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凝思摇摇头,眼眶迅速地红了一圈,月光下她的瞳孔里一片晶莹,“池北辙,是你希望我坐上唐家家主之位的对吧你让我原谅朱静芸,回唐家吃这顿饭,其根本目的就和唐卓尧他们几人一样,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不想要唐家的产业,那么庞大的一个家族,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管理经营,我只想好好地做你的妻子,以及一个名不经传的心理医生就够了,你为什么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就把我往唐家家主这么高的位置上推”
池北辙挽在乔凝思腰上的手臂一点点僵硬,他垂下眸子,不甚明亮的灯光下,纤长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男人眼睛里头的情绪,池北辙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什么都没有解释。
过了半晌,池北辙用力抱住乔凝思,只低沉地说了这样一句,“有你母亲和唐俊卓尧,以及我帮你。”他乐丰划。
“不管有没有人帮,我都不要。”乔凝思挣开池北辙,退后几步忍着泪对池北辙道:“刚刚我已经跟我母亲说过了,我什么都不懂,与其靠你们,倒不如让唐卓尧接管唐家好了,我只会毁了唐家几百年的基业。若不然你们只是想要一个傀儡吗池北辙,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太让我失望了。”
“反正我已经表过态了,我只是想认回我的父母,扛不起唐家家主这么重的担子,国庆节的晚宴我不会参加,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乔凝思知道这样的决定很任性,但对比起让她接管唐家,唐家毁于她之手,她宁愿不出席晚宴。
到时候她人不在,或许唐家就不能再对外宣布这件事了。
乔凝思说完没有再理池北辙,转过身愤怒地走向房子,而池北辙高大的身形伫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再动一下。
林敏南在这时回来了,见状她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沉默片刻,她还是低声告诉池北辙她已经跟池骁熠谈过了。
池北辙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林敏南迟疑地开口问道:“看来太太这次很强硬,国庆的晚宴要通知你岳母取消吗”
“走都已经走到这一地步了,想退也退不回去,就算是赶鸭子上架,凝思最后也只能接受。”池北辙是第一次碰上乔凝思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他知道乔凝思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但这条路必须走。
池北辙对林敏南摆摆手,“你回去吧。”
“好的。”林敏南点头离开,走出几步后又转过身,只见池北辙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背影照得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寂寥。
林敏南沉沉叹了一口气,往碧绿色的湖水中望了一眼,看到游过的几条金鱼,身后的池北辙已经抬步往房子里走。
池北辙惦记着乔凝思在唐家没有吃好饭,就去厨房里做了一碗面条,端到卧室时,乔凝思刚从浴室里走出来,淡淡地瞥了池北辙一眼,“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随后乔凝思掀开被子上床,背过身不再理池北辙。
池北辙低头看了一眼面条上铺得金黄色的荷包蛋,是乔凝思平日里最爱吃的。
池北辙没有说什么,即便乔凝思看不到,他还是点点头,一个人走去餐厅,也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外洒过来的光线,他坐在阴影处,慢慢地吃着精心做给乔凝思的一碗面。
他吃了很久很久,直到感觉刚恢复过来的胃部又有些疼了,池北辙才收拾好碗筷,回到卧室去洗澡。
乔凝思早就睡着了,但在池北辙上了床从后面抱住她时,她一下子惊醒过来,用力挣脱掉池北辙的手臂,头也不回冷冰冰地说:“我不舒服,你不要碰我。”
池北辙没有再动,侧躺在那里看着乔凝思紧挨着床沿,跟他隔了很宽的一片地方。
池北辙的手按在胃部,疼得额头都冒出冷汗,渐渐的浑身都是淋漓的汗水了,池北辙的一张脸泛着青白,死死抿唇压制着呻吟,到最后池北辙弓着身子,有些意识不清,也就没有看到床头柜上手机闪烁的亮光。
而唐家这边,朱静芸打了几次,池北辙都没有接电话后,她只好收起手机,估摸着池北辙和乔凝思应该是吵架了。
突然宣布把唐家交到乔凝思手里,一时间乔凝思自然难以接受,心里难免怨恨擅自做主的池北辙,若是乔凝思再多想一点,知道了这其中还牵扯到池、唐、步三家之间的利益,池北辙如此步步为营,恐怕乔凝思和池北辙的隔阂会更深。
朱静芸发现自己的这个女儿很像当年的自己,没有太远大的志向和目标,一心想着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能和一个爱自己如生命的男人组成一个家庭,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一生就圆满了。
可那时她是怎么被一步一步推着走到今天的
她被迫嫁给唐俊兴后,步敬谦开始用极端的手段报复她,从唐俊兴双腿截肢起,她的人生就真正被颠覆了,当以往追求的简单幸福全都被毁灭时,她不得不背离初心,选择了做唐家家主,以一人之力撑起庞大的家族。
朱静芸不想自己的女儿步入自己的后尘,她希望即便乔凝思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也不要跟她有一样的结局。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室的静谧,朱静芸纤瘦的身形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微微闭上眼睛,突然很想步敬谦,想知道步敬谦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是和朱静柔做着夫妻间最亲密的事情,还是在夜总会这些场所左拥右抱、声色犬马
步敬谦的手机号码早就烂记于心,但朱静芸迟疑很久都没有拨打过去,她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卧室,到唐卓尧的房间敲门。
唐卓尧开门让朱静芸进来,朱静芸往电脑屏幕上瞥了一眼,这孩子大半夜还在沉迷于网络游戏,朱静芸站在那里问唐卓尧,“今天晚上是你威胁唐俊兴说出那番话的”
若不然以她对唐俊兴的了解,唐俊兴同样也恨着她,平日里从来不给自己好脸色,突然间配合着她把唐家交到乔凝思的手里,朱静芸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该不会是唐俊兴玩什么阴谋吧
这男人从来不是善类。
唐卓尧点点头,倒了一杯水递给朱静芸,“在凝思和阿辙没有来之前,我用枪抵着唐俊兴的脑袋,威胁了他一个小时,他都没有就范,直到出来后听见那些人提起当年母亲你险些被玷污一事,唐俊兴就下去了。”
朱静芸的胸口震动了一下,还没有说什么,外面有佣人敲门,唐俊兴让她过去一趟。
朱静芸到了唐俊兴的房间,唐俊兴背对着她坐在落地窗前,阴影处那个背影极其落寞。
朱静芸走过去几步,又在离唐俊兴不远的地方顿住,“不管是碍于你男人的尊严,还是其他什么,无论如何,今天晚上谢谢你出面解围。”
“我说得是事实,你不用假惺惺地道谢。”唐俊兴头也不回冷冷地说,半天没有听见背后的回应,唐俊兴终是忍不住转过轮椅。
他盯着垂眸而立的朱静芸,男人面色紧绷着,半晌出声问道:“朱静芸,你爱上我了吗”
曾经那样高傲的一个男人,此刻声音里却带着颤抖,仿佛费了很大力气,朱静芸猛地看向唐俊兴,见他放在轮椅上的手紧握成拳,手背血管凸显。
朱静芸又垂下眼眸,摇摇头坦然道:“对不起。”
她知道唐俊兴从很多年前起就很爱她,若不然不会为了救她而失去双腿,但抛开唐俊兴强迫她嫁入唐家,她恨唐俊兴不说,在她心里从来只有步敬谦一个男人,正因为无法回报唐俊兴的感情,因为愧疚和责任,她选择留在了唐家,代替唐俊兴多年来守护着唐家。
“原来还是我奢望了。”常年的病瘫下,唐俊兴的脸色泛着青白,两手一再地紧握住轮椅,刚刚在晚宴上,朱静芸也只是一时的同情和感动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片沉寂中,唐俊兴滑到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示意朱静芸接过去。
朱静芸翻开后看到是离婚协议书,她整个人猛地一变,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唐俊兴竟然放过她了
起初嫁给唐俊兴时,她几次自杀,以死相逼各种手段都用尽了,唐俊兴也没有要放过她,如他所说,他就这样禁锢着她,耗了三个人几十年的时光,如今唐俊兴怎么会突然想通了
“你不用惊讶,我也不想成全你,但对比起让你痛苦地待在我身边一辈子,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唐俊兴平静地说,别开脸目光放在窗外的夜色中,慢慢的,他的语气变得苍凉而自嘲,“静芸,这几十年我都没有看见你笑过了。”
“记忆中也就只有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对我笑过,那时你站在步敬谦的身边。如果这世上还是只有步敬谦一个人能让你展露笑颜,那么我愿意退出这段三人的感情。”
朱静芸的两手里紧握着离婚协议书,一句话也没有说。
“把唐家交到你和别的男人的女儿手中,也是我对你的一种补偿,这份财产划分很清楚地列在了离婚协议书里,我剩下不多的股权,也从今天开始全都转让给乔凝思,签过字后你就自由了。”
朱静芸在两份离婚协议书后,果然看见了同样签着唐俊兴名字的股权转让书,她怔愣许久,双手都僵硬了,在唐俊兴的逼视下,朱静芸突然拿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唐俊兴听着纸页刷刷翻动的声音,看着朱静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他猛地闭上眼睛。
后来也没有听清楚朱静芸对他说了什么,再回过神来时,整个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唐俊兴忍着胸口的剧痛,拿出手机打给下属,“跟着夫人。”
那边恭敬地应道:“好的唐先生。”
朱静芸拿着离婚协议书直接离开了唐家,她开着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飞驰,腾出一只手打给步敬谦。
接通后朱静芸竭力压制着澎湃的情绪,微微喘着气说:“我现在在你的住所,不管你正做什么,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步敬谦。”
随后不等步敬谦回答,朱静芸就挂断了,她不想听到步敬谦和别的女人缠绵时的声音,而以往一旦她需要步敬谦了,步敬谦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几十年过去了,朱静芸不知道步敬谦还会不会这样纵容着她的性子。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她是疯了吧步敬谦会不会陪她一起发疯
如果今晚她没有等到步敬谦,那么她会选择放弃这段坚守了几十年的感情。
这边步敬谦莫名其妙地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半天没有搞清楚朱静芸这是怎么回事,她向来喜欢算计她,这些年不知道骗过他多少次了。
“二叔怎么了”步若萦见步敬谦出神,她开口问道。
今晚步若萦赶夜间拍戏,恰好步敬谦和步琛远都有空,就叫来一起吃宵夜,坐下后步敬谦和步琛远一直在聊商场上的事情。
步若萦插不进去,自己一边玩着手机,偶尔端着红酒杯子跟步敬谦和步琛远碰撞过去,只是没想到步敬谦接了一个电话,就失魂落魄了。
步敬谦这才回过神,想了想朱静芸的语气,他猛地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吃吧。不要太晚了,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哎”步若萦闻言连忙跟过去,“二叔你等我一下,既然要回去,顺路送我到拍摄场地啊”
步琛远正在结账,眼瞧着步敬谦几秒钟不见了身影,他走过去握住妹妹的胳膊,“你别追了,看二叔这样子,就算你跳楼了,他也没有心思管了。”
步若萦:“”
步琛远一手勾住步若萦的肩膀,“走吧,我送你。”
而步敬谦匆忙离开酒店后,也不用司机,他一个人飙车,十多分钟就到了自己的别墅。
谁知刚用钥匙打开门,一个女人就扑到了他的身上,拉下他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唔”步敬谦条件反射地躲开,但在感受到熟悉又迷恋的滋味后,他停下动作,看清楚怀里的女人竟然是朱静芸后,步敬谦受宠若惊的同时,抓住朱静芸的胳膊把她压在门后,激吻下彼此疯狂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直到步敬谦凶猛进入。
这天晚上的朱静芸比过去几十年任何一次都要热情,到最后两人躺在床上,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朱静芸依旧缠着步敬谦不放。
步敬谦死死把她锁在怀里,不允许她再动弹,贴在她耳边恼恨地说:“我累,别闹了。你不想让我找其他女人,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吧”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朱静芸竟然哭出了声,等到步敬谦察觉时,她早就满面的泪水了。
这顿时让步敬谦慌了,连忙擦着朱静芸涌出的泪,炙热的唇也不断地亲吻着她,这一刻男人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不要了,柔声哄着朱静芸,“别哭,我哪有别的女人不管你信不信,这些年我始终只有你一个。”
朱静芸不信,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在灯光下看了步敬谦半天,朱静芸哽咽着一字一字问:“唐俊兴放过我了,我也决定放过我自己,那么步敬谦,你会跟朱静柔离婚吗”
步敬谦一下子睁大了瞳孔,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朱静芸,在朱静芸起身要找离婚协议书给他时,他却从背后猛然抱住朱静芸,整个人都在震动,步敬谦沙哑地回答着朱静芸,“会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跟朱静柔离婚。”
从朱家家破人亡后,朱静芸就再也没有对步敬谦提过任何要求,步敬谦以为朱静芸不再爱他了,从此他也没有再对朱静芸表白过心意,但只要朱静芸说出来,就像她此刻要求他跟朱静柔离婚,放弃所拥有的一切,不管有没有朱静芸的离婚协议书,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从那天晚上在唐家吃过一顿饭后,乔凝思和池北辙再次陷入了冷战,只不过乔凝思这次是胁迫池北辙,如果池北辙还让她接管唐家,她决定一直不跟池北辙说话。
但池北辙却不当一回事,如往常那样对待乔凝思,做着最尽职的丈夫,到晚上同房时乔凝思如果不愿意,他就用强的,往往在乔凝思熟睡时,就能感觉到池北辙的强势攻入。
她是正常的女人,不可能没有反应,而且池北辙太了解她了,她理智上想抗拒,感情上却不由自主沦陷,因此到最后舒服了,听着池北辙在耳边说一些动人的情话,乔凝思就没有了再和池北辙战斗下去的力气。
她认输,但这不代表她接受了池北辙和朱静芸的安排,这天早上,她第无数次明确地告诉池北辙绝对不会参加那个晚宴。
池北辙听后点点头,伸手把乔凝思搂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低沉笑着说:“到时候让你没有力气下床,我直接抱着你过去。”
乔凝思无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她太纵容池北辙,让池北辙变得越来越无赖,而她可以跟高冷的池北辙抗争到底,对于这样越来越孩子气的池北辙,乔凝思一点办法没有,反而母性的一面显现出来,越看池北辙,心里就越怜惜他。
有人在这时发短信给乔凝思。
池北辙就不知道尊重人**,最近时刻防着唐卓尧私下找乔凝思,一看到手边她的手机“滋滋”震动,池北辙一手按着怀中乔凝思挣扎的身子,另一手已经打开短信。
叶承涵发给乔凝思的,“我得病了,早上十点去你诊室看看,你记得给我腾出时间。”
池北辙拧了一下眉头,什么都没有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