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痛痛痛。”
安娜如获大赦,先从戒指里甩出睡袋水瓶食物放在一块石头上,接着就坐了下来,揉着自己的脚,苦着一张脸。不是她要娇滴滴的故作娇柔博取同情,在场就是两个小孩子,她娇柔给谁看。瑟菲娜有种种金手指,可她的身体强韧度估计也就一般般。而安娜自己虽然还没到四体不勤的地步,这辈子最大的体力劳动就是每年带着学生搞冬季长跑了。瑟菲娜的身体皮娇肉嫩,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在满是荆棘碎石的森林里走了一天,脚上打满了水泡,不少早就破了,干涸的血和脓液跟袜子粘在一起,脱都脱不下来。
她抽着凉气慢吞吞地把袜子“撕”了下来,随后把它丢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脚丫子后,她想起亚瑟也是属于封建压迫阶级,恐怕不比她好受,于是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坐下:“殿下,你的脚还好吗,痛不痛,打出血泡没有?”
亚瑟用十分镇定的口气说:“没有。”
“真的没有?不可能吧。脱了鞋子给我看看。”
安娜不由分说,动用武力把他按到,直接就开始脱鞋子袜子。亚瑟憋得一脸通红却没有太大的粗暴举动,显然他受到的教育是不可以对一位女士动粗的――呃,大概提出决斗的时候除外。
“住手,无礼的家伙!”
安娜才不管那么多,哪怕亚瑟再怎么毒舌和任性,他终究还是个未成年人。安娜一面唾弃自己的职业习惯,一面抓住他的脚仔细检查。一看吓了一跳,亚瑟的脚不光满是血泡,小腿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下,伤口上的血都发黑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忍着一声不吭的。
“哎呀,你这孩子,装什么帅气。受了伤不消毒,会发炎的。”
由于他一直在挣扎,安娜干脆直接坐在他的背上,反正瑟菲娜的体重压不死他:“赛门,把那边的那瓶酒拿过来。”
“哦。”
赛门正在忙着生火整理周围的荆棘灌木,闻言把那瓶据说很贵的酒递过来。不是安娜偏心不关心赛门,赛门同学的身体素质和他们两个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一手按着亚瑟的小腿,安娜用牙齿咬下瓶塞,不由分说就把酒给浇了上去。
“啊!”
亚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痛得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咬牙切齿地说:“这可是一百六十年的上品白兰地,居然用来消毒,你这个奢侈的女人!”
“重点搞错啦。”没想到他居然反对的是这个,安娜哭笑不得。
亚瑟十分硬气,虽然痛得全身发抖,可是除了最开始叫了一声,之后就一直不出声了。搞得安娜有点内疚,好像自己在欺负他一样。几下子冲洗好了伤口,安娜又翻找出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掉血迹,用绷带包好,这才放开他站起身。
“记住隔几个小时要把绷带拆开透透气哦,不然伤口会腐烂的。唉,对不起了,实在是没有其他的药,真的不是故意的。”
原以为亚瑟又会展开语言攻势,没想到他沉默了一阵后,闷声说:“谢谢。”
安娜有点愕然,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转移话题:“啊,对了,那个骑士怎么样了,没死吧。”
她倒也不是对这个骑士不好奇,当时赛门肯定地说出他的身份后,安娜就立刻跑过去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了。记得亚瑟说过,他为了给未婚妻报仇,发誓不杀光一切恶魔绝对不脱掉盔甲什么的。可是一看安娜就大为失望,虽然他身上的盔甲碎得差不多了,头盔也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可是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个钢制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个脸,除了眼睛和嘴巴,什么都看不见。安娜试着想取下面具,可是那面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都拿不下来。
“唔,还有气,心跳虽然很微弱,好歹算是活下来了。”
忍不住屈起手指在他的面具上敲了敲,安娜借着一边已经燃烧起来的火光仔细打量着昏迷不醒的骑士兄。在那个地牢里大家都滚得满身污水,脏到不行。匆忙里也来不及清洗,只是随便地擦了擦,于是现在他的头发和身上都黑漆漆的,不过依稀还是能看出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金色。
“这个世界的人种肯定属于欧洲体系。”
穿越之后见到了太多太多的金毛,安娜不由得嘀咕了一句。正在盯着他思考问题,忽然脚上一凉,随即就是火烧般的剧痛,安娜毫无防备放声尖叫:“啊啊啊啊!”
“哼哼哼,有来有往,老师你的脚也受伤了,不消毒怎么行呢。”
手里举着白兰地瓶子,亚瑟笑得很阴险。可是安娜还来不及斥责他,他就已经被飞扑而来的赛门推翻在地,那把给安娜留下了很深刻心理阴影的刀就抵在亚瑟的脖子上。
“住手!”
安娜不得不立刻叫停,生怕赛门一个激动把王子给做掉了。
“主人,你没事吧!”
赛门的声音听上去很激动,都打颤了。亚瑟似乎没想到赛门居然敢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顿时大怒:“区区一个傀儡而已,竟然也敢这样无礼!”
“伤害主人的人都要死!”
赛门看上去真的要下刀了,安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手指一挥,先把赛门从亚瑟身上弄下,再把亚瑟丢到一边,用最严厉的口气说:“行了,不准内斗。亚瑟不是要伤害我,赛门,别激动。至于你,亚瑟,下次别干这种幼稚的事情,真的被杀掉我可不管。”
“……是,主人。”
赛门毕恭毕敬地回答,但是看向亚瑟的视线里依然充满了敌意。而亚瑟不屑地冷笑了一下,摆出一副懒得计较的表情。安娜见他们俩这样子,头又大了一圈。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可真是……想抓起来狠狠抽一顿!
“现在分配工作,赛门,麻烦你去周围看看,找点干净的水回来。亚瑟,别呆坐着不动,把干粮放在火边上烤热。小心一点,遇见危险的话一定记得逃跑和大声呼救。”
安娜摆出老师的威严,两个少年心里不知对此作何感想,可还是都遵循了她的命令。安娜也没闲着,展开精神力探测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的预兆。她已经无数次地想找出这片森林的范围大小,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好像森林无边无际,永远都找不到尽头。她不禁有点担心起来,要是真的一直走不出去可怎么办呢。
没一会儿赛门就找回了水,安娜说了声谢谢,嘱咐他和亚瑟清洁一下头发和身体,自己拿着沾水的毛巾给那个昏迷的骑士擦起脸来。研究了一下那个取不下来的面具,她从指尖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力量,应该是用什么魔法戴在脸上的吧。
“难道是被人看见了就得嫁给他?切,大男人一个还神神秘秘的。”
对于这个追杀过自己的家伙,安娜心中没什么好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无法做到丢下不管罢了。这时候赛门轻手轻脚地走到身边,递给她烤好的食物,轻声地问:“主人,您准备怎么处置他?如果他醒了之后认出我们的话,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安娜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总算是可以正常的面对赛门了。可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不禁叹了口气:“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而且我总觉得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搞不好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关系。至少也等他醒来后看看情况吧。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想杀我们也做不到啊。”
“但他还是个威胁。”赛门看了一眼远处的亚瑟,用更低的声音说:“殿下他……”
“嘘。”
安娜示意他不要说话,其实赛门想说什么,她早就知道了。一开始她就不是很相信亚瑟的话,一国的王子,未来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率地就跟着根本谈不上多么熟悉的人一起外出,而且遇到这种事情帝国方面竟然毫无动静。里面要是没有阴谋,安娜打死都不信。可是目前看来,亚瑟利用她的想法是有的,要害她却也谈不上。她自己都还满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呢,明知亚瑟别有用心,她也只能装傻了。
唉,不想还好,一想真是什么都乱糟糟的。安娜烦恼地叹了口气,把弄脏的毛巾丢进一边的水盆里,看赛门死死盯着那个骑士,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没事的,他醒不醒得来都成问题,而且脑袋受了这么重的上,万一弄个失忆什么的,还不是我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啊哈哈哈哈……”
“唔――”
还没笑完,那个骑士忽然□一声,睁开了眼睛。安娜吓了一跳,原本为了方便给他擦脸,她是把他的头放在膝盖上的,差点反射性地把他推下去。
“哈罗,你醒了?能看清这是几吗?”
见他眼神迷茫似乎没有焦点,安娜想起电影里头部受到重击的人搞不好会失明,摆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二……”
他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随后很痛苦地咳嗽起来,安娜取来水杯给他喂了几口,见他喘息稍定,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温柔地说:“这位大哥,你还认识我们吗?”
虽说在孟菲的追杀里她确信对方并没有看见自己的面孔,可谁知道呢,确定一下比较重要。
他努力地看了安娜一阵,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了一声。
“别动,你的头受伤了。不认识我们啊…………呵呵呵。”
安娜心想不认识就好,这下麻烦就解决了一半。
“你们是谁?”
他微弱地问。
“路人,顺手救了你。你还记得是怎么受伤的吗?”
安娜急切地问。
他沉默了,闭上眼睛好一阵。赛门一直紧张地把手按在刀上,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连亚瑟都好奇地走了过来,站在一边注视着这个重伤的骑士。正当安娜以为他又昏迷过去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请问,我是谁?”
“啊哈?”
“你们认识我吗?我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安娜:“……”
原来她还有做神棍的天分啊,说什么就来什么,要不要这么狗血!
………………………………
28第二十七章
“主人,真的不要?”
“第九次回答你,真的不要。”
“可是,我还是想……”
“想太多了少年,主人我又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公主,遇到危险还是有自保能力的,再不济,我可以大叫救命。”
“但是,我……”
“别但是了,这深山老林的哪有那么多痴汉,不放心的话呆在那边随时等候召唤好啦!”
安娜的耐心在第十次重复以上对话后终于消磨殆尽,赶小鸡一样把满脸担忧的赛门赶到了灌木丛那边。确定他真的离开后,她迫不及待地脱下衣服,跳进了湖水里。
“哇,好凉。唔,不过终于找到干净的水能洗洗,还是忍耐一下。”
早上寒气还很重,虽然天上已经可以看见一点太阳的影子,安娜还是猛的一激灵。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开始发臭了,再不好好洗洗,她自己都受不了。睡了一夜,又走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个隐藏在山崖下的小湖泊,安娜觉得坏到极点的运气似乎有一点回升的迹象。
快手快脚地洗干净了身上的污泥和血迹,安娜打着哆嗦赶紧披上干净的换洗衣服,换下的衣服看来已经没法洗干净,只能拿去生火了。瑟菲娜的头发长得吓人,放下来后基本可以拖到地上。安娜好几次都想直接剪掉,可是又怕引起其他人的质疑才悻悻作罢。她光着脚,一手拉着还在不断滴水的头发,一手拎着裙子走回临时休息的地方,不等她召唤,赛门就已经举着毛巾迎上来,固执地露出“不让我给你擦头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别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严格的说,你才是应该被照顾的那一方吧。”
推拒了几下后发现没用,安娜不想当着王子的面和赛门拉拉扯扯,无奈地放弃了。她觉得很郁闷,其实她真的不是那么娇气的人,更不需要赛门像个仆人一样的伺候。可是赛门总是很期待很热切的样子,拒绝他的话,他就会咬着嘴唇似乎被欺负了。安娜就见不得他那副可怜巴巴弃犬的样子,最后妥协的人总是她。
总觉得最近赛门的表情和语言都比刚遇见的时候丰富多了,还学会了婉转的利用哀兵战术。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哪怕他还是对自己又温顺又忠诚,可是想想他砍人碎尸时候那股机械似的风格,安娜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吃饭了。”
亚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原以为他是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结果做起这些事情来还是像模像样的。在森林里迷失已经两天了,还是没有找到出路,而之前预备的应急食物剩下不多。赛门担当起了捕猎的工作,亚瑟就负责做饭。至于安娜嘛,森林里一切指示方向的工具都失灵了,她要不断地运用精神力去探测森林的方向和感知危险,对身体消耗很大,所以暂时没有分配到做饭的工作。
“喂,阿克塞尔,吃饭了哦。”
赛门还在认真的给她擦头发,亚瑟早就自己拿着自己的那一份吃了起来,安娜看了看站在远处那个仰望天空的人,叫了一声。闻言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了回来。
“抱歉,一直在发呆,应该帮忙的。”
他愧疚地说。
“你是伤员啊,伤员就该多多休息,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到两天就能走动,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头上包着的绷带,安娜低声地说。
“外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好吧,别以为治疗术那么没用。好歹他也是圣殿的骑士。”
亚瑟吃完了早餐,擦干净了嘴和手,优雅地插了句嘴。
阿克塞尔发出了一阵苦涩的笑:“你们都说我是圣殿骑士,可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连这个名字都是你们告诉我的。想了好久,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是,之前你不是用治愈术治好了自己的伤口吗,还顺便把亚瑟的伤口也治疗了一下。”
安娜奇怪地问,最开始这位骑士声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很是让她怀疑了好久,觉得哪有这么狗血的事情,撞一下头就失忆了,连现在的五流言情剧都不兴搞这一套了。等到看见他手心冒出一团白光,身上那些伤口在白光的照耀下迅速合拢,最后变成浅浅的一条疤痕后,她更怀疑了。心想别是装出失忆想要骗他们吧。
“不,我觉得不可能。”
没想到亚瑟断然否定了她的猜测,态度斩钉截铁。
“他可是圣殿骑士,绝对不可能说谎的。”
“嗯,主人,根据我的了解,圣殿骑士都受到了女神的眷顾拥有极大的力量,因此他们成为骑士的那天起,就要恪守在女神前许下的誓言,绝对不可以违背,否则就要遭到女神的惩罚。既然刚才他使出了治愈术,就说明他并没有违背誓言。”
连赛门都少有的说了很长一段话,安娜听后不禁犹豫了,悄悄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发呆的骑士,抓抓脸:“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告诉他实情?”
亚瑟一摊手:“我可不管,当初是你坚持要救他,现在做决定的人也应该是你。”
“主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种时候赛门永远都是一个回答。
于是安娜只好自认倒霉,自顾不暇的时刻,还得拉上一个失去记忆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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