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来知会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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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离京
钱小宝脸上终于没有了初时的寡淡神色,微微倾身向前,双目中透着些紧张问道:“结果如何?”
不论如何到底自己还是能引起她一些注意的,王宛情叹息一声,心中虽无奈却少不了生出些欢喜的感觉。
“陛下是聪明人,我只稍微提了两句他心中便已有了分寸。据我所知,今日他已下旨惩处了户部参与此事的人……包括我的兄长。”
虽说哥哥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值得同情,但毕竟是骨肉血亲,自己作为妹妹将他害到这般地步,心中亦难免感伤。
钱小宝看她一脸凝重,神色中难掩伤怀,知她为自家兄长难过,心中愧疚,语气也不觉地放缓了些许:“不知令兄如今……”
“私造钱币本是重罪,但他身为国舅,少不了要额外享受皇恩,罚得自然轻些,只降了官职又额外罚了两年俸禄,也便作罢了。”
降职罚俸对于私造钱币这样的重罪来说,惩处的委实过于轻了。但这朝中之事一旦牵扯上些后宫亲眷关系,本就十分复杂。钱小宝便只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宛情抬头看她一眼,又接着说道:“只是,小宝你之前损失的那些银两怕是难以追回了,皇上此举虽是为你,却不想到头来倒叫你白白受了委屈。”
钱小宝俊俏的脸上此刻一派平静,璀璨双眸更是不见一丝波澜,似乎王宛情口中提及的那个人那些事都与她无干。
“娘娘言重了,举国上下莫非王土,草民家产虽微薄,但若陛下需要,自是该双手奉上,哪里谈得上委屈。”她此番话说的恭敬得体,不见一丝瑕疵,却让人无端在这平和的语调中听出了些心冷和失望。
你心中对于他最后的那点希冀也终是幻灭了吗?看这模样,莫非你曾经对他也是有些动了心的?
王宛情心中因着自己的猜测莫名升起了些苦涩,却还是强忍着淡淡一笑,安慰她道:“陛下心中也是为了你……”
“还请娘娘莫要再说这些无谓的话。”
钱小宝语气生硬地打断她,顿了顿,起身面向她弯腰行了一礼,淡淡说道:“不知娘娘是否还有其他交代?”
王宛情苦笑一声,喃喃低语道:“你我之间难道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别的话好说吗?”
钱小宝只装作充耳未闻,淡定立在原处默然不作回应。
“罢了。”王宛情起身走到她面前,抬眼凝神深深看了片刻,这才说道:“此事既然已了,你不日便要离京了吧?今日一别,再见怕是无期,你……好好珍重。”说完再次满含不舍看她一眼,终是难掩心伤的离去了。
待王宛情的身影消失不见,静静坐在原处看了半天的人终于起身,轻轻挪动还有些行动不方便的腿来到钱小宝身边,轻轻唤道:“小宝,你还好吧?”
钱小宝收拾好心情,抬头冲她璀璨一笑:“我很好。如今假银票的事情圆满解决,我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很,哪有什么不好的?”
欧阳兮却难得的摆出了一副正经模样:“你不高兴,应该不是为了假银票的事情,但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她停下来低头想了想,复又轻轻问道:“难道当真是为了那个皇帝陛下?小宝,你心中难道真的喜欢他?所以才因为他这样设计你而伤心难过?”
钱小宝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声反驳,而是转而抬头望着她反问道:“你们都觉得我喜欢他,或者说都认为他喜欢我,但你们所说的这些喜欢又指的是什么呢?”
欧阳兮刚要作答,钱小宝却已经自问自答般继续说道:“我们曾一起仗剑江湖,策马闯天下。榻上同饮酒,月下共舞剑,许多个夜里听着对方的知心话,这种如兄弟般的友情算不算喜欢?”
欧阳兮眼神一黯,默默立在一边没有说话。钱小宝也便接着自己的话头说道:“他曾在剑下救我性命,我也于朝堂祸乱之际助他登基为帝,我们曾相知相守,最艰难时亦不离不弃,这种又算不算的上喜欢?”
欧阳兮抬头看她,眼中慌乱,呐呐问道:“小宝,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钱小宝轻轻拉过她的手,将人扶着坐到一旁倚在自己身侧,低头凑到额前一吻,说道:“我是喜欢他,但这种却好似是我喜欢墨雪,喜欢清潇,喜欢阿二阿三阿四那般,有难时可以执剑相助,得闲时亦可相约同聚。能相知相识自是欢喜,却并不是心中独求的那个可以一生相守的。”
欧阳兮听她这番话,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却仍是不放心地问道:“可你看起来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钱小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想寻找安慰般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攥了攥,这才黯然说道:“想起他近日来做的这些事,强征赋税、欺田霸地、非法敛财、四处征战,曾经还因为自己心中那些龌龊的小心思迁怒于你,不惜买凶迫害。这与当初那个风度翩翩,志向高远,一心为国为家的谦恭少年当真是相去甚远,我都快要记不起初相识之际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所以你是为已经不复存在的那个过去的慕怀瑾难过?”
“也许吧。只是有些‘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伤感,还有对以后的担忧。”钱小宝想到此次出门之前慕怀珺特意找她商谈时说的那些话,心中不安的情绪更甚:“若他再这样恣意妄为下去,怕是很快便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刻。”
欧阳兮却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或者说她根本不关心与己无关之事,只要确定了钱小宝心中有她而且是只有她,那就够了。当下也便依偎着往对方怀里一钻,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说道:“假银票的事情搞定了,那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该离开京城去其他的地方玩一玩了?”
这京城虽繁华富庶,好吃好玩的东西均不少,但有一个时刻对钱小宝虎视眈眈的慕怀瑾在,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而且今天来的那个皇后王宛情,不知怎的,她看着竟也像是对小宝有些别样的心意。唉,时时刻刻都要防着这些觊觎她相公美色的人,心中也着实累得很,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钱小宝像是一眼就看透了她这些小心思,淡淡一笑应允道:“既然兮儿呆的烦了,咱们稍微整理一下明日便走罢。”
第二日,钱小宝将京城小小府邸之内相关事情交代完毕,又安排钱四留守,这才带着钱二钱三和欧阳兮准备启程重新上路。
只是众人还未出得院子,一个人影便飞快的从偏院窜出拦在了她们面前。
欧阳兮被这猛然窜到眼前的人影吓得直拍胸脯,抬头见是江清潇,立时气便不打一处来,张口斥道:“清潇你搞什么鬼,大白天的这是要吓死人啊?!”
江清潇满脸委屈,眼角余光偷偷扫一下不远处淡然立着的无影,面向欧阳兮说道:“兮儿,为什么你们离开不带我?”
哦,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欧阳兮,原本她以为钱二会继续留守京城,为了撮合两人,她便去找清潇嘱咐她好好在京城呆着争取将美人追到手。谁知临出发才知道钱小宝此次出行竟是要带着钱二一块走,仓促之下她倒还真的忘了要去叫清潇一起跟着。
但轻易认错这可不符合欧阳兮的性格,她眼珠滴溜溜一转,故意看着江清潇说道:“当时你只是说叫我们带你来京城,现在你自然该去找你门内的人,又跟着我们离开做什么?”
“我……”江清潇一时语塞,面上虽十分急切,却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当下只满脸哀怨看着欧阳兮,眼神还不时瞟向一旁正冷眼旁观的人。
“好吧,”欧阳兮将她逗弄一番也便够了,赶路要紧,当下挥挥手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说道:“如果你实在想跟着我们出去玩,那就跟着吧。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你一切费用可要自理啊,别指望着我会接济你。”
江清潇闻言立时笑的开怀,连连点头道:“放心放心,不要说我的,大家伙的费用我都可以出。”
“这还差不多。”欧阳兮面上端着一副正经脸,心里却着实乐开了花:没想到只是小小逗弄了她一下,竟然意外省下了一大笔开销,嘿嘿,这买卖做的可真值!
此次从京城出发,因着没有什么要紧事,时间上也充裕的很,为照顾不会骑马的欧阳兮,钱小宝特意准备了一辆虽不宽敞却甚是舒服的马车。
钱小宝和欧阳兮两人手挽着手进到车厢内,钱二依然同来时一样坐在前面赶马,只是肩并肩守在她身旁的却不是阿三,而是时时刻刻总要将她粘着的江清潇。
“阿三呢?”欧阳兮朝着车外左右前后望了一圈后问道。
“他自己骑马在暗处跟着,以防有什么意外。”
欧阳兮闻言瞪大了眼睛:“阿三会隐身术,难道马儿也会?”
钱小宝“呵呵”一笑,无言摇头看她半响,这才答道:“谁说在暗处跟着就一定要用隐身术的。”
欧阳兮还待再问,奔驰中的马儿却突然一声长啸,随后马车猛然定住,她尚来不及反应便随着惯性朝前扎去,亏得钱小宝身手矫健,闪电般伸出手将人一把捞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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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灾区
稳住身形后的两人上前一步掀开轿帘,却见一人一骑正拦在路中央,定睛一看居然是前日游湖之时偶然结交的当朝大将李将军之子李子戎。
这出京之路也真是不顺,巷子口都还未出,就接二连三被人拦截。欧阳兮那日与这李子戎聊的也算畅快,当下不待钱小宝说话,便先坐在车辕处开口问道:“我说李公子,好端端的你拦我们的车做什么?”
李子戎俊脸上五官紧皱,翻身下马走到近前,满脸苦相回道:“我方才去府上拜访二位,被告知你们已经离开,不得已之下这才借了府上的马寻了过来,还请钱兄和夫人莫怪。”
钱小宝一个利落转身跳下马车,面对面打量李子戎一番道:“李兄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钱兄当真是目光如炬,”李子戎赶忙弯腰行了一礼,接着说道:“不知二位此次是要去到何处,方不方便带小弟同行?”
啥,又是一个要跟着一块走的?她和小宝身上是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跟着?江清潇还好说,那是个离了无影不行的,但眼前这位李公子又是什么个情况?
李子戎自然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提的突兀,不待二人追问,也便继续解释道:“之前同二位讲过,父亲大人不顾我的想法,一味的逼着我练功上战场。我早上刚收到他身边人传回府上的消息,说这一两日之内他便要班师回朝,经过三五日修整后再带着我同返战场。”
“所以你是因为不想去打仗所以要跑?”欧阳兮一针见血指出他真实的想法。
李子戎闻言面上一红,低头嗫嗫嚅嚅说道:“我本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这沙场之上,少不了大肆屠杀,实不是我所喜。”
欧阳兮听完凑上前扯了扯钱小宝衣袖,低声问道:“小宝,怎么办?”
“被至亲之人逼迫做不甘愿之事,既不能拒绝亦不能反抗,似乎也只有逃离这一条路可走了。”钱小宝若有所思看他一会儿,复展演一笑,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此次是回永山县的家,粗鄙之地,条件比之京城甚是不如,若李公子不嫌弃,欢迎一同前往作客数日。”
别人既是已经同意,李子戎除了满心欢喜自然不会再有其他任何意见,当下朝着二人深深一揖,郑重说道:“二位今日相助之恩,子戎毕生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全力回报!”
“哎呀,这点小事还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你说是吧,小宝?”
钱小宝扭头看她一眼,淡淡笑着说道:“娘子说的,自然是对的。”说完转过身面向李子戎道:“举手之劳,李兄实在不必记在心上。如此我们便上路吧。”
“好,再次多谢二位。”李子戎双手抱拳,弯腰再行一礼后,转而走回原地翻身上了马。
小小风波过后,钱小宝和欧阳兮这才算正式踏上了归程之路。
为了满足欧阳兮贪玩的小心思,钱小宝特意避开官道,选了和来时不同的小路。因着路线不同,不止这风景地貌与来时有异,连途经的村落都不再是之前见过的那些。
由于时间上十分充裕,亦没有什么要紧事办,一路上众人赏景谈心,碰到风景秀美之地便停下来小憩片刻,若是不小心错过了村镇,也干脆找一处草木茂盛之地,生起一簇篝火,就这样席地睡上一夜,这特别的体验着实还让欧阳兮这个现代人感到新鲜不少。
就这样走了四五日,路上的风景却渐渐开始起了变化。不同于之前的草高木盛,越往前行,丛林便开始慢慢少了,他们本是从最北处的京城出发,别说此时尚且是初秋时分,即便到了隆隆冬日,也该是越往前走绿意越浓的,怎的还会看到如眼前这般草木枯竭,沙土遍地的情形?
而更加另她们感到万分惊讶的是,这日的道路两边居然开始三三两两出现了些倒毙在侧的行人。这些人衣衫褴褛,尽是些老弱幼孺,查探尸体未见有明显伤痕,但看他们那瘦骨嶙峋的模样,竟像是因饥饿致死。只是,在这朗朗乾坤之下,怎么会有人好端端饿死在路旁?
看到此景,几人均是面色凝重,钱小宝吩咐无影将马车停在一旁,招呼众人寻了一平稳之处坐下,想了想开口问道:“阿二,你之前在京城收集到的情报中,可否提到有什么地方遭遇了灾情?”
钱二只略微思索了片刻便回道:“时值雨季,日前我收到的情报中曾零星提及禹州一带有汛情出现。”
钱小宝蹙眉:“多久之前的消息?”
“该是在少爷此次出行之前,估计也有月余了。”
欧阳兮记得以前在电视剧中也看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形,古时技术落后,对于天灾向来只有乖乖承受的命。是以,每每有灾情发生,必定是一片惨败之像。百姓流离失所,路有饿死之骨,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不过,历代的朝廷,不管君主是否英明,一定都会在第一时间派人赈灾救助百姓的,否则的话,一来容易失了民心,二来若有灾民引起暴乱,那也实在是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她也便开口问道:“灾情都出现一个多月了,按理朝廷也早该派人来救助了吧?”
钱二点点头:“属下本也是这样以为。”
欧阳兮又道:“现在看来却并不像是经过救助的样子,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饿死在路旁了。”
钱小宝道:“兮儿说的不错。”
“难道是朝廷拨下来赈灾的银两没有到达百姓手中?还是说你们那个皇帝慕怀瑾压根就没打算帮他们渡过难关?”
欧阳兮此言可谓是语惊四座,江清潇与她相处时日已久尚且被这话惊的瞪大了双眼,更别说是初识没多久的李子戎,那更是直接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呃……我的意思是……也许他还不知道这里受灾的事情?”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连钱二这样一个仅仅在民间收集情报的人一月前都已经知晓,更何况是需要时刻关注全国动态的一国之主了,若说连如此大事他都不甚明了,那这样的皇帝百姓们还能对他有什么期许?
一直沉默不语的钱小宝却在此时开口说道:“依我看,再往前去不久就该是受灾的村落,与其在此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