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不知道的。”王雯低头道:“雯儿的娘亲是个汉人,是爹爹最小,大娘、二娘、三娘她们老是欺负娘亲,爹爹虽然疼爱雯儿,可她们却背着爹爹欺负娘亲和雯儿。”
“你娘亲是个汉人?”李三坚闻言诧异的问道。
“嗯。。。”王雯点点头道:“雯儿跟着娘亲读书习字,大娘她们就讨厌娘亲和雯儿,老是欺负我们。”
原来如此,李三坚心中暗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到了此时,李三坚除了同情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这么说你娘是个读书人家的女儿,为何要嫁给。。。嫁给如此粗鲁。。。”李三坚随后吞吞吐吐的问道。
“雯儿也不知道,娘亲她从来没说过。”王雯低头道。
“嗯”李三坚随后站起身,拉着王雯的小手走向了远方。
“雯儿,这么说,你今后就不要再如此了,要不然被你大娘她们知道,你们又要受苦了。”李三坚边走边说道。
“不嘛,雯儿宁可自己不吃,也要三哥吃啊。”王雯轻声道。
“这是为何?你就这么喜欢三哥?这是为什么呢?”李三坚笑问道。
“嗯”王雯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三哥画画得好,三哥还会给雯儿讲故事,雯儿就喜欢跟三哥在一起,再也不想回到家里去。”
“那你去哪里?”李三坚问道。
“雯儿哪里都不想去,就想跟三哥在一起,三哥,要不然雯儿嫁给三哥算了。”
“啥?嫁给我?你个小妮子,你知道什么是婚嫁吗?”
“知道啊,就是搬过来住在一起啊,这样简直太好了,三哥就可以天天给雯儿讲故事拉。”王雯拍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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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求学
“迅甚风鹏翮;萧然野鹤深。一经教子旧;万里出门新。天下师传道;方来友辅仁。异时吾悔杀;虚负空中春。”
作为宋文人士子,当是头戴高而方正的巾帽,身穿宽博的衣衫,可李三坚家中贫寒,根本置不起这身行头,于是李三坚身穿黑色对襟无领的上衣和长裤,头上缠着黑色头巾,脚上穿着树皮制成的草鞋,打着绑腿,一副黎人服饰。
只有身上背着的一副小书箱,也许才能看出李三坚是个读书人。
“坚儿,坚儿,你小心点,你一定要当心,你要有什么事情,娘可活不下去了。”符二娘扶着李三坚泣道。
“娘亲,孩儿无碍,您就放心吧。”李三坚挺了挺越来越宽厚的胸膛笑道:“儿子已经长大了,该出去闯闯了。”
李三坚奉师苏轼之命,终于决定外出求学了。
事情到了此时,李三坚终于明白了苏轼之意了,那就是在这个世上,只要是读书人,必须外出求学或游学,原因就是集百家之长,这是李三坚所理解的。
宋之学院分官学与私学,官学顾名思义就是官府开办的,如县学、州学或太学等等,而私学也就是民间学者传徒授业,如书院、私塾、经馆、精舍等等。
相对来说,入官学难,入私学易,不过入官学虽难,但相对来说,读书所费就要少得多了,原因就是官府资助。李三坚家境贫寒,因而李三坚打算去官学,如此就能减轻不少压力。
而广南西路距离琼台最近的官学是在广南西路钦州灵山县,此官学又被称为县学。
其实李三坚对此小小的县学是不以为然的,以苏轼的学问岂是如此县学所能比拟的?况且李三坚对将要学习的科目也是嗤之以鼻的,但李三坚不得不前往钦州灵山县,求学于此地。
李三坚欲离开此地,欲摆脱贫困,目前看来就只有读书这条路了,而欲科举及第,最起码需要了解科举科目或者内容吧?更何况入乡随俗,李三坚心中的知识再怎么先进,也不得不从头学起。
不过好在李三坚读书多年,并且成绩已经是较为优秀的,自有一套学习方法,李三坚坚信对于将要学习的内容将会很快掌握。
“啥?你长大了?哎哟,我说外甥啊,你还不到十五岁,就长大了?瞧你那小身板,啧啧。”一旁的李三坚三舅父符鳞捏了捏李三坚的小胳膊笑道。
李三坚欲前往钦州灵山县读书,必须穿过雷琼海峡,因而符贵、符二娘等人不放心,就让符鳞陪同前往,不过符鳞也只能带着李三坚坐船穿过雷琼海峡,剩下的路就得李三坚自己走了,此也使得符二娘担心不已。
李三坚瞪了符鳞一眼,甩开符鳞的大手,敛衣对苏轼拱手施礼道:“师父,门生就此告辞,师父请保重身体。”
苏轼闻言点头道:“望你此行,学有所成,临行前,为师
赠你半句诗,待异日登科,当为你成此篇。”
“恩门,请赐教。”李三坚拱手道。
“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苏轼沉吟片刻后缓缓的说道。
“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李三坚喃喃道。
苏轼点头接着说道:“按常理,过些年你才可有表字,不过目前你将要进入学堂,没有表字可不行,为师就再赠你表字吧,你姓李,名三坚,表字翰韧吧。”
“翰韧?”李三坚闻言喜道:“门生多谢恩门了,这个表字顺口又好听。”
苏轼闻言翻了个白眼,翰韧寄托着苏轼对李三坚的期望,结果他居然只是说顺口、好听?
“三哥?翰韧?李翰韧,真好听啊,二娘,我也要表字。”一旁送行的符灵儿央求符二娘道。
“你是个小娘子,有名字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表字?胡闹。”符二娘闻言哭笑不得的说道。
符二娘虽是黎家女子,可嫁给李清多年,多少还是明白汉家的一些规矩,那就是女子一般只有姓氏,很少有名字的,更不要说表字了,除非是个大户人家,对于符二娘等如此贫寒之家中女子是不可能取什么表字的。
“为何女子不能有表字?”符灵儿撅着嘴嘀咕道。
“好了,灵儿。”李三坚笑了笑对符灵儿说道:“三哥今后给你取个表字就是。”
“真的吗?三哥说话算话?”符灵儿闻言欢喜的问道。
“真的,你三哥我绝不食言。”李三坚随后对一旁的高二说道:“哥哥,娘亲今后就靠你照顾一二了,兄弟这里多谢了。”
“哎,哎,坚哥儿,你放心就是,我是你哥哥,你的娘亲就是俺娘亲。”高二闻言连忙笑道。
李三坚闻言点头,拱手道:“恩师、娘亲、外公、高二哥哥,翰韧就此告别,你们请多保重。”
李三坚随后紧了紧身上的小书箱,挥手转身离去,辨明方向,大踏步向着雷琼海峡走去。
符鳞背着行囊紧随李三坚走向雷琼海峡。
“坚哥儿,稍等。”正在此时一架牛车飞奔而至,牛车上一名粗汉大声喊道。
“你是?”李三坚看着此名满脸络腮胡须的粗汉诧异的问道。
“三哥,他是我大哥,名叫王健。”此时王雯从王健身后转出来,背着手低头,有些害羞的说道。
“哈哈哈哈,你就是李三坚啊?嗯,长得挺俊的,就是身体单薄了些,啧啧啧。”王健的口吻几乎与符鳞差不多,使得李三坚心中愤愤不已。
“怎么?还不高兴?”王健将李三坚的神情后说道:“不是小妹求我,我才不会前来相送呢。”
你爱来不来,你他娘的是谁啊?李三坚心中暗道。
“雯儿,你这是。。。?”随后王雯将一个小包裹递给李三坚后,李三坚诧异的问道。
“给。。。给你路上。。。用的。”王雯低声道,声音小的如蚊蝇一般。
“哎,如此多谢雯儿了。”李三坚有心拒绝,又怕伤了小妮子的一片心意,于是只好却之不恭了。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李三坚挥手道别,渐行渐远。
“三哥,你不会忘了我吧?”待李三坚走出一段距离后,王雯忽然大声喊道,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
李三坚愣了半响之后,大声答道:“雯儿,三哥永远不会忘了你,三哥永远是你的三哥。”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李三坚自此就踏上了求学的道路,自此就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
雷琼海峡渡口
“好大啊!”李三坚、符鳞等人赶到雷琼海峡渡口之时,看到了巨大的客舟,李三坚不由得惊叹道。
“坚儿啊,你这是少见多怪,再大的船我也见过呢。”符鳞在一旁得意的笑道。
肯定在吹牛,李三坚心中暗道,他们也几乎没有出过远门,对于外面的世界也许比李三坚了解的还少。
不过李三坚并未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三舅父抬杠,望着巨大的客舟问道:“此船一次能运载多少人啊?”
此艘客舟长达三十余丈,在船的两舷缚还有两捆大竹,船上备有游碇,将游碇放入水中,可以减小摇摆。宋代客舟上装有两种船舵,正舵和副舵,因水道不同而用不同的船舵,在船尾可以插下二把棹,称为三副舵,如此,客舟才能在大海之中平稳航行。
“小哥儿,能装上百人呢,怎样?不过小哥儿,先将你的官牒拿来给我看看。”一旁一名身穿大宋士卒衣甲的兵丁说道。
此渡口为官渡,客舟也就是官船了,欲乘坐客舟渡过雷琼海峡除了要缴纳一定的银钱之外,还要验明身份。
李三坚闻言取出官牒递给了兵丁,此官牒之上写明了李三坚的姓名、籍贯、身份等等,是苏轼托张中给李三坚开具的。
除了渡海需要官牒之外,其他许多地方都需要官牒,如住店、入学等等,是异常关键的,因此李三坚是贴肉而藏。
兵丁验明身份、收取渡海银钱后,就让符鳞、李三坚走上了巨大的客舟。
“富贵大堆酬曲彻,争瀯海水飞凌喧。。。”
李三坚站在客舟巨大的甲板之上,望着海天一色,心中不由得“兽性大发”,吟了一首蹩脚的诗句。
“好诗啊,好诗,不愧为名师之徒啊,果然不同凡响。”正在此时李三坚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三坚闻言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正看着自己微笑。
“是你?”李三坚脱口道。
此人正是与李三坚有过节的,在李三坚手上吃过一些亏的泉州商贾陈义德。。。
“哈哈,正是老夫。”陈义德闻言笑道:“真是天涯无处不逢君啊,没想到你我在这里又见面了。”
“你正是。。。?前往哪里?”李三坚尴尬的随后问道。
“还能去哪里?渡海返家,坚哥儿,你又前往何处?”陈义德问道。
“前往钦州求学。”李三坚老实的答道。
“钦州?钦州穷乡僻壤之地,有何学问可求?不如坚哥儿随我前往泉州如何?”陈义德微笑道。
“恩师之命,学生不敢违背。”李三坚才不会跟着陈义德去什么泉州,万一陈义德欲报一箭之仇,到了泉州自己岂不是成了他的一盘菜?
………………………………
第十七章 天书
雷琼海峡海面之上
此时两艘巨大的客舟正行驶在有些微风的海面之上,站在客舟巨大的甲板之上放眼望去,只见远处天与海相交成了一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空。无边无际的海面仿佛是一块晶莹的蓝宝石,又仿佛是张巨大的蓝色地毯,平铺在了海面之上。
“小哥儿,胆子不小啊,如此年幼就敢单独出远门,老夫不得不佩服啊。”
陈义德与李三坚并排站在甲板上,望着海天一色并交谈着。
两人此前是有些过节,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事情,倒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因而两人此时并不是跟仇人一样,陈义德反倒是有些佩服李三坚小小年纪就敢单独出远门求学。
要知道虽大宋目前虽承平已久,但岭南蛮荒之地,多少还是有些剪径的强匪的。
“贫困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娇贵。”李三坚闻言笑道:“梁之刘绮燃荻读书,隋之李密牛角挂书,晋之车胤囊萤夜读,此等先贤,当初年龄比学生还小呢,并且学生观老丈从商也不止一年两年了吧?定也是自幼就经商吧?”
陈义德闻言抬头看了李三坚一眼,疑惑的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老丈精于算计,如此老辣,经商有成,由此看来,没有数十年的浸淫,是不会有如此成就的。”李三坚笑着答道。
“经商有成?你又如何知道的?”陈义德更是纳闷了,他为何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货物堆积如山,仆役成群,如此不是有所成,又是什么?”李三坚看了一眼身后船舱及陈义德的随从说道。
“哈哈”陈义德闻言不由的大笑道:“小哥儿虽年幼,眼力却毒辣的紧啊,看来从前老夫是小瞧了你,你说的没错,老夫十余岁就随同家父在外经商,至今已三十载有余了,创下了微薄家业,至于小哥儿口中所言精于算计,老夫曾经败于小哥儿手下,就自愧不如了。”
李三坚闻言摇头道:“老丈此言谬也,非学生精于算计,乃是正邪之说而已,圣人言,邪不压正,就是这个道理,非学生精于算计。”
“哦?经商也有正邪之分?”陈义德闻言问道。
陈义德对李三坚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听他之言,哪里像个十余岁的少年郎?非久经事故之人,是说不出这些话的,他到底是什么人?陈义德心中暗道。
“然也。”李三坚点头答道:“经商之道,即是为人之道,商贾所图者利也,此无可厚非。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取财之道,乃是不违背良心,不损害道义的做人之道,此为正道,是光明正大的,如此方为长久之道。若贪图一时之利,而行坑蒙拐骗、伤天害理之举,此为邪门歪道,是为奸商,只能呈一时之快,其后必为人所不齿,必然不能长久。
而行正道之商贾必然会成为大商、义商、名商。”
李三坚出事之前,家中就是大贾之家,因而说起来是头头是道的。
“小儿无礼,一派胡言,岂不闻无奸不商的道理?”陈义德被李三坚说得面红耳赤的,于是气得拂袖而去。
他是在劝说我吗?陈义德边走边想道。
“坚儿,厉害啊。”一旁的符鳞虽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明白陈义德是恼羞成怒,大败而归,于是就对李三坚赞道。
李三坚摇了摇头,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想着自己的心事。
。。。。。。。。
“李生慢行,我家主人有物赠于你。”
渡过雷琼海峡,李三坚将依依不舍的三舅父符鳞赶回了船上,就独自一人辨明方向,向着钦州方向走去。
此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地上顿时显得有些泥泞不堪,李三坚正深一脚、浅一脚前行之时,从后面追上来了两名仆从,气喘吁吁的喊道。
“老丈欲赠一物?何物?”李三坚认识此二人是泉州商贾陈义德的仆从,于是停下脚步,诧异的问道。
“就是此物。”一名仆从拿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裹递给了李三坚后说道。
李三坚先撑开油伞,随后打开包裹,包裹之中是本有些破旧的书籍,书籍封面之上写着一些弯弯曲曲的字,李三坚根本不认识此等字体,于是诧异的问道:“此书是。。。是何名啊?”
“此书是我家主人于天竺行商手中购得,其上是梵文,具体是什么意思,小的们也不知道。”一名仆从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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