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发明”的句读之法居然流传到了江南,还广为流传?此使得李三坚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黄教授所为?李三坚心中暗道。
事实确如李三坚所猜测的这般,黄涣认为李三坚的句读之法甚妙,于是就通过书信向江南好友推荐了此法,随后就在江南官学、书院流传开了,众人均是此句读之法甚妙,解决了读书难的问题,并且简单的符号还能代表一定的意思,简单的语句甚至不用写字,直接可以用符号代替。
如此妙法没有数十年的寒窗苦读,是不会创造此法的,当时众人均是如此猜测,均是认为李三坚是个数十岁之人。。。
从此之后,李句读之名在学子们当中也是颇具名声的。
“雕虫小技,不堪挂齿。”李三坚闻言连忙说道:“此乃在下偶尔得之,不值一提,少蕴兄不妨说说朝中之事如何?”
“李句读,无酒如何能够说事?”叶梦得随后笑嘻嘻的说道。
无酒就不能说事了吗?李三坚心中又是恨无奈,这个世上好像缺了酒就什么事情不能干似的,无酒就能憋死人?
不过好在这个世上的酒均不是高度酒,不但度数不高,味道还很不错,特别是宋京师开封府的酒。
“兄台,在下囊中羞涩。。。”李三坚随后两手一摊,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酒来!”冉云彪撇了李三坚一眼,知道你穷,还拖家带口的,没人喊你付账,在灵山县之时就是如此,几乎都是冉云彪或曾公明抢着付钱。
酒肆之中的小厮很快就将酒端了上来。
李三坚尴尬的抢过酒壶,将三人面前的酒盅斟满。
“此酒名为桑落酒。”叶梦得端着酒杯说道:“不知桑落酒,今岁谁与倾。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十千提携一斗,远送潇湘故人。桑落酒乃是用高粱、豌豆、绿豆等物制成,皆平常之物,可其色比凉浆,清凉可口,实乃佳酿也。”
叶梦得忽然提起桑落酒,应该是与人有关,以酒喻人,李三坚心中暗道。
果然叶梦得过了片刻后说道:“李公被罢官了,你们知道吗?”
“李公?哪个李公?”李三坚问道。
不会是李清照之父,李格非吧?李三坚心中暗问道。
李三坚不知道,冉云彪倒是略有耳闻,于是问道:“少蕴兄是指七岁即日诵数千言的李清臣李右丞吗?”
“正是。”叶梦得点头道:“李公出身微贱,曾祖与祖父皆为平民,其父是一名县令。李公少年丧父,但其天资聪颖,七岁便能读书识字,且过目不忘,少年之时,文章便传闻于天下,举进士之后,为官清正廉洁,居官奉法、爱民如子,毋敢挠以私,以俭自持至富贵不改,李公历仕四朝,是四朝元老,力主革故鼎新,常患法之不变也,是首倡绍圣之人,如此之世之名士,却落得丢官罢职的下场,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老子五六岁就会读书习字了,七岁就会背诵唐诗三百首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七岁日诵数千言,关键是要看诵的是什么言?若是胡说八道之言,就没什么了不起了。
等等,正当李三坚心中洋洋得意之时,忽然想起一事,历仕四朝?是哪四朝?若弄明白这个问题,岂不是知道自己身处到底是宋的哪个朝代了吗?
于是李三坚连忙开口道:“李公历仕四朝,是哪四朝?”
叶梦得看了李三坚一眼道:“我朝仁宗皇帝、英宗皇帝、神宗皇帝,还有当今圣上。”
李三坚闻言顿时暗暗吁了口气,还好不是宋徽宗年代。
李三坚再怎么历史知识缺乏,但也知道北宋就是亡于宋徽宗之手,宋徽宗年代应该是宋最黑暗的时代,腐败、荒淫、民不聊生贯穿始终。
若李三坚正好到了宋徽宗时代,岂不是糟天下之糕了?战乱、流离失所,北宋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李三坚也定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也会成为了乱世之人,而乱世之人,命运就与一根野草差不了多少。
目前的皇帝不会是宋徽宗吧?李三坚很想开口询问,可李三坚又该如何问?他人又该如何回答?
要知道皇帝都是在归天之后,才会有仁、神、英等尊号的。
最关键的是李三坚只知宋徽宗,而不知道宋徽宗的本名。
这王八蛋到底叫赵什么?李三坚苦苦回忆,仍是没有一点印象。
“李公因何罪落官?”冉云彪随后问道。
“此事具体我也不太了解。”叶梦得摇头道:“不过我听说是谋逆之罪,但此不过是道听途说之言罢了,应该是因为朝廷争斗的缘故罢?”
“党籍之争?”冉云彪问道。
“非也!”叶梦得否认道:“目前宰相乃是章惇,而章惇却是元丰之人,而李公亦是元丰之人,如此何来党籍之争?”
“那就是争权夺利了?”李三坚开口道。
李三坚是越听越有兴趣了,目前朝廷党争是愈演愈烈,李三坚对此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苏轼不也就是党争失败,从而被一贬再贬,最后被贬到琼台儋州如此荒凉之地了吗?
而党争归根结底就是争权夺利,为了将权利握在手中,不惜用尽一切办法,将政敌一一击败,一一往死里整,不弄死对方,誓不干休。
当然借口却是冠冕堂皇的,如苏轼,因题了一首“反诗”就被其政敌抓住机会,将苏轼一党是一贬再贬。
“然也。”叶梦得赞许的点头道:“据我猜测,应该是这个原因。”
叶梦得、李三坚等人估计的大致不差,就是这个原因,李清臣就被贬黜,被赶出了朝廷中枢。
赵煦重用章惇、曾布、李清臣复新法,此时章惇却得到了相位,并且还是独相,此使得作为首倡绍圣的李清臣心中是愤愤不平。
同时李清臣对章惇的一些做法也极为不满,如章惇尽贬朝中元祐旧臣,将文彦博、吕公著、苏轼、苏辙等三十余人放逐到了岭外。
李清臣认为章惇的做法过于偏激,并曾经向赵煦进谏,如此就与章惇势不两立了。
权争的结果就是李清臣落败,而被逐出了朝廷。
李清臣官声极佳,就引起了众多世人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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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口不择言
元日即正月朔日,谓之元旦,俗呼为新年,而十二月最后一日,俗云月穷岁尽之日,谓之除夜,又名除夕或除岁,在除夕驱傩、守岁,也是迎新年的重要活动,迎新活动也就从这一日就开始了。
此时临近元日,东京开封府城臣民净庭户、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驱傩、放爆竹、沐香汤、放花灯、饮屠苏酒、肃衣冠祭祖等等忙了个不亦乐乎,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迎接新年,开封皇宫也不例外,皇宫内外均是张灯结彩的,一片喜庆的气氛。
开封街上的百姓也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开封各大酒楼、酒肆、茶肆、勾栏等等也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此时东京开封府也聚集了无数来自各地的赶考士子,众士子呼朋唤友,聚集在酒楼、酒肆、茶肆、客栈等地,评论朝中之事,猜猜考题、探讨学问,以备三年一次的春闱大比。
叶梦得、李三坚、冉云彪、曾公明议论朝政,吸引了周围众多士子的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纷纷聚集在叶梦得、李三坚等人的周围,磕着瓜子、花生,喝着热酒,各抒己见,说得是越来越热闹。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叶梦得这家伙是个人来疯,人越多就越兴奋:“均是元丰之人,为何就不能相容?斗来斗去,损耗的却是我大宋国力。”
“兄台所言大是。”一名来自秀州的举子说道:“不过兄台之言也有些不妥之处,元丰之人不可相煎,难道元祐之人就可以吗?元丰、元祐均是我朝之人,又不是外虏,都是大宋臣子,又何分彼此?非得到你死我活之地步吗?”
“元祐之人皆是因循守旧之辈,岂容其居于庙堂之上?”一名来自温州的举子反驳道:“今我圣朝外北有北虏、西有西戎,虎视眈眈,南有乱匪作乱,如此形势,如不行雷霆之变,若再慢慢调养,实则愈加积重难返,愈加百弊丛生,终至外不能御北虏、西戎,内不足保民安国,至于变乱乃至覆亡,亦不可知也,因而此时已非变不可了,如此,任用元祐之人,如何能够富国强兵?”
“元丰之人能富国强兵?”秀州举子闻言怒道:“名为爱民,其实病民,名为益国,其实伤国,不过是舍是取非,兴害除利罢了。”
“兄台此言大谬,革故鼎新关键是用人,用人不当,即功亏一篑,用人得当,必将会是事半功倍。。。”另一名举子反驳道。
“你们都错了。。。”
众举子七嘴八舌,是吵吵不已,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老拳相向。
李三坚也是越听越兴奋,同时对宋的言论自由感到异常惊奇,如此评击朝政,如此言语,居然没有“锦衣卫”找上门来?
李三坚不知道宋是没有“锦衣卫”的,要说有,就是有个相当于明“锦衣卫”的衙门,宋皇城司。
此前李三坚对朝廷新、旧两党之争应该说是略有耳闻,此时李三坚对此是越来越清楚了,目前朝廷是新党,也就是元丰党人当政,而旧党,也就是元祐党人之中的许多人都被贬黜,黜离朝廷中枢。
此时苏轼被贬至琼台儋州,那么毫无疑问,苏轼就是元祐党人,至少在目前朝廷执政之人的眼中是这样子的。
嗯?不对?李三坚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事,忽然想起了苏轼将自己逐出师门,至今李三坚仍是搞不清楚为苏轼为何将自己逐出师门?
目前新党执政,那么若自己此时仍是苏轼门生的话,岂不是大事不妙?
科举大业也许就会就此半路夭折?
难道苏轼为了不耽搁李三坚的前程,从而有意将李三坚逐出师门?
他真是这个意思吗?李三坚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李三坚想到此处,是如坐针毡,真恨不得离开跑回儋州当面问问苏轼。
“你有何高见?”叶梦得见李三坚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于是问道。
“皆不可取!”李三坚想着苏轼的事情,想着苏轼的遭遇,于是脱口而出道。
李三坚这句话声音较大,顿时引起了周围士子一起转头相向,均疑惑的看着李三坚。
“这。。。”李三坚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其他原因。
“翰韧,有话直说。”叶梦得随后说道。
“是啊,翰韧兄,你的见解定有其独到之处的。”曾公明也对李三坚说道。
冉云彪也看着李三坚点了点头。
李三坚年轻,对朝中之事是一知半解的,在诸多年龄比自己大了许多的士子面前,本不想说什么,可架不住众人的眼光,架不住好友对自己的期望,期望李三坚能够出出“风头“,让众士子对岭南举子刮目相看。
再加上李三坚喝了不少的酒,酒已半酣,于是开口说道:“内斗乃是祸乱之始!自古到今就是如此。正如少蕴兄所言,斗来斗去,耗费的可是我大宋国力。汉末钩党、阉党之争,酿成党锢之祸,自伤大汉根本;西晋太后党、 后党 诱发八王之乱,导致西晋灭亡;天宝李林甫、杨国忠权争,诱发安史之乱,李唐自此元气大伤,至灭亡仍未恢复;南衙北司之争,诱发二王八司马事件及甘露之变。
如此先例,是数不胜数,我朝此时陷入党争,离党锢之祸不远矣。”
虽李三坚历史知识匮乏,但师从苏轼及灵山县县学期间也读了不少历史方面的书籍,因而还是能够说出一些历史事件,只不过这些历史书籍只记载了本朝之前的事情。
李三坚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的话顿时将众人惊了个目瞪口呆,均是呆呆的看着李三坚,良久无人说话。
“翰韧。。。翰韧,慎言,慎言。。。”叶梦得醒悟过来之后,连连惊呼道。
李三坚此时也惊醒了过来,顿时感到无比心怯,慌忙站起身来,拱手与众人告别,逃也似的离开了斋心居。。。
宋再怎么言论自由,如此将此时比作汉末、唐末、晋朝末年,也是一件令人惊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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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新年的烟花此时绽放在了宋东京开封府雄伟的城池之上,绽放在了夜空之中,五颜六色、色彩斑斓,耀眼的烟花在空中闪烁,好似仙女下凡,翩翩起舞;臂挎花篮,采摘鲜花;怀抱琵琶,轻拨银弦鞭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把开封府的夜空衬得炫丽无比。
此日正是除夜,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一切物事,都在忙着过年。
李三坚一家人也不例外,均聚集在李三坚临时租住的小破屋之中。
这是李三坚一家人在宋东京开封府渡过的第一个新年,因而虽李三坚家中贫寒,一应过年的用品极为稀少,但众人仍是兴高采烈、欢欢喜喜的,准备渡过这个不同于琼台儋州的新年,并且汉人新年是不同于黎人新年的,因而众人亦是感到异常新奇与兴奋。
“三郎,累了吗?你歇息片刻吧,要过年了,等着吃娘包的角儿吧。”正忙着切菜的符二娘对正糊着窗户的李三坚说道。
符二娘虽是黎人,可李三坚之父李清可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因而符二娘也会做些汉家菜肴。
“娘,孩儿无碍,马上就好了。”李三坚跪在坑上,用浆糊将一张张粗纸糊在了木窗上漏风的破洞之上。
李三坚租住的土屋是一名军汉的房子,军汉得了一些赏赐,就换了间宽敞的房屋,于是就将两间土屋租给了李三坚,因土屋破旧的原因,租金也就较为低廉。
土屋低矮、破旧,且到处漏风,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雪花,从窗户之上的破洞灌进屋内,使得屋中是寒冷无比。
山魁身强力壮,李三坚虽从前羸弱,可经过数年间不断的强身健体,身体是一日强过一日,并且正当年少,因而李三坚与山魁二人还勉强抵挡得住。
可符二娘与小豆芽就不同了,毕竟都是女子,特别是小豆芽,钦州灵山县那场病差点使小豆芽夭折,此使得李三坚担忧不已。
于是李三坚除了在屋中生火之外,就欲将窗户破洞糊上,以挡北风的侵袭。
“哥哥,哥哥,纸。。。给你。。。”小豆芽穿着一件粗布花袄,小脸不知是寒风吹的,还是屋子火炉烤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精神也是异常的兴奋,兴奋得一会给符二娘打打下手,一会抱着浆糊碗,一会拿着纸张,帮着李三坚裱糊破窗。
李三坚伸手轻轻捏了捏小豆芽粉嫩的脸蛋,微笑着接过粗纸,粘了些许浆糊,就欲糊上窗去。
可还未等李三坚糊上窗,破旧的木门噗的一下就向两边打开了,山魁背着一袋白面走了进来。
木门打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嗖嗖的就灌进了屋中,将火炉之上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李三坚刚刚糊上的粗纸也被吹落了几张。
李三坚瞪了山魁一眼。
山魁倒没注意李三坚的神情,放下白面,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憨笑的对符二娘说道:“二娘,我回来了。”
山魁见家中穷困,就欲出去打打零工,挣些散碎银两,贴补一下家用,却被李三坚制止了。
原因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山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