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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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软红-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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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另一头椅子上,因为方才被打断,索性喝了一口茶的风易凌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一眼南宫轩诃,又看看莫名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雁来初。这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他明显感觉到了或者说,是雁来初在针对南宫轩诃。

    风易凌本以为雁来初和南宫轩诃关系很好,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即便相处不多,他也能看出雁来初属于那种爽朗不拘小节的人物。他自己也清楚他要去做的事是多么危险,但他既然答应了,就已经有了相应的觉悟。雁来初会这般激烈反对,态度实在奇怪,显然是另有隐情。

    南宫轩诃倒依然维持着那一副从容淡笑的表情,低头去喝茶,没有说话。

    到时响应聚义令而来的人必然有两种。一种是真心想铲除血雨楼的人,而另一种,则是已经和连城家勾结一派、潜伏于队伍中打算图谋不轨的人。他们没有理由把这些图谋不轨之人排除在外。在这种情况下内忧外患,真正想剿灭血雨楼的那些人的处境就会变得极为危险,而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带头的风易凌。

    他不仅要面对血雨楼的威胁,还有面临来自队伍内部的威胁,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境地。

    风易凌终于开了口:“无妨的,最适合出面的也只有我了,”他的眼睛闪了闪,沉吟了一下,又道,“来初姑娘不必过于忧心,其实局面应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我应该还能处理。”

    如今连城家拉拢勾结的江湖势力中,最成功的大概就是这个登上丐帮帮主之位的代帮主尹赐这一个了。至于其它势力,他们最多是只拉拢到在门派中一些位高权重的人物,而并非完全掌控了整个门派的角色。

    然而即便是尹赐当上了帮主的丐帮,会是所有弟子门人都愿意和连城家和血雨楼站一边么

    策反本就是一桩极为复杂的事情,权力、财富、女人、地位。针对每一个人,都需要投其所好。而还有另一些人,他们有着自己的感情、立场和原则,并不是这些所能动摇的。

    有些人会屈从于利益的诱惑,可有些人却不会,他们会誓死捍卫自己内心所追求的“道”,至死不渝。所以,情况应该比雁来初所预计的好一些。而那些人,正是那一线生机。

    南宫轩诃放下茶杯,杯盖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眼睛看着前方,笑了笑。

    说到这里,风易凌伸手拿起搁在桌上的剑,正欲起身,雁来初却倏忽闪到了他身后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尚还拿着那把出鞘的弯刀,眼睛却一直盯着南宫轩诃,冷冷开口,也不知是究竟再和他说还是在和南宫轩诃说: “不行那太危险了分明还有其他办法,没必要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

    被强行按回座位上的风易凌默了默。

    他抬眼看南宫轩诃一眼,有些尴尬他一向不太擅长应付雁来初这种心直口快的女子。按理说他和她也不算熟,关系绝对没好到可以自然的做出这种举动。可是此刻雁来初的手如今还按在他肩上。凭他的身手,要挣开她也并不难,但是雁来初也是一片好意。

    南宫轩诃看见风易凌的表情,啼笑皆非,打趣道:“易凌兄他自己都决定了,来初你跳出来多管闲事什么人家喜欢的又不是你,要管家婆也不要你啊”

    此话一出,风易凌能很明显感觉到雁来初僵了僵,似这才反应过来,手被烫着一般猛地缩回去。她难得的没有理会南宫轩诃开的玩笑,因此发飙。却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依然冷冷盯着南宫轩诃,隐隐透着某种坚持的味道。

    南宫轩诃只是很冷静的与雁来初对视着,气氛有一瞬的僵持,竟还带着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最终,风易凌掩着唇咳嗽了一声:“我去看看阡陌。”

    风易凌拿起剑匆匆离开了,而屋内气氛反而更加冷凝。南宫轩诃一直靠坐在椅子上,抬头和站在桌子对面的雁来初静静对视着。他脸上那种迷倒了万千女人、俊美倜傥、风流多情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雁来初的表情,眼神添了几分暗色,终于开了口。

    “来初,你还在介意楠之的事”

    雁来初蓦地转回身,右手一扬,手中握着的弯刀就精准的插回了鞘中,发出铮的一声响,她背对着他,冷哼了一声:“风小哥是好人,我只是不希望他也和楠之一样被你利用被你害死。”

    “但他不是楠之。”南宫轩诃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开口道。

    背对着他站着的雁来初脸色陡然变了变,眼中闪过的眸光凌厉得近乎杀气腾腾。她的手猛的握紧了手中弯刀,几番用力,几乎忍不住重新拔刀对他动手的冲动。忍了好久才克制住自己,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到门口,手搭上了那门框,雁来初的脚步才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冷冷道:“是,臧云山庄的少主,还是天下第一剑,论武功论能力他确实比楠之强很多,未必会重蹈楠之的覆辙,你也不费分毫力气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然皆大欢喜。”

    说到这里,握着门框的手渐渐用力,她的眼神和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但是,这并不是能让你能随意利用玩弄其他人的理由那个花阡陌也是你的人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为了你的计划拉了多少人下水无论楠之还是风易凌,包括唐少白,这些人在你眼中只是可以利用牺牲的棋子么”

    南宫轩诃的唇一直微弯着,眼睛却藏在了额发垂下的阴影里,神情看不真切。面对她这样的指责,他终于开了口,唇角甚至还微微弯着,反而显得格外冰冷残酷,从容道:“唐少白的死不是我的错,那是你的失误。你自责可以,不要迁怒我。”

    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将她堵了回去。

    雁来初的脸白了白,却并没有反驳,唯有手指掰着门框,更加用力。

    面对她沉默之中的坚持,南宫轩诃忽然又道,那声音轻且淡,舒缓悠然,就像一阵轻轻的风,在春夏之时会让人觉得舒适愉悦,可在这般的九数寒天的情况下,只会让人感觉到刻骨的冷:“是啊,我一直是这样不择的手段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又为何这个节骨眼发了疯”

    明明是这般温柔多情的语气,就仿佛和情人耳语,尖锐的话语却句句带刺。

    雁来初不说话了,唯有眼神剧烈变动着,搭在门框上的手指深深陷入木中。结实的门框居然被她生生掰下了一块,发出清脆的“咔”一声响,断开的木头比拳头还大些,还连着木丝。

    要是在其他时候,南宫轩诃绝对会像平常一样嘲笑雁来初粗鲁暴力没个女人样了。可是此刻,两个人却都没有多说什么,气氛无比凝滞。他们两个之间,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走到这样地步的呢

    “是,我知道。唐少白的事也确实是我没有觉察。”

    冰冷的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雁来初陡然丢开手中那一块烂木头,继续往前走。

    “他出事是我的错,所以,我绝不会再坐视你再继续这样随意玩弄利用其他人”

    南宫轩诃却只无所谓一般,耸耸肩冷淡回答了一句:“随便你。”

    门被她摔上,雁来初就这样扬长而去。南宫轩诃静静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良久,他才抬起眼睛,视线定定看向屋顶房梁,唇角依旧那样弯着,却不似以往般的洒脱风流。

    那眼中不易察觉闪过的一线情绪,不知是不是落寞。
………………………………

短暂的梦

    花阡陌并未因为红绫之事而一蹶不振。实际上,即便依然需要卧床养伤,她却也找到了其他事情做,就是和暮婉辞一同研究药方。

    这件事还要从雁来初身上的毒说起。

    暮婉辞在雁来初身上发现她中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慢性毒药,即便是她,也对这种毒有些束手无策。某次她替花阡陌换药时无意中提起,花阡陌想了想,提了个建议,而那个建议是暮婉辞千想万想从未想到的。发现她的建议居然可行,暮婉辞如获至宝,从此就开始拉着花阡陌一同研究药方。

    昔年花阡陌于南疆,对南疆的蛊术毒术多少有些了解。而望舒隐族之内更是流传有不少药方秘法。她跟着隐族大祭司生活,倒也见识了不少。从前她未想那么多,可如今养伤必须卧床,她又想找些事做,索性就陪着暮婉辞一同研究了。

    纵使时过境迁,她对那些方子记忆得并不完整,但暮婉辞却是个热爱钻研颇有天赋的。

    暮婉辞从前学习的医术里从未涉及有南疆蛊术,对于这些东西自然分外感兴趣,再加上她医术天赋极高,又擅长举一反三。二人凭着花阡陌残存的记忆和叙述,一起研究,居然将一些药方还原得七七八八。

    这段时间以来,暮婉辞几乎是整日泡在花阡陌屋里的,而风易凌倒反倒像成了多余的。

    这让风易凌莫名的有些失落。

    敲敲房门,得到房中人许可的声音后他推开门,果然看见暮婉辞又在里面守着。

    不大的房间内熏染着药香,素色幔帐素色纱窗。床边鎏金镂空香炉内袅袅升腾着的是安神香,是保证受伤的花阡陌能够安眠不被疼醒的。一旁床头柜上摆着的青瓷花瓶内还插着几支早上才剪下的菊花,虽然已经被剪下来有半日了,却依旧开得妍丽。

    花阡陌一身素色中衣,腰后垫了几个枕头靠在床头,长发柔柔披散在身后,脸色比往日好了很多。而暮婉辞则依旧是一身水蓝笼纱衣裙,长发用同色的丝络装饰。她又搬着张藤椅坐在花阡陌床边,手中拿着本医书,细细翻看着。素雅的幔帐被银钩挑起,上面缀的流苏细细垂下,平添几分精致。

    两个都是美人,本是副美景,只可惜看的风易凌心情有些微妙。

    暮婉辞专注翻书,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但是靠在床头的花阡陌看见他,脸立刻黑了一半。

    确切的说,是看见他手中端着的药。

    风易凌笑笑,假装没看见花阡陌如临大敌的表情,将药碗和佩剑皆放在一旁桌上后走近她们,却先看向了专心钻研医术的暮婉辞。

    “阿辞,阿辞”

    暮婉辞后知后觉的从医书上抬起眼,依旧是无表情的一张脸,从眼神中却可以看出几分茫然。

    “怎么了哦,易凌你来了啊。”

    风易凌淡淡笑笑,指指外面:“我刚从厨房过来,阿刷他似乎有些搞不清楚你给雁来初姑娘配的那药到底要怎么弄,正在头疼呢。”

    “搞不清楚怎么弄”暮婉辞微微蹙眉,随手将医书册子放去一旁桌上,却又看了眼床上的花阡陌,“阡陌,那我先去看看阿刷那边了。”

    “嗯,去吧。”

    是风易凌笑着点了点头,先替花阡陌回答道。

    暮婉辞立刻匆匆推开门离开了。屋内二人齐刷刷用视线目送着她离开,直到暮婉辞消失在门外,才同时转回来看向对方。

    眼看着风易凌回身端来那碗药,那传来的药味是如此冲鼻。花阡陌立刻脸色难看的扭过头,毫不掩饰,硬邦邦甩出一句:“我不喝。”

    “不行。这是阿辞专门给你配的。”

    眼看那药碗更近,让她不住犯恶心的药味也更浓,花阡陌脸色更难看了:“那也不喝她又不在。”

    以往暮婉辞在场看着时花阡陌每次都给她的面子,硬生生强迫自己每次都喝下去。可是这回风易凌却把暮婉辞支走了。没暮婉辞看着,她也就没了非喝不可的理由,一句不喝说得分外干脆,摆明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婉辞不在就可以不喝了”

    对面的人对这个问题置之不理,一声不吭。

    风易凌端着药碗,只能耐心劝慰:“听话,好好喝药才能早点好起来。”

    “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干脆。

    “”

    分明在其他人面前那般温顺听话,为什么到了他面前就胡搅蛮缠起来呢

    风易凌端着药碗微笑着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要我喂你么”

    花阡陌不说话了。

    她默默伸手过来将他手中端着的药碗接了过去。

    乖乖将药碗送到嘴边。

    没有一句怨言的仰着脖子将药一饮而尽,然后默默捂着嘴,脸皱成了一团。

    那耳垂还有些微红。

    他笑着接过她递回来的空碗,顺手抚了抚她的长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旷野,百花在瞬间齐齐绽放,如此温暖如此醉人。

    花阡陌低头捂唇,强忍住那药带来的恶心反胃的感觉,被他摸着头发都无暇去躲了,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之前时他分明是个俊美冷淡且有些腼腆的正人君子,被她小小的吓唬一下就跳了窗落荒而逃。究竟在何时变成了这等无所顾忌、还一笑春风十里的妖孽的

    花阡陌暗自扼腕捶胸顿足着,鼻间却闻到了一阵微甜的香味。她有些诧异的抬起眼睛,刚好看见面前他伸过来的手。干净又修长,骨节分明,无比好看的一双手,上面托着一块油纸包着的小小糕点,发出着微甜的香味。

    是桂花糕。

    苦涩得甚至有发臭的药味滞留在整个口腔,那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花阡陌也无暇去客气什么了,抢过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嘴里桂花糕微甜的味道传来,她这才好了一点。只是看着他那一直专注看着她的带着笑意的漆黑眸子,她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了。

    他还记得桂花糕是因为被困在崖下那次他听见她说梦话么

    她至今不敢问他,做那个梦时她究竟说了什么梦话,但想来也应该是丢人至极吧要不然,他怎么会到现在还记得

    花阡陌感觉有些不好,非常不好。

    风易凌笑笑,伸手过去替她擦了擦唇角残留的点心渣渣。这让她脸更红了,默默不易察觉的缩了缩脖子,偏过头面向床里侧。

    她在床上蜷成一团,手指纠结得去撕手下锦缎的被子。风易凌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窘迫的样子,他在倾身靠过去替她抹了抹唇角后就收回了手,坐在床沿,一手还拿着那空药碗,似有些走神。

    垂眼看着前方,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开口道:“阡陌,我要先回山庄去一趟,得离开一段时间了。”

    去筹措力量,对付血雨楼。

    之前在雁来初和南宫轩诃面前时他表现得从容冷静,但是说实话,他其实对于自己要去做的事,也有些没底。

    雁来初会那样激烈的反对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此举确实极为冒险:带着一群明知道居心叵测、不知何时就会对自己痛下的人去闯血雨楼那种龙潭虎穴,风易凌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冒险这么疯狂的事。他生性内敛谨慎,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即便是那次闯破连城家的设伏回到山庄那次,他也是确定了自己留有余力才去的。

    而这次这件事,他虽然有所准备,但是真的没有万全的把握。

    他闯多年,本来是习惯了血雨腥风的。然而如今,这样静静待在山庄别院内,身旁还有她,如此安宁和乐的生活,竟让他有些不想再回到那血雨腥风了。

    他一向是从容而淡漠的,然而此刻,他语气里少有的沉吟和踌躇让花阡陌蓦地回过头看向他,微微皱眉。

    他微微垂着眼,黑眸闪烁,若有所思,手指默默紧握成拳,那副神情和平时从容淡然的样子是这般不同。花阡陌如此清楚的记得,那一次他去连城玥那里,被重伤那次,他也是这般若有所思的神情。

    自他向她表明心迹以后,花阡陌不是在纠结就是在犯别扭,几乎没有勇气去面对时不时就做出亲昵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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