了,而花阡陌待他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老实不客气,相处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花阡陌来到雅间时风易凌正负手看壁上悬挂的一副画。
那是一幅仕女图,画面上的女子手握团扇,眉眼清晰柔美,看落款竟是前朝周大家的墨宝。听见她进来,风易凌似有什么发现,回头问她。
“花阡陌,你这……真是周大家的真迹么?”
花阡陌没料到他居然会有此一问:“怎么了?”
风易凌表情有些为难,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好久才开口:“这个……好像是赝品吧?”点破这些事,其实他有些忐忑――毕竟戳穿人在屋子里挂赝品的事,好像有些不太好。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花阡陌愕然看了他半晌,看看他又看看画,忽然抬起流云袖掩唇笑了起来:“这画在这里挂了这么久,没想到居然是你第一个发现不对。南京那几个号称几大才子的家伙只怕该羞愤自尽呢!”
风易凌诧异。
花阡陌笑完,走到他身侧站定,也抬头看着那幅画,轻笑道:“当年那几个‘南京几大才子’来我这喝酒,还曾经为这画在我这大闹了一场。说周大家的作品挂在青楼是对周大家的玷污和侮辱,非得让我把这画给他们带走。”
如今他们相处倒没了之前的排斥或芥蒂,轻松而怡然,熟稔如同一对相识多年的好友。风易凌一向温文尔雅,为人也从容和善,从不对青楼抱有偏见,比花阡陌的某些难缠的客人要令人愉快得多。而花阡陌也大气非寻常女子,不似一般女子般心思狭隘,见识也广,风易凌和她相处也觉得很轻松。
花阡陌转述的这番话颇含对花阡陌的轻视贬低,她说起来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倒是风易凌听着,不易察觉的微微皱了皱眉。
花阡陌并没有发觉他的神色,继续笑着,脸上浮起了几丝轻蔑的嘲笑:“还才子呢!连真假都没分清就来我这充清高,我当时就告诉他们,出三千两银子我就让他们把画带走。结果他们还不是舍不得出这血?”
“你知道这是赝品?”
花阡陌点头,不再看那画,转身引他到桌边去坐,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边给他倒着茶,随口道:“当然,我看着这画被画出来的,怎么可能是真迹。不过我没想到,你竟对书画也这么有研究?”
风易凌很谦虚的摇头:“我不过是侥幸见过几幅周大家的真迹而已。”他顿了顿,难免有些好奇,“这幅画是谁所作,倒是个高手。”
说到这个,花阡陌本来轻松的表情猛地一沉,似乎意识到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只能含糊敷衍道:“……是一位故人而已。”
风易凌看出她的为难,体贴的没有多问。
花阡陌微微垂着头,眼神有些不自在的飘忽――其实那画就是公子所作,只是公子的身份需要绝对的保密,所以她真的不能多说什么。而且此时提到公子,难免会想到公子远在京城对风易凌下的格杀令。
花阡陌好不容易想起另一个话题,问他:“听说这次武林大会江南第一剑的百里瑾也来了?”
风易凌点头:“不错。”他顿了顿,清隽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跃跃欲试般的热情,倒让一向从容淡定的他没了被世人强加的光环和头衔,更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听说百里瑾少侠的剑术高超,胜在招数奇快,我倒想领教几招。”
花阡陌不语,看着他这难得兴致勃勃明朗的笑,却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一桩消息,有些犹豫。
――要不要告诉他?
她正在走神,心中天人交战着,却听见风易凌在耳边问道:“对了,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你,明日的武林大会你想不想去?”
花阡陌意外,没料到他居然有此一问。她一个青楼女子跟武林大会有什么关系?
风易凌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有些不自然,连忙开口解释;“我是想……武林大会难得,各地都有江湖人会出席,你若去看看,兴许能认出什么人或发现什么线索,你或许会有兴趣。”
花阡陌闻言,垂下眼思考了一会,眼底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武林大会这种江湖盛会,她本来是没有资格掺合的。影可以以假身份潜入,但她却不行,因为她在南京也算公众人物了,这张脸认识的人太多,她想假冒什么人混进去也假冒不了。但风易凌不同,他好歹是臧云山庄的少主,开个把后门还是能做到的。
虽然并非因风易凌所说的理由,但毕竟若能去武林大会,就能帮影多些。
然而她在动心之后又有些迟疑――毕竟风易凌是出于好意帮她,然而他们最终目的终归是干坏事,撇开通过风易凌的关系进去行事方不方便不谈,她也不能这般坑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不过……我想还是不必了,那应该是没有用的,若那有用,我早就能够找出那些人了。”
风易凌沉默着点点头。她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劝慰道:“你不必太过介怀,都过了这么久毫无线索了,也不急于一时。而且,和百里瑾那场比试对你很重要吧?你专心应对武林大会就好,不必担心我。”
风易凌默然,深深看她许久,倒也不强求:“那好吧。那种地方确实不适合你去,不过我还是会尽力帮你调查的,若找到什么线索再通知你。”
花阡陌点点头。
眼看时间不早,花阡陌好像被那话题牵动了什么心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风易凌便随**代了几句,拿起随身佩剑起身告辞了。
走出雅间下楼,来到街头转弯之时,他脚步忽然顿了顿,似有所觉,忽然抬起头。不远拐角处,灯光很难照到的墙角,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居然站了个蓝色劲装的男人。
光线昏暗,有些看不清那男人的具体长相,但那一双眼却让人印象深刻,幽暗、冷酷且嗜血,仿佛一匹来自雪域的孤狼,带着致命的危险。风易凌有些愕然,仔细搜寻了记忆中却寻不到这样一个人,不知他的敌意和杀气因何而来。
风易凌慢慢放缓了脚步,最终停下,微微转过身,正对向那人,视线毫不畏惧的回望过去,带着分探寻。
一个是凌厉锋锐,如刀锋如利剑,令人望而生畏;一个内敛温淡,不带任何侵略性,却从不曾畏惧退让半分。两双视线碰撞,气氛一时僵持。
风易握着自己的佩剑――作为一个剑客,他从未惧战,也从不怕麻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对方却忽然收回了视线,转身消失在黑暗的阴影里。只留下风易凌站在原地,暗暗疑虑――南京城内,几时来了这么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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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三月初七。草长莺飞,和风送暖,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西南郊区莫愁湖一带正是连/城堡的地界,在这片宽广开阔的空地有着连绵的建筑和看台,还搭了一个近一丈高的比武台,而此次的武林大会正是在此地举行。
当今武林并不像多年前一般动荡,没有发生什么魔教为非作歹之类的大事。但也并不算完全和谐,各种门派之间为名为利摩擦纠纷不断,让人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这也是追查当年之事不容易的缘由之一。这种血腥残忍的手法,若是有些什么邪教外道作乱,或许追查起来还有目标可以怀疑。而这种情况下,连该怀疑谁都不知道。
乱世动荡大是大非之时,江湖可能需要一位豪杰来统领大局。但在这种和平年代,这种没事找事破事烂摊实在是让人很是心塞。当年年少有成的一代大侠骆沉云骆盟主在当了数年盟主全是在解决这种你抢了我的鸡我杀了你的狗的纠纷之后彻底心灰意冷,丢下一封信就带着媳妇隐退江湖彻底撂挑子不干,从此盟主之位就空缺了下来。而江湖中事务便由北连/城、臧云、南少林,蜀中唐门等九大派共同商议处理。
而这以往用于选拔武林盟主的武林比武大会,也就成了江湖中选拔新秀和各门派门内弟子崭露头脚的机会。
以往,风易凌时很少在这么早出席武林大会的。毕竟他顶着的“江北第一剑”名头太过招摇惹眼,总会惹得很多热血青年眼热。但有野心的人很多,有与之相对应实力的却并不多。风易凌虽然并不讨厌比试,但被一大群甚至都不用拔剑应付的对手追着挑战,实在也是一件让即便是一向温和的他也觉得很烦人的事。
但这次不同,他想帮花阡陌查清当年的凶手,在这种场合或许能打探到些什么消息。所以他不得不忍受着那些阿谀奉承或挑战,早早就待在了安排给他的位置上。
他不是没想过可能会在武林大会上见到昨日见到的那个男人,却没想到遇上得那么早。在他被一群来讨好奉承的人弄得有些不胜其烦之时,他又感受到了昨日那种感觉,抬起头,果然又看见了一个人。
虽然昨日他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他依然能确信,这就是昨日那个人。
一片热闹的会场中,喧闹的人群之外,一个人影抱着胳膊孤身静静立在墙角,冷冷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他,眼神漠然冷酷。依然带着敌意。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唐门弟子门服,高高束着马尾。面部轮廓极其利落俊朗,却显得有些冷酷。明明站得离人群不远,却好像依然被隔在人群之外,是一匹远离人群的孤狼。
风易凌实在不知道这个人的敌意因何而来,碰了碰坐在身侧的连/城玥,问:“那个是什么人?”
连/城玥身为武林大会主办方的一员,自然对情况十分了解,抬头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随口道:“那个?听说是唐门的一个外门弟子,好像叫叶无影吧,不是什么大人物,你为什么注意?”
风易凌默默摇头。彼时那人已经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的低头,不再看他,看上去倒毫无异常。他竭力忽略掉心头的那丝异样感,或许是他多心了吧,摇摇头:“没事。”
花阡陌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影其实还记得清楚,但是他却是实在不知怎么做。周围的人群互相吹嘘追捧,实际上都是一些无甚本事的沽名钓誉之徒。这种人他平日是看都不屑于看一眼的,再加上他从来的任务都只有杀人,基本不用和什么人打交道,如今让他去和这些人套近乎获取情报,实在是太难。
他只是一直站在墙角,抬头看着坐在台上的那个白衣的俊朗青年。风家少主自然是和一般人不同的,即便是在武林大会这种场合也拥有着被优待的特权,衣饰华贵举止从容,静静坐在贵宾席,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待遇。
就在方才短短的几刻钟内,就已经有各种来路的四五个女子去找他献殷勤了。即便影并不是什么迂腐之辈,而风易凌面对这些送上门的女子也并没有表现得彬彬有礼却疏远,没有任何不妥,可影却还是皱起了眉。
影还记得花阡陌的话,不许动他,那样紧张的样子尤在眼前。
她想护着他,他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地位绝不止客人这么简单。然而,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被各种人围绕簇拥奉承追捧着,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冷嘲之色——这种人和他们相比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她自己也该明白这点,何必要这般费心袒护他?
何况若真要较真起来,他还未必动的了他呢!只要稍微释放一些杀意,对方就能觉察。
若是可以,他倒真想跟这个人打一场。但是对方的位置和身份太过显赫扎眼,若是与他动手,难免不符合花阡陌和公子保持低调的要求。何况想挑战他的人实在太多,他不屑于凑这种热闹。所以他一直只是站在墙角冷眼旁观着。
只是,影固然不想惹麻烦,但麻烦却依然找上了他。
胡子拉碴佩刀的魁梧大汉早就看这个小子不顺眼了,看着弱不禁风就算了,还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他揍倒那么多人,那小白脸却连看都没有看这边一眼,摆明了不把他“熊爷”看在眼里。
他最讨厌小白脸了。就像那个“江北第一剑”风易凌一样,明明就是一个小白脸,那样瘦弱的身体里哪能有什么力气?只怕连他的刀都扛不动。偏偏谁都敬他捧他,将他往天上吹。
虽然他没法去找风易凌的麻烦,但眼下面前这个小子如果拿来出气,也是个不错的目标。
他将脚从刚被他打趴下的第十九个人脑袋上移开,足足有三十斤的金背环刀被架在肩背上,再加上一张络腮胡子凶神恶煞的脸,倒有几分逼人的气势。他走到那小子面前,整个人仿佛铁塔一般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蓝衣小子终于抬起了眼看他一眼,眼神却依然冷酷,没有半分慌乱。
熊爷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的表情,铁条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