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手中一顿,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下的抄写,低着头语气温和,似乎带了笑。
“没有。”
“那你还在抄这些该死的单词,说是同我讲话,可连个头也不见抬,你瞧我,嘴瓣儿都给你讲起皮了,擦个唇膏给我疼的!”
厉晓芸惯爱说调皮话,何皎也不在意,只回:“不然,我倒杯水给你吧。”
“何皎,我可讨厌你讨厌透了!”
她俩关系好,厉晓芸每次口头都说讨厌何皎,次数多了,反倒成了她们亲昵关系的见证。
何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别生我的气,你说,我听着呢,你也知道,眼看已经快临近实习了,我想早些准备面试,多做一些功课,总是有备无患的。”
“你准备什么面试啊你!”
何皎不作声。
厉晓芸气不打一处来。
“何皎,你就笨吧!”
“何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真是个实心铁秤砣。得了,你有本事,你心里头傲,可是这么好的机会,换别人那都眼巴巴盼疯了!你呢?”
厉晓芸一直连着埋怨了何皎好几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个。何皎手里握着的原子笔松了松,厉晓芸这么说她,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厉晓芸是何皎大学里最好的朋友,父亲是垄断机关里的高层,原本家境所恃的娇女,盛气凌人的多,可厉晓芸不是,反倒为人直爽,言语痛快。
中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top大学,同一个寝室的住宿生,往往来自天南地北,性格爱好,生活习惯常有不一。
过于密集的住宿空间,又多是独生子女之间,日子一长,磕磕碰碰在所难免。难得何皎与厉晓芸这对例外,却也是巧合,一动一静,相处愉快。
其实事情一开始,并不是这样。
厉晓芸原是最瞧不得何皎这种性子的女生,她为人做事像她母亲,精明能干。外加上从小长大的那个“政治”氛围,父亲高位掌权,溜须拍马的人自然少不了。
家世优越的厉晓芸,从小到大,亦习惯了如同他父亲一般,受到簇拥优待,真假朋友从不缺员。
果真不用多久,寝室的其他两人,就和厉晓芸亲亲热热地凑到了一块儿。
厉晓芸的生活费一向宽松,花钱也大手大脚,家中小姨因为生意关系频繁出国,常给她捎带些国内买不到的名牌包包和梳化品,其他人看了眼红,有稀奇的有赞叹的。
寝室里的温婉家境小康,对于厉晓芸每每添置的家当如数家珍,眼尖得很。有时候,社团里组织个什么联谊派对,甚至会偷偷借来用。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与厉晓芸打招呼的,只不过是打一次招呼,私下借去个三四次,虚虚实实。
这样子的情况,纵使厉晓芸平时大大咧咧,也发现了不止一次,但是温婉历来嘴甜,又时常粘着厉晓芸,套的是闺蜜的交情,一来二去,厉晓芸倒也没能拉下脸来说这个事。
………………………………
80。第 80 章
单章订阅或出现延迟; 请等待内容刷新; 或多章合并订阅。 郑泓则笑,“公事联系的号,可不能时时找到我。我们是私人交情; 不一样,你存一下。”
“郑总有什么事儿吗?”
“何皎; 你今天去医院吗?”
何皎想了想; 道:“下午吧,有几份文件需要钟总签字。”
“我来接你?我顺路。”郑泓试探地问。
如何能顺路?
泽泓投资的地址何皎清楚,众深总部与它一个东边,一个西边; 要顺路实在挺难的。
“不麻烦郑总,我开车; 中途要绕路去趟别的地方。”
郑泓倒没坚持; 笑了一声,只道:“好。”
午饭后,何皎去车库取车。刚想开车门,只听身后车喇叭两声脆响。
她一回头; 竟是郑泓。
“上车。”
郑泓调下车窗,朝她勾了勾手。
何皎眉梢一动; 问:“郑总等多久了?”
郑泓笑,“没多久; 我这是守株待兔。”
“郑总; 我自己开车。”何皎坚持。
“上车罢; 非要较劲,你这样多不环保。要实在是想开车,你开我的?”
何皎道:“郑总的车恐怕更不环保,费油。”
面对何皎的故意挤兑,郑泓非但不在意,却道:“怎么,何总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踩点踩得这么准?”
何皎一怔,想来确实。
郑泓原本该不知道,她是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的。
手机里她也只含糊地说过下午,郑泓一没有上去办公室找自己,二没有拨手机找她。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将她逮了个刚好。
何皎心里既有疑问,便不扭捏,“啪”一声,利落地关上自己的车门。
郑泓下车,殷勤地为她打开右侧的副驾车门。
何皎系好安全带,单刀直入。
“说吧,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不客气就问了?”
“我喜欢直接些。”
“何皎,你的那个助理小姑娘,嘶……姓什么来着?哦,记得了,朱。”
“朱慧?”
何皎心里打了几转。她想起来,上次郑泓参观众深,朱慧在众人中显得格外热情。
“你别招惹这个小姑娘。”
“怎么,不喊我郑总了?看来做人,有时必要过分些。”
“她是我大学教授的侄女,受人所托,郑总别见怪。”
“哟,关系户啊,钟樊深知道吗?”
“郑泓!”
“非得这样,你看,”郑泓一边把着方向盘转弯倒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何皎一眼,“关系拉近了吧!”
何皎哭笑不得。
车开到南京西路,何皎问道:“这附近哪里能停车吗?”
“有事?”郑泓问道。
“前面拐弯能不能停一停,我下去买点东西。”
“不用买了,营养品我带着,后备箱里,我们算一起的。”
何皎不理。
“你算你的,停不停?”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等等,我调个头。”
郑泓找了一处停车。
何皎下车道,“麻烦稍等。”
郑泓笑,“不急,你甭和我客气,我正好抽支烟。”
何皎走出两步,回头看了看,郑泓果真点了一支烟,没跟着。不知为何,她放下心来,大步迈了出去。
她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大药房。
收银台付账的时候,店员正忙着扫码包装精美的营养品,无意间抬头一看何皎,眼睛一亮。
“美女,探望老人啊?”
“嗯。”
何皎不多话。
“哟,你买的这个,人都反应效果不错,就是贵了点。”男收银继续搭腔。
“你们有没有感冒药?”何皎突然问。
“什么?”
“感冒药。”
男人看了看何皎,“你感冒了?”
“嗯,”何皎保持着耐心,“有没有,帮我拿一些吧。”
“有有,非处方的,还有几种冲剂,你要哪一……”
“都拿一些。”
……
何皎回到车里,郑泓见她拎了一手,预备下车帮忙。
何皎道:“不用了,方便放后座吗?”
东西安置好,郑泓将车子发动,再次开上大路。
“还买了什么?”
“没什么。”
郑泓看了眼何皎一直拿在手里的塑胶袋。
“感冒药?”
透明塑料袋里一摞方方正正的冲剂盒子太过显眼。
郑泓又问:“这么多,你一个人喝?”
何皎想早些终结话题。
“最近早上起来有些头疼,反正是常用药,多买一点,有备无患。”
郑泓的话语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这个你倒认真回答我了?哦,对了,樊深好像也感冒了,你介不介意,分点给他?”
何皎手心一紧,面上却无任何波动。
“可以。”
“我没别的意思,何皎,”郑泓的语气不明,只道,“钟樊深这个人,你不知道,多大的人,还总不喜吃药,一般的小毛病,从来都是硬抗。”
何皎一怔,自然忆及昨天,钟樊深原本说要麻烦她的事情。
可她又转念一想,不对。
钟樊深此刻身在医院,又怎会再托她买药?
她心沉下去,觉得是自己多想。
……
手术后,樊华囿其实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所以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
医生来看过,建议暂时还是吃一些流质辅食为主,并开了一些药,又叮嘱了几句其他。
心脏病,需要静养。
何皎和郑泓放下慰问品,并不打算搅扰钟母的清梦。
钟樊深将二人送出病房。
郑泓一观两人神情,主动提出,“你们先聊,我去天台抽支烟。”
何皎将今早会议上的情况告知钟樊深,并附上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钟樊深点点头。
“接下来的,我会处理,辛苦你了。”
“没事,”何皎低声道,“众深一路走来,都是大家的心血。”
钟樊深突然问:“你感冒了?”
“不碍事,刚买了药。”
她举了举手中的袋子。
“哦,那就好。”
两人一时词穷,都不知该怎样往下接话。
何皎想起公文包里的资料,赶忙低头翻找了一阵,递给钟樊深。
“上次说的资料,我带来了。”
“好,我先看,没问题的话,我签好了让小袁送回公司。”
“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
“等一下。”
何皎只怕是幻听,钟樊深讲话,什么时候这样柔和过,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何皎,让郑泓送你,既然是他要硬・插一脚。”
何皎心中微微一动,低头看了眼手里提着的塑胶袋,刚想开口。
“怎么,说我呢?”
郑泓正巧抽完了一支烟,走上前来。
钟樊深道:“我看你这几天见闲。”
郑泓耸耸肩。
“这可不怪我,国内市场最近也没什么大行情,白天我当然闲,顶多做做夜盘咯。上午我还受托,去探了趟黎老的……”
郑泓猛地停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中之失。
见钟樊深神情有异,一旁的何皎只觉得奇怪。
郑泓刚才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合适。
一句话的功夫,之前轻松的谈话氛围霎然散去,就连说话一贯荤素不忌的郑泓,也于片刻间变得沉默寡语。
何皎隐约感觉到沉重,却又困惑非常。
终于,钟樊深打破了此刻诡异的平静。
“郑泓,她最近与你联系了?”
何皎眉梢一动,朱慧逃似的出了门。
门一关,何皎无奈地摇头,说来朱慧与她却有些许缘分,同一个学院,连同主修的专业也如出一辙。在校时,自己曾替学校校队打过全国性的辩论比赛,和院里的领队老师也保持着不错的联系。
………………………………
81 完结
他抱住了她。
她整个人一激灵; 耳根倏地发软。
呼吸是微微颤栗的; 脑袋里尽是细碎的嗡响声。熟悉的躯体贴合在一起; 一切的感觉; 皆突变得异常敏锐。
心脏的起伏收缩; 仿佛不再是可被忽视的生存本能; 血管里血液流淌的嗦动声,被意识无限地放大。
每一个毛孔都张开着; 彼此感受着。她任由他抱在怀里; 却一面质疑此时的自己; 是否存在于幻境之中。
“钟樊深;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何皎松了劲; 将仅剩的力气全卸在他身上。
“你说。”
“可能,会有些……麻烦的。”
“你说。”
竭尽所能;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以前,我很少说; 我父母的关系并不亲近。我父亲家中有几兄弟,他本人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幼子养在外头。我妈是小地方的人,我留下的东西; 可能会超出她的掌控能力。如果; 我的意思是; 假如不麻烦的话,我公证了一份遗嘱,希望能将这些全部委托与你。”
何皎顿了顿,喉头的颤音再难抑制; “我知道,这于你,或许是负担,可我没有办法,钟樊深,我……”
他施加在她腰上的力道更紧了。两人挨近了,近得仿若一棵树上的两丛枝桠,依偎在一处,共生共存。
“何皎,我答应你。”
“是么。”
她揪住钟樊深的袖口。
“钟樊深,怎么办,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搂着她,并没有回答她,却与她说:“何皎,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忍不住问。
“同我去北京,转院。”
“还有呢?”
“没有了。”
“没有了?”
何皎被钟樊深抱转过身来。
“还有一件,我们结婚。”
她将手抵在他胸前,咫尺之隔,她瞧见他眼下略带的青色。
结婚?
钟樊深的语气太平常,平常到仿佛正与她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如天气预报说,明天天阴落小雨。一如室内外温差大,他提醒她要添衣。
靠在他怀里,她问他。
何必呢,你前途无量,而我,对你非但没有帮助,更会是重负。
他笑一笑,说:“嗯,我知道。”
那么,只是享受,不好吗?
他答她,像是认真的。
“不好,我吃亏。没有婚姻的捆绑,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提议,照顾你的家人。何皎,你不能这样的不讲道理。”
她想再告诉他,淋巴癌治愈率之低。
钟樊深却止住了她的话。
“你说过,我不会知道,那天你来找我,付出了怎样的勇气。”
他低头吻了她,“何皎,那你可知道我的?我来见你,又是什么心情。”
“可是!”她想强调。
“不用可是,我去了一趟北京,”他说,“全国最好的医院,最好的肿瘤科室,带着你病检报告,见了最权威的专家。相信我何皎,我的了解并不比你少。”
“这和医院无关……”
“不,有关,国内不行,还有国外,你……”他停下来,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瞧,傻瓜,还哭了。”
何皎伸手去掐钟樊深结实的手臂。
“你闭嘴。”
“我爱你,何皎。”
她将头扭至肩膀处,声音嘤嘤呜呜。
“我知道。”
“我爱你。”
“我知道。”她重复地说道,并将眼泪擦干。
他却淡笑着与她说:“不,你不知道。”
钟樊深将脖子上的围巾绕下,细细地塞满何皎病号服的衣领。
“何皎,你不知道,你的家人互不亲近,我的父母则很早离异了。我的父亲,是克制理智的人,在他遇到现任伴侣之前,没有人认为他会走到抛家弃子的一步。我的母亲,却是传统偏执的类型,两个人经熟人介绍认识,条件家世都很适宜,人却根本合不来。自小,家中并没有争吵,有时候,人各有志,没有共通的兴趣认识,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吵架倒成了难事。曾经,我以为男女之间不过如此,相敬如宾也不容易,黎煦的父亲是我最敬重的老师,我有照顾她的责任,可你,何皎,你并不一样。”
你不一样。
他展臂再次将她收入怀中。
“我习惯了责任,你却不是我的责任。你不知道,你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