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何皎的故意挤兑,郑泓非但不在意,却道:“怎么,何总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踩点踩得这么准?”
何皎一怔,想来确实。
郑泓原本该不知道,她是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的。
手机里她也只含糊地说过下午,郑泓一没有上去办公室找自己,二没有拨手机找她。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将她逮了个刚好。
何皎心里既有疑问,便不扭捏,“啪”一声,利落地关上自己的车门。
郑泓下车,殷勤地为她打开右侧的副驾车门。
何皎系好安全带,单刀直入。
“说吧,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不客气就问了?”
“我喜欢直接些。”
“何皎,你的那个助理小姑娘,嘶……姓什么来着?哦,记得了,朱。”
………………………………
53。
……
另一方面。
毕竟身材相貌均摆在明面上; 白人男子也并非第一次遇到此类情景。这异性的搭讪嘛; 倒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理不理,却是要看人的。
何皎硬着头皮,木然地迎接了一波对方的打量。
这不过才眨眼的功夫; 她只觉得,自个儿的后背; 大太阳底下,已被活活打量出一背脊的鸡皮疙瘩。
真正冲浪的“浪子”此刻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何皎客观评估,这小伙确实长相出众。
吴素玲眼看着两双眼睛接上了头; 十分满意地揶揄起何皎。
“何总; 我嘛,先回房间一趟啊; 你呀,就好好享受人生吧。”
“怎么了?”何皎觉出不好来。
“早上那一层层精油给我全身搓的; 这会儿防晒霜都掉光了; 我得回去补补呀; 否则回了国; 就别想再见人了,我嘛,黑得快白得慢!”
何皎摘下太阳镜,道:“你怎么不干脆说,主要是怕我晒才回屋给我带。”
吴素玲笑道:“你也可以这样理解。放心,换我搽完了,你要不忙,我肯定就来找你。”话一说完,吴素玲又给渐渐靠近的沙滩型男,利索地递过去一个眼风。
“enioy good times!”
吴素玲一撇何皎的胳膊,居然一路跳着浪漫的小碎步走远了。
何皎眼睁睁地看着,甚至都来不及起身相拦。
型男肯上道不扭捏,带笑上前,试探着相邀海边漫步。
何皎只好摆出一副游客痴呆脸,面上佯装局促地连连挥手。
“sorry?i……i don’t understand?”
……
吴素玲没走出去多远,便绕了大半圈,特地找了下榻饭店近旁一处树荫,藏得隐蔽,兴致勃勃地暗中观察着几百米开外正鸡同鸭讲的两人。
上午,钟樊深约见了赴美上市的法律顾问,是个美籍华裔,家父与他的父亲钟修平,当年恰有同学之谊。
两人中午一同用餐,对方因不知内情,不经意间谈论到钟樊深的家事。
“家父听说钟伯在斯坦福获富兰克林物理奖,当我们小辈的面,就一直赞道令尊是华人界的标榜荣光,两年前因欧美同学会组织,两位长辈还见过一次,说是多年未见,实在感慨良多,还奇怪你为什么没有来美国发展。”
钟樊深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对方哈哈大笑道:“这么说倒也没错,现在资讯发达交通便利,在美国说不定还未有国内前景广阔,至少这次,之所以能顺利接下众深赴美ipo的法律顾问,我看也是少不了父辈的同乡之情啊!这中国俗语怎么说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你中文倒是没落下,回去一定替我向伯父问好。”
“哪里呀,我家那老爷子,成日耳提面命的,实在不敢生疏。老辈嘛,都念旧。乡音不改,原配不换,”他开玩笑道,“自始至终都是老头子嘴里的体统。”
“是么?”钟樊深道,“改天,我也备份薄礼去请教程老。”
“行呐,我也期待你抽空,领我去拜会伯父伯母,都传二老感情甚笃。”
钟樊深顿一下,却没有正面回答。
饭后两人致别,众深法务部的部门经理一旁全程相陪,饭局散场后一时兴起提议小酌。对方摆摆手谢绝了,并解释这次夏威夷之行,主要是陪同妻女度假休闲,若耽搁得再久,小女儿定要起脾气了。
钟樊深对此刻饮酒,也并无兴趣,表示了谅解。
途中返回饭店,他让法务经理自便,自己一人走到户外来,欲寻一处开阔地观海,却在刚出大堂不久,见到吴素玲一人,躲在树荫下,捧着腹笑弯了眼睛。
钟樊深下意识顺着吴素玲的视线方向,转身去看。
那个熟悉的侧影,映入眼帘。
他一愣。
片刻的功夫,吴素玲却已注意到了来人。
“钟总,这是打哪儿来啊?”
钟樊深道:“和朋友小聚。”
“这么巧,当地人?”
“他常住加州,抽空也来度假,就见了一面。”
吴素玲笑道:“那倒是难得。哦,我这正要上去房间,钟总也是?”
钟樊深微顿,道:“不了,你随意。”
毕竟是大老板,吴素玲也不想在他面前久呆,以免暴露了何皎,所以点头应一下,“那钟总,我就先上去了。”
“好。”
吴素玲往饭店旋转门里一钻,转眼就失去了踪影。钟樊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提步,向那人走去。
……
何皎一无所知,正操・着结巴的汉语和男人鸡同鸭讲。
结巴的汉语?
不错,正是。
她本想一口拒绝对方的试探相邀,可仔细一想,这乌龙虽是吴素玲替她招来的,自己冤枉是冤枉,却也不好将脸翻得这样勤快。
一开始,何皎只是故意将英语说得磕巴古怪。事到后来,何皎又本能觉得多说多错,不如彻底装聋作哑,方才来得更干脆些。
有意为之总是难免生硬,何皎厚着脸皮打发对方,又想将事情圆得委婉漂亮,至少不愿令双方一齐陷入尴尬。
中国人的沟通方式就是这样,不情不愿总还是要留有余地,只是对方的思考方向,却显然不是一个路子的。
眼前这一位,正当的年纪,神情表现间,于异性情・事上,多半也是个中老手,遇见合眼缘的女性,又是主动搭讪自己的,眼色天生就蓄着几分电,仿佛何皎动作表情中的拒绝不是拒绝,无非是同他周旋的方式手段。
他,则以一种熟稔了然的心态,轻松地接受欣赏着。
何皎不笨不傻,看了出来,暧昧气氛总不分国籍人种,只是……终是因为缺少与异性的调・情经验,应付得稍显笨拙。
待钟樊深走近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般略带滑稽的景象。
何皎的模样尴尬。
便连同她的母语,也受其潜意识的影响,渐渐的,有一种怪腔怪调的无辜。
……
无论刚才怎样,待她看见钟樊深时,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
鸡飞蛋打。
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贴切的词,来相容何皎此刻之感。
简直是作孽。
人分明不是她亲自勾・搭上的,当下的情形,倒有点百口莫辩的意思了。若是让吴素玲看见了,拍起大腿,指不定会道一句半句。
――真是一出好戏呢。
……
何皎默默望一眼远处碧色海岸线上,浅浪柔和,拍打出那层层的白色泡沫,只感叹风平浪静,连此刻的海浪,都不稀罕将进退两难的自己给卷走。
鸵鸟精神就是这般,把头慌忙地埋进沙子里,雪亮的屁股架得老高。她可不能做这样的事,好在,有些事,只存在她心里……
旁人无从得知,场面便少了许多戏剧化。
何皎稍微整理情绪,正想开口,却不料钟樊深先她一步,与对方攀谈起来。
两人流利的英文来去,结果,何皎站在一旁,话倒全省了。
她张了张嘴,继而闭上。
如此场面,却像她是个局外人,不曾多出一分钱的事。
钟樊深倒是自然得很,何皎不能看他这样子的自然,仿佛衬得自己更加不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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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正文当日刷新
何皎道:“能做郑总的朋友必然耳听八方,我又何德何能。”
“这怎么能比,何总是实盘赢家,自然不靠小道消息,打个比方,你这日常的交易并不频繁,可一旦抓住机会,一做一个准,说实话,我有幸看过何总的内部交割单,你所擅长的趋势投资风格,以及稳定的技术发挥,尤其是出色的风控能力,我相当的中意。”
何皎道:“郑总您夸张了,我不过是小本投机,泽泓投资是大资金的概率博弈,本就不是一个玩法。一个行外人,无缘故受到私募领军人的青睐,郑总这样抬举我,觉得我有通天的本事,我却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何总不需字字句句都惦记着与我划清界限,何皎,你有没有这个通天的本事,要看你有没有这份心思,只不过现在……”
郑泓略微停顿,“我看你的心思还在别处。你既有关注市场变化,或许也听闻过我的风格,眼光和行动力多半决定了处事格局。我想,何皎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的相似之处,难道,你就不想在你擅长的领域,有所施展,成就一番作为?”
何皎一时无言以对。
郑泓则放得很开,有意解嘲放松气氛。
“哎,看来是我的魅力不足呀,一点都不心动?”
“为什么?”
何皎突然问道。
郑泓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却也不遮不掩,异常直白道:“很简单,你在众深这几年,我们虽没有什么正面交集,但也并非对对方一无所知,你的工作态度和效率有目共睹,樊深和我谈过,你做事的条理异常清晰,是很难得的工作伙伴。你的这些优点,当然不会只有他一人欣赏,我侧面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今天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更加肯定了我从前的一些想法。”
何皎道:“郑总,我理应感谢你的开诚布公,只是郑总怎么就有这样的把握,判断我现阶段会想要离开众深?”
郑泓松了松肩,活络了一下筋骨。
“何皎,你心知肚明,众深在未上市前,不宜过早过度稀释股权。众深这类的创业公司,如果早期的股权架构不合理,这会葬送未来合伙人、资本以及资源进来的通道。尤其是现在,众深在与美方,就上市控制权博弈的敏感时期,如果为你单独增发股份,进行股权奖励,不仅程序上十分麻烦,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众深的其他创业合伙人,难免心里也有想法。”
“何皎,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可是你左右看看,你的那些前辈,即使是大不如你的,也因为是众深创始初期的元老,在股权上面分了一杯羹,而你呢?樊深虽是我的好友,我也敢肯定,他并不在乎这一点股权的问题,可考虑大局的话,他也再不可能升你的职位了。因为,即使是他愿意公正待你,也一定要动他人现有的蛋糕。”
郑泓一语中的,令人根本无法反驳。
“所以,何皎,何必呢,既然你再呆在众深也不能更好,不如,索性换一片天空试试?当然啦,条件还是要先开出来的,我既有意,就不会亏待你,你来我这边,做我的合伙人,入个股怎么样?”
郑泓见何皎不说话,又道:“你不妨认真考虑看看,相比之下,众深赴美上市审查,我没猜错的话,美国那边至今还咬紧着某些条件不放吧,人往高处走,”他的话不徐不疾,“何皎,你要是愿意换个更适合的行当,我想,樊深他也一定不会横加阻拦的,毕竟……”
郑泓眨眨眼,“大家都是熟人,我在他那儿,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薄面的。”
何皎回避话题,终于笑笑,推辞道:“得亏郑总高看,恐怕我天资不够。不过郑总也真是够朋友,晚上吃饭,钟总才刚给招待买单,郑总这就明目张胆地挖起墙脚来了。”
郑泓一挑眉,“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脸皮厚啰?”
何皎道:“哪里,郑总您千万别和钟总提。”
“怎么?”
何皎道:“我怕他特别赞同。”
郑泓听后竟哈哈大笑,何皎看他,郑泓的长相张扬锐气,几乎是和钟樊深正相反的路子,浓眉深眸,笑起来眉角上扬,目光锋利,更提炼出气质中的三分痞性来。
“何皎,我认识你了,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何皎问道。
郑泓笑而不答,只道:“没什么,我就想你们钟总的运气可真不赖,有你这样既称职贴心,又坚守岗位的工作伙伴,他自个儿可不轻松了许多?”
何皎道:“论贴心,这个我可比不得郑总。”
郑泓道:“这又是哪来的一说?”
何皎道:“郑总不是体谅钟总明天出差辛苦,才肯让我送的吗?”
郑泓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一半一半吧,钟樊深除了工作,没根筋的,大学那会儿可是出了名。再说了……”
何皎静静地看着他卖关子。
“再说,我的个人问题还没解决呢,不能与他一般自在,当然要上点紧。”
何皎脊背僵了僵,几乎到了嘴边的话,原路咽了回去。
她目光一扫,见他仍身着西装,打着领带,齐整极了,如同工作场合一般,一丝不苟的样子。
何皎冲钟樊深点点头。
因为有些逃避情绪,她将视线定在郑泓身上,又不禁想,果真要人比人,才知道不同。
对面的郑泓,衬衣领口系着的绀青色领结,早被拧松了,襟口也很是自由恣意地微敞着。
奈何,钟樊深就是这样的人。哪怕眉宇间尚存疲惫的痕迹,但精神一如往日沉着,浑身上下,唯一的小小纰漏,大概就是隐约存在的胡茬,有些泛青。
大约真是连夜的航班,一下飞机,马上便赶来的医院。
也难怪,钟母急病,所以连夜自他城赶赴。
这种时候,今天早上钟樊深给她来电话时,她说什么了?
满脑袋的聪明伶俐,到了一处,全然卡壳了。
何皎眉梢一颤,莫名有些嘴拙。
“哦……没聊什么。”
郑泓却在旁笑道:“秘密。”
“秘密?”
“怎么,钟樊深,你不是这样的控制狂吧,这私事也要管?人何皎好意来探望樊姨,又不是加班,什么事都要向你报告。”
“叮”。
一声脆响,电梯终于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门缓缓展开。
是郑泓摁的楼层。
“何皎,吃饭的事儿可别忘了啊!”郑泓说着,走进电梯,手指几动,又冲何皎眨眼,像是特地告别。
门关了,电梯显示板上的红色楼层数字,逐一地往下跳。
钟樊深头一次觉察出,与何皎相处竟也会尴尬。
从前,两人除了工作,各自都很少谈及私事,也很少碰面。今天是情况特殊,樊华囿手术不久,自己暂离不开,才喊了何皎来私人场合。
樊华囿昨夜临睡前犯的病,住家阿姨发觉情况不对,钟樊深此时却出差在外,慌乱之下,李阿姨只好联系了平日里相熟的郑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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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
何皎道:“看来郑总和何伟生不是一般的熟,这一点我倒是真不知道,改天我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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