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凤大惊,远远的只瞧见一个远远的人影在前方拖着红索,出招自然是无用,只得大喝一声急忙追去。
而这一追,自然是追到了玄苍。
弓月正在发愣,栾之看着她那副神色,当然晓得她为哪般。
仙蛋。
他想提起。但是现在也不是时候,一切等到弓月复了记忆,什么都好说,到时弓月还会为他替她忧心而感动也说不定。
砰的一声。红索远远的被栾之给抡了过来,几乎等同于被生生硬板到地上,她跪伏于地,自然认得这里是玄苍之境,也晓得栾之带她来这里所为何事。跪在那里,哆哆嗦嗦的头也不敢抬起,隔着老远,弓月只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一身白衣,容貌相当俊美,当真配得起谪仙二字的清瘦不凡男子,而另一边,则是一个一身白衣,身姿瘦小的女子,颤颤惊惊的跪在那里一声不敢发出。
她眨了眨眼。上前两步:“这位上神,看你身份不低,但我玄苍之地也不是谁都可以擅闯,你最好是路过歇脚才好,不然大家面上就都不好看了。”
栾之余光睨见红索身子一怔,却还是不肯抬起头来,他冷冷的嗤一声,也不同弓月解释自己,只是指着红索道:“这女子你认不出来吧?”
弓月睨了一眼,认真的看了看。摇头:“不认得。”
“她就是红索,你先前送她心头血的事,你总还记得吧。”
宛如被雷击,但也只是一瞬。这件事弓月自然没有忘记,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红索就被人给抓了,她当即一步就挡到了红索的身前,朝着栾之冷下脸来:“这件事我记得,红索做过什么,也许逆了天意。但是这总归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这件事我从一开始便就知情,不必天庭来替我主持公道,她本是妖界之人,私上九重天也是为了来探望我这个旧友,还望上神放她一马……”
栾之怔怔的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听着她这般字里行间完全都不认得自己的模样,他心里觉得又悲又喜。
悲的是,她当真是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她真的,把他从她的记忆里踢了个干净,如此决绝。
喜的是,至少她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是那般无情冰冷。
到底应该悲,还是喜。
“弓月,她的身体里不只有你的心头血,她还偷了你的情识和神识,你的一部分记忆,也被她偷了去,我现在可以将那三滴心头血从她的身体里取出,然后借由心头血将那些神识归复还你的体内,你若想让我放她一马,那这件事就必须按我说的做……”
弓月沉静的听着,终于忍不住将他打断:“上神,你说的这些,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只给过红索三滴心头血而已,什么神识什么记忆,我都没有抽出过也更没有减少过,你别看我仙术不济,但是到底是活了十万岁上的,记忆这种东西,大家都是抛来抛去,就算如你所说,红索有我的一些记忆,可那又怎么样?”弓月笑了,很不以为然,一点也不介意:“我们做神仙的,谁不曾抛弃过自己的记忆?否则岂不是累也要累死,能抛的,就是不要的,我干嘛还要找回来,上神多此一举不说,关键是我本人并不想要了啊,你便就是此时强塞给我,我转头也是一样要丢掉的,这就好比说我们吃了个苹果,核自然是要丢掉的,你现在非要把一个核塞给我,你这不是……”
有病吗?
栾之被她打断,又听着她这样的一番话,面色冰了下来。
他冷冷的看着浑不介意甚至还觉得此事是个笑话一般的表情,眼眸微微冷却,悄悄转了转头,一抹失落之意再难遮掩。
见他不语,弓月又说话了:“总而言之,这九重天上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发生,上神想管也管不过来,今日之事就且当不曾见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揭过,我代表玄苍,念着上神今日恩情,如何?”
随后,弓月伸手拂了拂跪地不起的红索的肩头,红索立即会意,跪向栾之的方向,又磕了几个头。
弓月抬头微笑:“上神你看,红索都给你磕头了,你也受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栾之眼波一闪——很好,很好,弓月真是将他视为无物,当真是一点也不记得,也不想再记得了。
“红索……红索请求上神高抬贵手……今日之恩……他日……他日定然……定然……”
和弓月的坦荡相护旧友相比,面前这位从踏出玄苍境内便就长跪伏地不起,看似是因为做了触犯天条之事而怕被责难的模样,实则却委实是怕弓月瞧见她现在的模样而震惊不出手相帮,红索言词闪烁身子颤抖,断续犹豫语不成句,说她不心虚,死也不信。
红索当然心虚,因为红索还知道另一个隐情。
弓月抽出的神识与记忆,就正正是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红索怎么可能不怕。
而弓月,见他久不言语,正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不怒、不悲、不愤、不惊,不曾冰冷决绝到让他都尚觉心寒,也不曾眼神躲闪因为心中对他有情而不敢多看他一眼,就是这样,绝对单纯的,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回应,而已。
而他,却正正因为这样的一个表情,怒发冲冠,一发不可收拾。
他宁可弓月决绝,宁可弓月狂怒,宁可弓月表现出多么的不想看见他,他也不想像眼下这般,亲眼看见弓月这般,毫无任何感情的看着他——看着一个陌生人。
“弓月,”他让开半步来,语气森然:“便就算我现在踏着的是你玄苍的地盘,今天我也要在你这里做一件逆你之意的事,红索这件事,不是我不想放她一马,我有我必须做这件事的原因,你觉得我硬要将一个核塞给你,那是因为你没了那段记忆,你并不知道你没有的那一段,对你而言是什么,绝对不是核!”
他言罢,手中白光大盛,如雷电一般在掌中噼啪作响,伸掌便要向红索的头顶拂去,这一招出的突然,就听弓月大喝一声“卑鄙!”,后而白影一闪至他面前,直接挡在已经花容失色惊抬眼的红索身前,弓月余光一睨,自己也是一个哆嗦,还好心理素质极佳,到底是挡住了栾之这一招……
而栾之这一招已出,冲过来的却是弓月,他自然是收势,出招容易收手难,将他自己足足震出丈步开外来。
而弓月,惊魂未定,看着红索的头顶,呆立当场。(未完待续。)
………………………………
第178章 心如刀绞
当真是容不得弓月不震惊,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着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在自己的面前,还是这般惊恐花容失色之状,她的心怎能不抽上一抽。
弓月能不受刺激吗?
红索喜欢水fèng,她知道,也理解。她不觉得自己给了红索心头血,红索就真的只是拿来做个念想,或许红索心里有挣扎有煎熬,但是以红索对水fèng的那片执着之心,红索一定忍得下,并且易容改貌,来换取水fèng的心。
雪白的袍角静静垂在她的面前,连褶皱都没有,对比旁边跪地瑟瑟发抖也是一身洁白的红索,这男子高贵得如同佛陀。
弓月似乎怔忡了,愣着愣着,竟是被红索与眼前这副画面给冲击的忘了上前。
她忘了,水fèng却也赶至了。
他一到,就瞧见栾之这般拿下了红索,而弓月袖手旁观。
他眼中看到的,便就只是这么一副景象。
心头大火噌噌的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水fèng从来就是一个一点就着的性子,比起叛烙来,他精明有之,却是性子易冲动易暴噪,还没有叛烙一半能沉得住气,眼前看见栾之这般欺负红索,弓月作为好友,就算再是不满意红索易容改貌成了她的模样,也断然不应该看着他人欺负自己的闺蜜,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的火一上来,那就不是几句安慰话便能压抑得下去的,人还未踏到地面上,招式就已经杀了出来,他才不管什么偷袭不偷袭,自然直接朝着栾之的背后下手。
后背空风起。栾之是何人,自然不会容得了水fèng这样的晚生伤得了他,弓月眼前一阵白衣翻飞腾舞之间,栾之呼的一声而起,从红索的头上飞过,眨眼前的功夫便已跃至水fèng的上头,这般雷霆之速。就连水fèng也一样的措手不及。
“你们这是想造反……”
水fèng一掌过去。一道青光就如刀般隔空割了过去,栾之身姿轻盈一侧一闪,青光擦着他的衣衫而过。翻起他的发梢,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未伤及,就听水fèng狂暴的声音炸响:“现在可不是在仙学府,你还当你是我们的师尊?我何来造反之说。看不惯你以大欺小……”
栾之竖手捏诀,唇边冷冷一笑:“那好。今天一并的将你们收拾了。”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水fèng欺身而上,毫无畏惧。
弓月惊了,伸手拍了拍红索的肩膀,她目光不离上空二人纠缠开打。始终没再低头看红索一眼,委实是因为她觉得对着自己的脸有些发怵:“你看,水fèng为了你和他打起来了。心里怎会没有你。”
红索拿了轻纱,准备遮住自己的面。想来是看出了弓月的心情,但是才要挂在面上,犹豫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又放下了,但还是顾及着弓月的感受把头稍稍转过去了一些,道:“你有所不知,来之前的路上,我与水fèng因为这件事争执而起,他觉得我这样做委实对你不起,他却不知这件事是你情我愿,正因为我们争执的太厉害,才没料到栾之尊上就在附近,发现我易容改貌,就纠了我来这里……”
弓月一怔,表情有些愣愣的,失声道:“这位栾之上神怎么知道你易容改貌改的是我的脸?哎呀”她这一问,只顾着自己惊讶栾之怎会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完全没注意到听见这句话的红索身子一僵,后而一击拳,道:“我玄苍的名声虽然响亮,难不成现在九重天的人都知道我长什么模样?足可见我在仙学府的那些日子实在是负面标杆,人人都知道我有多不济了……”
红索的身子一软,松了一大口气。
“话说回来。”弓月又道:“不管先前你与水fèng怎的争执,现在看他这般为你,也都值了。”
红索未语,只是担忧的看着上方:“水fèng不是他的对手,久战必讨不到好,我要去帮他。”她言罢,立即纵身一跃,直飞上空,与水fèng严密配合相当默契,原本毫无悬念占尽上风的栾之,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又没有必要下死手因而留着分寸的打法,竟是被这二人给缠的束手束脚,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弓月看不过,不管栾之占不占上风,这件事她都觉得栾之委实多管闲事。
你情多愿,连她这个当事人都心甘情愿的事,他来掺和,主持公道?
这里谁需要他来主持公道
眼看着栾之目光越来越厉,下个诀捏在手中的时候,弓月暗道不好。
栾之先前留有一线,有心放水,只想抓拿红索罢了,现在被水fèng和红索缠上,再是想留一线也难免恼怒,此时就正正是激出了火来。
大惊之下,这个诀一旦捏出,水fèng和红索定然大伤。
“右后方三步”她大喊出声。
栾之当即走神,立即便听了弓月的提醒,向反方向左后方退了三步。
他根本不疑有他。
却正是因为他这一退,水fèng同时出了招,出到左后方三步处。
他人刚刚至,水fèng的招也至。
正好挨上。
“唔”的一声,栾之不敢相信的看向弓月。
弓月则一脸尴尬的陪着笑,摇了摇手:“失误,失误……”
栾之抿了抿唇,这一走神的功夫,就见弓月又是大喊:“左前方三步”
他这般走着神,水fèng自然趁虚而入,此时听得弓月提醒,立即又向右前方三步处移去。
历史重演了……
他人至右前方三步处,红索的掌风也袭到此处。
“唔……”
栾之胸口发痛,震惊的又看向弓月,而弓月,这次竟是别过了头去。
他惧震。
他明白了。
他懂了。
这连着两下,弓月在下面喊。红索和水fèng在上面动手,配合这般默契,若不是他们彼此之间从前就有过这样的默契与实演,怎么可能做得到。
以一敌三,他栾之并非做不到。
他只是觉得心好沉。
他甚至于笑了。
满含讥讽。
而他这个讥讽的笑,除了水fèng与红索,该看见的人根本就没有看他。
眉睫微微一颤。一瞬间笑得有些凄凉也罢。这是何苦来哉?
长袖一挥,一股劲风袭卷而来,在半空中凝成漩涡。生生将水fèng与红索如同蝼蚁一般的卷了进去,眨眼之间便就飘远去天际,无影无踪,而水fèng与红索。甚至于连个惊呼声都来不及传出来,就早已飘出千里之外。
弓月亲眼看见这般可怕的招式。目光震惊之中又有着深深的疑惑不解。
她退了两步。
栾之逼近两步。
“你震惊于我明明可以转手就将他们二人制服,这一场仗却打的这般狼狈是吗?”
弓月咽了咽口水,又退了两步。
栾之面无表情,再逼近两步。
“你疑惑你和我明明素不相识。我这样的身份和地位,竟然会听信于你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的提醒,按照你说的去做。结果被水fèng和红索所伤,是吗?”
弓月再退。却是后背一撞。
退无可退,她下意识的伸手抚了抚身后的树干,从触感这才想起这是她五万岁时迟霖陪着她亲手栽种的银杏,此时已经是粗大如墙,坚硬如山了。
手下的粗糙异感似乎才稍稍缓解了她此时万分紧张的心情。
瞧她这表情,自然也是被说中了,只是她却一个字也不答。
看她这般瑟瑟发抖很是惊怕的模样,栾之的目光更伤了几分。
“你在怕我?”
弓月稍稍点了点头,声音小的可以:“我不知道你与他们二人有什么仇什么怨,之前都已经……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心头血和易容改貌之事是我与红索之间的事,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你就高抬贵手成人之美不好么……”
她纵然这般说着,面容也是有些心虚的低低着头,只敢拿眼偷偷瞧他。
栾之咬唇。
许是他许久不说话,弓月不得不再开口:“就算你和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仇怨,但是,但是出了玄苍之地,你们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水fèng和红索都是我的旧友,我不可能看着他们被人欺负而袖手旁观,碍于你的身份和我的身份,而红索确实也做了逆天触犯天条之事,我不好直接出手相帮,毕竟不好连累了玄苍,但是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现在他们二人被你……被你给刮走了,你想去寻他们报仇,我不管了总可以了吧……”
从她有些狡黠的目光也不难猜得出,她话虽然说的漂亮,却是吃准了现在水fèng和红索定然早就跑的没边没影,追不到了,是以才说的这么大方。
而栾之,早就心如刀绞。
这个万事只管着自己安逸与否,无论面前死多少人,无论面前谁人死去,眼睛都未必会眨一下的人,竟然在此刻心如刀绞。
弓月似是终于顶不住这个气氛了,一抬眼便就是一僵,她的目光怔怔的:“你,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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