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知,且不知道该从何学起。”李三坚恭恭敬敬的答道。
“也罢;今日小爷心情好,就教你一些礼节吧。”高二此时有些开心的说道。
高二本是开封府一名泼皮,浮浪破落户子弟出身,不过高二却是异常聪明伶俐,举凡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玩耍,般般精通,除此之外,他还颇能诗书词赋,被人举荐到老人身边做了一名贴身仆从,老人被贬到琼台儋州之后,高二也随同老人来到了琼台儋州,也算是忠心耿耿的。
“仪礼、礼记、周礼,此为三礼;礼、仪、廉、耻是为四维;忠、孝、仁、爱、信、义、和、平,此为八德,人需知礼而守礼。。。”高二缓缓的说道。
高二心中有些开心,自己本是个泼皮,可居然如一名大儒般的教一个小子习礼,对此,高二是异常得意。
高二见李三坚听得云山雾绕的,于是微微一笑道:“今日就先教你日常一些礼节吧,日常见面一般行揖礼,并叉手与唱诺。凡揖人时,则稍阔其足,其立则稳,揖时须曲其身,以眼看自己鞋头,如此则威仪方美观,揖时亦需须直其膝,不得曲了,当低其头,使手至膝畔,又不得入膝内。诺毕,则手随时起,而叉于胸前。揖时须全力,不得只出一指,谓之鲜礼。揖尊位,则手过膝下,诺毕,亦以手随时起,叉手于胸前也。。。”
高二稀里哗啦说了一堆,语速也挺快,将李三坚听得越来越糊涂了,眼睛之中露出了迷茫之色。
“哈哈”高二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于是拱手高举,自上而下对空拜了一拜道:“来吧,跟着学。”
李三坚闻言于是也是跟着高二学了一遍。
“此为长揖。”高二随后双手叠放在胸前,举起轻轻晃动,身略前倾:“此为作揖。。。”
两人一个愿教,一个愿学,两人折腾了好长时间。
“回去吧,将这些礼节学会了再来。”最后高二对李三坚说道。
。。。。。。。。
“老爷,这孩子聪慧伶俐,自幼不过无人教授而已,为何您要赶他走?见见面又有何妨?”李三坚走后,高二问道。
老者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后说道:“玉不琢不成器,小小年纪为了百姓稍做了些事情,就有些得意忘形了,就竟敢与峒主对着干,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让他稍受些挫折,对他今后只有益处。”
“老爷说的是。”高二应道。
。。。。。。。。
“后学小子求见老丈。”三日后,李三坚又来到了小木屋之前,拱手施礼道。
经过三日的“强化训练”,李三坚施礼还是像模像样了,最起码懂得了最基本的礼节。
“哈哈,三坚兄弟来了?”木门打开,高二出门道:“老爷请你进去呢,快进去吧。”
“多谢哥哥了。”李三坚拱手谢道。
李三坚跟随高二走进木屋,忽然看到里堂之外柱子之上写着一些诗句。
“我家江水初发源;宦游直送江入海。。。”
虽李三坚对许多字并不认识,但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于是就稍微停了下来,饶有兴致的低声念了一遍。
“嗯?小哥儿,识得此诗吗?”正在此时,李三坚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
“嗯,从前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李三坚也没主意,抱着双臂看着诗句答道。
“哦?哪里见过。”老者诧异的问道。
“这。。。啊,小子拜见老丈。”李三坚回过头看见了老者,于是连忙施礼道。
老者摆摆手道:“无需多礼,你看得懂此诗句?”
“这。。。多少懂些。”李三坚答道。
“哦,你也会作诗?你觉得如何?”老者接着问道。
“我。。。我不懂诗句,也不会作诗。。。”李三坚老老实实答道:“不过此诗的意思大概有些明白。”
“哦,小哥儿说来听听,此诗意是怎样的?”老者问道。
“无非作诗之人想家而已,呵呵呵呵。。。”李三坚笑道。
“就这些吗?”老者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捻着胡须问道。
“其他的。。。小子愚钝,请老丈明示。”李三坚答道。
“呵呵”老者闻言笑道:“小哥儿请进。”
李三坚正要进屋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右下的题字,其中有“东坡居士”四个字。
东坡居士,东坡居士?李三坚想了想脱口而出道:“苏轼?”
“放肆,小儿怎敢如此直呼老爷之名?”一旁的高二呵斥道。
事情到了此时,李三坚岂能不明白面前之人乃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轼?
李三坚惊得目瞪口呆的,傻楞楞的看着苏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无妨”苏轼见状微笑道:“小哥儿,也知道老夫之名?”
我岂能不知道,简直是太知道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东坡居士之名,名扬海内,是妇孺皆知啊,小子虽年幼,但也是如雷贯耳啊。”李三坚说道。
“哈哈”苏轼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李三坚年仅十三岁,其口中之言就基本上不是假话、恭维之言了,乃是童言,童言无忌。
苏轼万万没有想到,李三坚体内装着一颗了大了许多的心脏。。。
“老爷之名,就连蛮荒之民都家喻户晓啊。”高二一旁恭维道。
同样的话从高二口中出来就不一样了,苏轼横了高二一眼问向李三坚:“你今日前来老夫陋居,有何要事?”
“这。。。老丈前日帮了小子,今日特来表示感激之意。”李三坚结结巴巴的答道。
苏轼盯着李三坚,微笑道:“就这么吗?”
“这。。。还有。。。还有。。。”李三坚支支吾吾的,半天未说出个所以然来。
“欲师从老夫,科举应试,博个前程?”苏轼将李三坚犹犹豫豫的,于是就开口直接问道。
“你怎么知道?”李三坚愕然道。
苏轼猜得一点都不错,李三坚就是这个意思。
李三坚思前想后,只有读书这条路了,而想要读书科举,就得寻个好老师,通过观察,李三坚觉得苏轼定是个博学多才之人,因而此次前来主要目的就是拜师的。
只有科举才能摆脱李三坚目前的状况,只有科举才能离开此处,也许才能过上好日子。
李三坚优点就是记忆力超群,且有许多读书的方法,为这个世上所不知,因此李三坚坚信只有寻到一位好老师,定是有所成的。
“小哥儿,你错了。”苏轼随后说道:“老夫早已看出你是个聪慧之人,且心地善良,欲读书习字,这是一件好事,可师从老夫,说不定反倒会影响你的前程。”
“这是为何?”李三坚愕然问道。
苏轼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朝廷发生的一幕幕此时浮现在了苏轼眼前,仕途之路对于苏轼来说就是条荆棘、伤心之路,自己妻离子散,被贬黜到了荒凉之地,不就是因为书读的太多了吗?
………………………………
第十章 关门弟子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苏轼居所不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读书声。
十余名七岁至十余岁之人正在苏轼居所读书习字,李三坚也在其中。
苏轼被放逐琼台儋州之后,并未自暴自弃,而是将儋州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并在此处兴办学堂,许多人不远千里来到此处求学。
而李三坚并不是第一个拜师于苏轼门下,不过基本上算是苏轼的最后一名弟子,是关门弟子。
苏轼年龄已大,且琼台偏僻之地,生活条件极为艰苦,苏轼近年来身体是越来越欠安,因此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李三坚机智应对诸商,与苏轼交谈也是对答如流,因而李三坚在拜师之前,苏轼一直认为李三坚多少还是有些诗词歌赋、四书五经等方面基础的。
可苏轼万万没料到,将李三坚收为关门弟子之后,李三坚许多字根本不认识不说,诗词歌赋、四书五经等等更是一窍不通,就连写字也是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堪入目,此使得苏轼异常愤怒,同时又是哭笑不得的。
李三坚哪里是个读书人?完全是个门外汉,苏轼当时就欲将刚刚收为门下弟子的李三坚开革,不过苏轼念在其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且又身处蛮荒之地,再加上李三坚此人是异常聪明机智,于是苏轼仍是留下了他,并从最基本的教起,读书习字。。。
苏轼悄然来到学堂,只见李三坚正抱着《论语》,低头苦思。
苏轼见状微笑着走到李三坚身后,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三坚虽基础太差,不过读书习字却是异常勤奋,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是什么情况,每日总是第一个来到学堂,且是最后一个离开,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月有余,对此苏轼是感到异常欣慰。
人不是生下来就会读书习字的,李三坚如此勤奋,今后也许会有一些出息的,苏轼心中暗道。
“圣人此言到底是何意?”李三坚捧着书本,喃喃自语道。
“何言?”苏轼捻须开口问道。
李三坚回过头来,看见了苏轼,于是慌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师父,门生不知师父到来,门生失礼了。”
数月之间,李三坚学问未怎么长进,礼数倒是学了不少,施礼之时,还是像模像样的。
苏轼摆手道:“李生对圣人之言有何不解之处?不妨说来听听吧。”
“师父”李三坚答道:“圣人云,巧言令色,鲜矣仁,门生对于此言早已烂熟在心,可门生心中却有些不解,师父,何为巧言令色?”
“好其言,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说人,是为巧言令色,又谓之谄媚作态。”苏轼点头答道。
“仁又是什么?”李三坚又问道。
苏轼闻言沉吟片刻道:“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苏轼将李三坚听得云山雾绕的,于是不由得笑道:“简言之,就是博爱于人是为仁。”
“这就是了。”李三坚闻言开口说道:“巧言令色是为媚,媚者当然令人不齿。不过门生以为,如此要分是什么情况的,若君上昏庸,不听臣下的忠直之言,此时若有人巧言令色,使君上行利国利民之举,如此,巧言令色为何就不是仁了?”
“住口。”苏轼闻言怒道:“你知道什么是君上吗?竟然妄言君上?”
“门生知错了。”李三坚闻言低头道,不过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苏轼暗叹了口气,李三坚自幼生活在琼台,根本没有离开琼台半步,哪里知道何为君?何为臣?他只是从书本之上了解到了君臣之间的一些事情,一知半解的,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苏轼沉吟片刻后说道:“圣人此言,有三种含义,不要被花言巧语所骗,巧舌如簧、口吐莲花、妙语连珠之人不一定有仁德,此一也;其二就是不要以为讲究仁德就必须违心的谄媚、讨人欢心;其三就是也不要以为外表诚恳谦和,不说谗言之人就一定是仁德。你口中所言巧言令色,乃是臣下婉言劝谏,非巧言令色,万不可错解了圣人之言。”
“师父教诲,门下谨记。”李三坚拱手施礼道。
虽李三坚口中认错,但心中仍是有些不服气。
能言善辩就是不仁了?就是奸邪之人了?诸葛亮还能言善辩、舌战群儒呢,难道诸葛亮就是奸邪之人,是不仁之人吗?
不过李三坚心中明白,圣人之言,每个人理解都不一样的,圣人的每一句话若辩论起来,几天几夜都说不清楚,要不然这个世上分成了无数的学派,只不过个人的理解不同而已。
“诗词如何了?”良久之后,苏轼问道。
“这。。。”李三坚闻言犹豫的答道:“略知一二,请师父指正。”
略知一二?口气还不小。。。苏轼闻言心中暗暗好笑,诗词歌赋没有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沉淀,如何能吟诗作赋?
苏轼刚刚教授了李三坚诗词的一些基本道理,他就会吟诗作赋了?
于是苏轼指着远处的青山说道:“以此青山为题,你作首诗如何?”
不就是作诗吗?李三坚心中暗道,李三坚有许多读书的办法,在这个世上还无人知道,比如宋词密码。。。
此数月间,李三坚冥思苦想,终于回忆起了宋词密码,如此吟诗作赋,如探囊取物。
于是李三坚装模作样,走了三步后吟道:“涂上青山忆旧游,仙都山水谁能忆?黄酷绿醑迎冬熟,如何水路三千里?”
苏轼闻言大惊失色,目瞪口呆的,怔怔的看着李三坚久久说不出话来。
数月之前,李三坚对吟诗作对是一窍不通,可数月之后,李三坚居然能作出如此诗句,虽此诗还谈不上是什么七言绝句,可仍是很不错了,是个标标准准的藏中诗。
最关键的是三国曹植七步成诗,可李三坚只走了三步。。。
“以此花草为题,五言藏头诗。”苏轼心中是异常疑惑,怀疑是李三坚是不是从哪里抄袭而来的?于是随便指着院中的一些花花草草说道。
“花草杳玲珑,草市迎江货。”这次更快,李三坚几乎不用考虑就作了出来。
“以江水为题,七言藏尾。”苏轼又说道。
“孤城环大江,行随出洞水。。。”李三坚吟道。
苏轼完全被惊呆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前不是个痴呆儿吗?当真是掉入海中,得到了海神的眷顾?亦或是大智如愚?
“恩师觉得如何?”李三坚得意的问道。
李三坚右手轻摆,只差手中有炳香扇了。。。
“词不逮理、不通文墨。”苏轼说罢,拂袖而去。
。。。。。。。。
“三哥,三哥,你在做什么呀?”此日,李三坚正在家中破屋之中摇头晃脑读书之时,符灵儿跑进来喊道。
“嘘。。。小声点,你哥哥他正在读书呢。”正在晾晒鱼干的符二娘连忙说道。
“哎呀,整天就知道读书,都快成书呆子了,都不去海边摸鱼了。”符灵儿一边帮着符二娘晾晒鱼干,一边垫着脚尖望着屋内说道。
“大姑,你说读书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符灵儿又说道。
“呵呵”符二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读书怎么没用啊?读书今后也许还会有条出路呢,要不然就一辈子就是打鱼捞虾了。”
“哦。。。”符灵儿闻言低声问道:“大姑,三哥今后是不是要离开这里啊?”
“这。。。”符二娘看了一眼符灵儿说道:“你是不是舍不得你阿哥啊?”
“大姑。。。”符灵儿害羞的喊道。
。。。。。。。。
“坚儿,你知道娘为什么不同意你外公的话吗?”符灵儿走后,符二娘问向李三坚道。
“外公的话?娘,你是说将灵儿妹妹许配。。。娘,是不是灵儿还小,又是我的妹妹,因此娘才不同意的?”李三坚想了想后问道。
“不是这样的。”符二娘闻言微笑道:“灵儿是个好姑娘,人也长得水灵,娘心中其实是挺愿意的,再说你们又不是亲兄妹,成为夫妻又有何不可?亲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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