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的父母坐在韩霖对面,点了点头。
“那天和颜汐在同学家,从网上看到了别人传上去的一些现场照片,她有些失控了,因为死者是她的朋友,所以颜汐到现在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韩霖愁眉不展,“这件事对她刺激实在是太大了,你们也看到了,她脸色很难看,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颜汐妈妈也一脸担忧,忙问:“什么想法”
“让颜汐不要再去蔷薇学院了,那里留给她的记忆实在是对于她来说很难承受,暂时请假,然后想办法给她转学好了。”
“既然连霖都这么说了”颜汐爸爸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做吧,让颜汐这两天静一静,我看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抽空去学校和老师谈谈,确定下来就找找下家学校,然后办手续。”
韩霖点了点头,“这件事对她伤害很大,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行吗”
“这个我们明白的。”颜汐妈妈回答道,“霖,你也认识那个遇害的女生吗”
韩霖愣了一下,然后无言地点头。
“你还好吧”
“我还好,我也需要静一静,对了,”他抬头,“叔叔阿姨,我暂时会搬到朋友那里去住,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颜汐妈妈温柔地笑:“韩霖已经长大了,马上都快要过十八岁生日了,完全可以做自己的主了,迟早也是要出去的,而且和朋友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韩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涌起一丝丝暖意,说:“那你们和颜汐都要多注意身体。”
“我们明白的。”颜汐妈妈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力照顾好颜汐的,以后在外面应该会很辛苦,霖,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有空的时候也要记得再回来看看哦。”
韩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泛起了一丝凄凉。且不说战斗能不能结束,让颜汐最好的朋友死在她面前的我,还有什么颜面再见到颜汐呢
“我会努力的,”他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这些年来,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照顾。”
走在路上回头再次看一眼那个自己曾经习惯回去的,所谓“家“的地方,韩霖深黑的眼眸中浮起了浓郁的哀伤。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就连那个爱笑的女孩,都已经不再微笑了。
………………………………
第六十六章 撕裂的荒芜
颜汐站在二楼自己卧室的窗口,低头看着韩霖走远,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扑朔,表情变得麻木了。
脑子里面,是乱的。
混合着薰衣草香的记忆,却沉淀在一片猩红的血海之中,夜夜噩梦连连,所有的知觉似乎都被冻结了,不想说话,不想去思考,有一片巨大的空白在思绪中占据了主导,直到此刻,看到韩霖回头看着家的眼神,她的心似乎被刺了一下。
韩霖的表情是罕见的失落,离开的背影却那么坚决,她无力地靠在窗边,紧紧捂住了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撕裂。
撕扯出一片让人觉得疼痛的荒芜。
接下来的几天,应了父母的要求,没有去上学,颜汐每天坐在床上,发着呆,摆弄手中那个薰衣草香包,路过韩霖的房间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脚步,靠在门上试图从里面听到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
韩霖会习惯性地每天打电话回家,问颜汐的情况,然后在挂掉电话以后愁眉不展,让晓和莲月看得着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之间,一切都被打乱了。
只有时间还在一秒一份,一时一日,未曾停止地提醒着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沉沦。
对啊,晓在晚饭时看着韩霖,下一句心里的想法转化成了这沉闷餐桌上的第一句话:“颜汐有时间慢慢去反应和回忆,然后接受现实,要是她愿意,她可以一辈子都逃避这个事实,但是韩霖,咱们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他放下了饭碗,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制定一个行动计划什么的了,不然难道要等着苏阮庭找到十字继任者然后开祭坛吗”
“晓”莲月给他使眼色,意思是,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没有忘记过我们的任务,”韩霖也放下饭碗,“但是我想过了,其实这一次唤血祭没有成功,为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就算苏阮庭找到十字继任者,十字图腾需要足够的时间成长,暂时来说,他攻击人类可能出现的方式是吸血,这样会比较好找,而且,再过一个月左右,我的力量也差不多要觉醒了,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应该是可以连他和他身边那个召唤士一起对付的。”
晓松了口气:“原来你有想法的啊。”
“不然你以为我这两天都在干嘛”韩霖看了他一眼,“不过,就算这样,要是能在苏阮庭吸血之前找到他是最好的,毕竟这样可以少一个受害者,我们也要抓紧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
“受害者”晓突然咧嘴笑:“霖啊,你确定被吸血是受害”
“那当然了,没有那个人会想要被别人吸血的吧。”
“你确定”晓诡异地笑着。
“你有毛病”韩霖不再看他。
“那你可要小心了哦,”晓悠悠地凑过来说:“可不要有一天,害了颜汐。”
韩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听见晓还在说:“你应该知道的吧,觉醒前后的吸血鬼嗜血是最强烈的,而且所谓吸血鬼,最渴望的,不还是心爱之人的血么”
………………………………
第六十七章 猩红记忆
回家第四天,感觉有些像行尸走肉。
任务是,吃饭,发呆,还有睡觉。
颜汐站在韩霖的房间门口,爸爸走过来:“颜汐快吃晚饭了,你等下去餐厅吧”
颜汐点点头,指着韩霖的房门问:“爸,韩霖呢”
“他说会住在朋友家一段时间,所以暂时应该是不会回来的。”
“哦”颜汐呆呆地点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餐厅的方向。
爸爸在她背后看着她叹气:“这孩子”
颜汐站在厨房门口,抬头看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一道闪电划过,云层低低地,就像已经跌落在房檐,雷声沉钝地缓慢传来。
“等下可能会有阵雨。”妈妈转过身看着颜汐,微笑起来,饭马上就好了,等一下哦。”
她点点头,也不多说话,靠在门旁边若有所思地透过窗看天,窗外屋檐挂了串风铃在叮当作响,那是颜汐曾经在手工课上做好了,拿回家被韩霖无数次嘲笑做工简陋的风铃。
叮叮咚咚的声音仿佛在预示什么正在发生。
起风了。
她看着正在盛汤的妈妈,主动走到碗橱前面,伸出手打开柜门,动手取出里面的盘子来。
背对着的窗外突然又传来了一声惊雷,那轰隆轰隆的声音死此起彼伏,就像是老天在在咆哮,颜汐的手突然地一个哆嗦,一个盘子跌落在地上,伴随着清脆的“喀拉”一声,裂成了好几瓣儿。
颜汐失神地看着脚下的碎盘子,飞溅起的一块碎片方才划过她的脚踝,一滴血渗出来,缓慢地流下去。
妈妈着急地走过来:“颜汐,你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我来把这里收拾一下。”
“啊”她惊慌地睁大了双眼,然后忙低头弯下身子去捡起那些碎片,“没事,妈,我来收拾好了。”
从来没感觉自己会像此刻这样笨拙,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好了。
她伸手触到碎片的时候,再次被尖锐的边缘划伤,右手食指上,细长的伤口血丝只是慢慢地溢出,但却让她觉得惊恐了。
红色的是 铺天的,盖地的,吞噬整个世界的
猩红海洋
她皱紧了眉头,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曲度弯下去,双手抱紧了头,听不见妈妈和爸爸的呼唤,头痛欲裂,一些东西正在远去,一些东西呼之欲出。
珍视的,想要守护的。
痛苦的,想要忘记的。
脱离常识的,不合乎逻辑的,疯狂的,丑陋的,已经被背弃的“作为对你试图逃跑的惩罚,我要你来看,景若今天到底是要成为我的仆人,还是要落得和安靖涵一样的下场,我要你亲眼看。”
我要你亲眼看。
还有韩霖的“已经迟了”和“对不起”,究竟是哪一句在撕扯着自己之前仿佛已经沉睡在身体某个角落的灵魂在这一刻姿态变得狰狞。
就像不安分的野兽要挣脱这单薄躯体形成枷锁的牢笼和束缚,她跪了下去,地面上盘子的碎渣嵌入白皙的皮肤,膝盖上越来越多的血流出来,而她抱紧了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雷声一样响起来:“啊”
电闪雷鸣,韩霖站在窗口,刚刚那一声惊雷,就像击中在自己的胸口,他浑身一激灵,手中杯子里的红色液体溢出来一点。换了只手拿杯子,他抬起右手,舌头轻轻舔舐食指上的红色液体,一双深黑的瞳仁深处掠过一点光亮。
“霖没事吧你脸色很难看。”莲月走过来问。
“嗯”他摇摇头,“没事。”
………………………………
第六十八章 禁忌
应该是这个方向没有错,以前来过不止一次。 颜汐不顾四周有路人投来的惊讶目光,还穿着拖鞋和吊带睡裙,手指,膝盖,脚踝都还在流血,忽视了爸爸妈妈的呼唤声,她抓了抓裙子,一路飞奔向那个晓和莲月住的地方。
阵雨还是像妈妈说的那样来了,或轻或重地砸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啪嗒啪嗒”,或轻或重地提醒着她,她正奔跑在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过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从前。
左手的手心是那个薰衣草香包,她攥紧了,好不被淋湿,间或有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转瞬,就被雨水冲刷,不见了。
渐渐蔓延和扩散的是黑暗,在夜幕来临之前,倾盆大雨仿佛是每个人压抑在心底的呐喊和眼泪。整个世界暗下来,,心脏就像被黑色的蔓藤缠绕,这种不安的感觉是什么呢,韩霖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
“我在想,要不要回家问问颜汐的情况怎么样了。”他突然开口说话。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晓和莲月都愣了一下,沉默一会儿,晓开腔道:“霖,你现在见她对她没好处。”
“我”韩霖顿了一下,说:“我可以不见她,我只想问一问她怎么样了。”
“那你可以打电话,你这几天不都在打电话”莲月看着他:“而且据说还是老样子吧,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再打个电话好了。”
他咬了咬下唇,低下头,突然不说话了。
晓叹了口气:“霖忘掉她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别过了视线。
而晓突然怔住了,“这是”
韩霖和晓在下一个瞬间不约而同站起来,韩霖皱紧了眉头:“血”
“而且很熟悉的,”晓接了他的话:“是颜汐,距离应该不远,不然嗅不到”
晓的话被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韩霖第一个转了身,跑向门口,晓和莲月对视了一下,跟上了他的步伐。
房子里监控的屏幕上,韩霖看到已经浑身湿透的颜汐,她正站在门外院子的栅栏外,一脸焦急地不停按门铃。
“外面在下雨,我去接她吧,”他没有转身,晓和莲月却听得清楚,“你们就不用出去了。”
“你要让她进来吗”莲月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那以后的战斗怎么办我们要一直带着这个拖油瓶吗”
“”韩霖沉默不语。
“我记得我有劝过你不要让自己有弱点吧。”晓面无表情,“还有,不要触犯禁忌”
“啰嗦。”韩霖恼火地拉开了门,视线对上了不远处栅栏外站着的颜汐,撇下一句“我会承担责任”就走了出去。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晓伸手直接关上了门:“我觉得我快要受不了这血的气味了。”
莲月看着被关上的门,皱紧了眉,“晓你要坐视不理吗这样下去的话,霖他”
“他在触犯禁忌,他也在逼我们触犯禁忌,如果万不得已的话,我们只能让颜汐消失。”晓背靠着门,目光定格在头顶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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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盟友
颜汐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轻轻打了个哆嗦,空气湿冷,她已经变成落汤鸡,吊带睡裙是冰丝质地的,吸了足够的雨水,连同她已经在奔跑中披散开来的头发一起,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她看着雨中走过来的韩霖,他脚下溅起的雨水让她想起那个雨夜他走过的血海。
他伸手按下门锁的扣,拉开了门,看到她的膝盖和脚踝都在流血,像是缠绕着心脏的蔓藤被人拉紧了,“你”
“你觉得对不起三个字能解决问题吗”她冷不丁打断他的话,注视着他的双眼说,“你觉得我会接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安排吗”
“可是颜汐”
“没有可是,”她倔强地走近他,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知道,我不像你们拥有那些力量,但是我就应该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永远逃避下去吗,而且韩霖就算我想,你觉得我能够做到吗”
他惊讶地看着她,而她眼神坚定:“我不管悲伤有几个阶段,对我来说,我给了自己过去的这几天,已经够了,从现在起,我会和你们一起,找到苏阮庭,杀了他。”
就连那个爱笑的女孩也不再笑了。
雨声哗啦哗啦,冲刷整个世界,洗不去韩霖双眸中升起的,雾霭茫茫的哀伤,他伸出双手,抱住了颜汐,“好,我们一起找到他,杀了他。”
可是为什么连这一具身躯也显得冰冷,就像这个从来都不公平的世界一样凄凉。她在他的怀抱中,一滴泪顺着面颊流下,混合在滴落的雨水中,没人看得清楚。
拉着她的手,走过客厅上楼,在晓和莲月无奈的眼神中,两人都没有急于解释,韩霖叫莲月拿来了一些自己的衣服,安顿了颜汐去洗澡,这才看着晓,叹口气说:“我知道你们没办法理解。”
“哦,”晓皮笑肉不笑地牵动嘴角,“你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理解。”他低下头,有些懊恼地握紧了拳头:“明明留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
“与其说留在这里危险,不如说留在你身边危险,”晓摇头,讽刺地笑:“是啊,搞不好在苏阮庭对她下手之前,她最信任的韩霖就会对她下手”
“晓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这样做很可笑,但是我不会让颜汐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决定,”他抬起头看着晓,说:“今晚我就会告诉她一切,然后让她自己来考虑自己的选择。”
晓愣了一下,突然笑了,“有的时候我真不懂你,霖,你要亲手毁掉你在她心目中的样子,你确信这样做你不会后悔她可能会对你避之唯恐不及”
“总比她到头来发现自己相信的盟友一直在欺骗自己的好。”
“盟友”晓点点头:“原来你是这么定义你们之间的关系啊不管怎么样,霖,虽然我希望你的力量够可以早日觉醒,但是千万不要以触犯禁忌为代价啊。”
他点点头:“我明白。”
………………………………
第七十章 真相
热水流过手指,膝盖,脚踝的伤口那里,一种带着灼烧感的疼痛以伤口为中心慢慢扩散开来,站在淋浴花洒下面,颜汐低着头,脑海里那一夜的画面在逐渐变得清晰。
是的,亲眼看到了。
回想起自己以前对苏阮庭的爱慕,突然间觉得那是可笑的,滑稽的,被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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