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凤到现在,也只唤了弓月一声名字而已。
水凤越是不说话,叛烙就越是瞧他神色瞧的分明。他有些紧张了起来,估量着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能敌得过妖化这般强烈的水凤,便想着拖延一二,平声静气的缓和着气氛,道:“原是水凤妖尊,久闻水凤娇尊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水凤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双目依旧直勾勾的盯着站在他侧后方的弓月,半晌后侧了侧脑袋,纵然是这般敌意的气场,仍旧是那般的勾魂摄魄:“枉我水凤还有红索这么些年来一直没忘记过你的好,却是没想到你今日可就找到这里来……”
弓月一直瞧着他那耸起的肩头,还在想着该怎么缓和这个打扰了人家闺房之事的尴尬,却没想到等了半天,从水凤的口中竟是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这和她想象中大有出入。
隔了这么些步,跨过了这么多年,这一句,真真的是让她觉得比今天喝酒喝的从天上掉下来更倒霉的事,就是今天撞见水凤这个熟人。
弓月快要不耐,然则现今三界之间的关系和一万年在仙学府的时候完全不同,早就不是仙妖魔能坐在一起聊闲事笑八卦的日子了,这点认知她还是有的,三界井水不犯河水各有所管所制,虽然不至于敏感到动辄就刀枪无眼,但也是各有立场,支手之事这些年也不乏有之。可若她眼下随便因为一些私人恩怨闹的不愉快了,她回到九重天也得免不了一场磨人的交待。
是以,再是听了这话不喜,却是面上不能做的太冷。
“水凤你也莫要太敏感,今天我出现在这儿绝对是个巧合,我……那个……掉下来,不知道这里是你们的逍遥地,不然我就算废掉半身修为,也会在半空拼了口气转个弯,绝对不会挑着这芭蕉林掉进来。”
她一本正经的说着,水凤却是半信半疑,突然斜了一眼看了看叛烙,眼神竟是比方才更为警惕的眯了起来:“这个人是谁?他也这么凑巧?”
“就是这么巧……”
叛烙还没解释完,就见水凤邪魅一笑,但那笑容也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水凤那一身蓝绸大花芙蓉面的袍裙就鼓荡而起,妖气浓重的扑扇而来,叛烙本来就还没缓过气,弓月也是招架不及,哪知道水凤这般突然像个疯子似的说出手就出手,就见眼前景色全看不见了,什么亭台什么流水,全被那蓝绸大花芙蓉面给遮的严严实实,将他们二人给扇的连连后退,妖风极劲,呼呼的在耳边作响的同时,只隐隐的感觉到脚脱离了地面,身子被扇飞了出去。
“混账水凤,你走火入魔发狂发到本座身上……”头晕目眩被妖气冲的都快呕了,弓月的声音哪里传得进去,连人带这谩骂的话一兜儿的被那芙蓉面袍裙给扇出了芭蕉妖洞。
叛烙倒是个怜香惜玉的,心里十分窝火水凤这不讲情面的举动,也知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只知道护着弓月别让她给磕着碰着,好不容易着了地,妖风退去后一抬眼,叛烙都快要忍不住开口骂了。
“臭沼泽地里出来的妖尊再是好看也忒没素质,这样把客人赶走也就罢了,怎么不把我们直接送上去?”弓月气极,起身就对着芭蕉洞口大骂,而那洞口自然被巨石堵了个严实,别说人进去,声音也是进不去的。
而天上,依旧是朗月皎皎。
好不容易等到叛烙恢复调整好状态,已是头顶的天空泛了白之时,二人这般狼狈,叛烙更不好意思剔去易容跟弓月相认了,心里还庆幸着还好自己这回易了容的,不然在弓月的面前这般失颜面不说,连魔界的脸面也是丢了个干净。
二人出了这深长的地洞之后,于芭蕉妖林上空作别,弓月什么好心情都没了,只想着赶紧回玄苍换身衣服……这一身芭蕉味,她真是再也不想闻到了。
“哎……”
叛烙的手伸在半空,而弓月已经驾了祥云飞远,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个模糊的黑点了。
他本想问一下或者替‘叛烙’约一下和弓月下次相见的事宜,弓月却是走的急。
他原地停了一会,抿了抿唇后决定暂时将此事放下,他这次来九重天可是有要事在身的,还要赶紧回去潜伏。
与弓月相见相认之事,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而弓月回到玄苍后大睡一觉是免不了的,可惜却没能如她所愿的自然醒来,玄苍来了天官和大批的天兵。
听见外面有些争吵的声音,弓月抬抬手指,白衣飘来穿上,正了正容,走出了竹楼。
小花蛇被天兵逼的连连向竹楼的方向退着,明明是有些惊惧的却是护主护的厉害:“……弓月上神在玄苍睡觉,哪里闯祸了,你们不要乱来,等……”
“什么事?”弓月皱了眉,玄苍这地界是**自主的统治,动了天兵,那就至少波及天宫或者跨族之事了,可大可小。
弓月琢磨着,莫非仙酒宴的时候,自己喝的多了还做了些不妥之事?
这可是目前为止唯一足矣惊动天官和天兵的事情了吧……
………………………………
第029章 消失的时间
她脑子才开始转,就听头顶上方传来玉帝威严的肃声:“押弓月来天宫!”
那叫一个震耳欲聋。乐…文…
玉帝这千里传音自然是带着怒意的,可把弓月给惊了一惊,心想着玉帝怒成这样,自己这篓子只怕捅的不小,可惜她不确定自己到底做过些什么,于是越发的有些不安不妥起来,天官天兵听见玉帝的吩咐却也并没有真的不客气,四海八茺的,玄苍地位不浅,上古神祗的身份也不是他们敢造次的。
“弓月上神,别让我们这些小兵小将为难……”
有天官上前恭敬的作揖。
弓月自然不会真的为难这些人,真要是她惹出来的,也不会没个交待,别人对她礼让,她必然更为守礼的回敬,微笑客气的点过头后就准备跃下竹楼。
却是半空中一团祥云载着迟霖急速而来。
迟霖目光在天兵和天官的身上扫了一眼,目光有些不屑,完全无视这些天官和天兵的急忙行礼,直接冷冰冰的看向弓月,厉声问她:“这一年,你去哪了?”
什么?什么一年?
弓月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心里隐隐的已经觉得哪里不对劲,声音都有些大大的不妥了:“一……一年?我不过是从仙酒宴上饮了些酒,回来睡了一觉而已,这就睡了一年??”
迟霖目光一缩,看弓月这样子不像是撒谎,可正是因为他相信弓月没有撒谎,这才震惊。
他立即就看了一眼小花蛇,小花蛇也是震惊不已的看向弓月:“殿下,您……您这一年去哪了?”
五雷轰顶不过如此。
直到踏入凌霄殿,看到脸都苦的快要裂出缝来的玉帝之后,弓月还在震惊。
所有人都说她少了一年,迟霖也被玉帝拒绝了不许进凌霄殿,这……自己这是闯了多大的祸?
而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少了一年。
“弓月,你身份尊贵,我说押你来也是气话,这……就不用记在心上了……”
玉帝的声音打断了弓月毫无头绪的乱想,抬起头来笑了笑:“那是自然,我身份再是尊贵,做错了事一样也要有个交待,我们玄苍没有那么不大气的。”弓月面上大气磅礴,其实心里暗暗的抽抽,心道不知道瑶池现在怎么样了,别是玉帝通缉了她一年才好。能这么怒,还不知道当时自己仙酒宴的时候做了多大的孽……
玉帝撇了撇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半晌后才又道:“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你这一年干什么去了?你做了些什么?”玄苍整整一年无人,她出外游历的父君母上若是知道,不得气的七窍生烟才怪。
弓月心里简直要大呼冤枉,这个一年,那个一年的,她也想知道,他们说的这是哪一年啊苍天!
经玉帝这一说,她心里是彻底的打消了是不是这些人框骗她的念头,纵然心里明白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是她自己却是实打实的没有断篇儿的感觉,怎么可能就凭白无故的缺了一年。
一开始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喝了仙酒酿的原因,导致睡觉睡过去了一年,结果小花蛇的反应推翻了她这个想法,很显然小花蛇也是听她醒来后的反应才会反问了她,在她睡之前没提,八成根本就以为是她没给个交待就出去玩了一年。来凌宵殿的一路想着,直到现在,她实在想不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她竟然少了一年。
她正了正色,玉帝的话还是要回的,再抬眼时,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分外的诚恳和态度极度的良好,缓声道:“玉帝,我近来可能练功法练出了些问题,我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也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您要是知道,不防直说?”自己不知道,不如坦白相问,态度这么好,怎么也会从轻发落吧?
弓月觉得自己已经声情并貌到极点了,就是如来佛祖站在她面前,也一定会信。可是,偏偏玉帝的脸立即青了。
玉帝的脸青了,弓月心里就是一咯噔,心想莫非自己演的还不够?
她立即酝酿出一汪泪来涌入眼眶,眼里的凌霄殿都是雾蒙蒙的,略带哭腔地赶紧又道:“我弓月兴许不济,但是我弓月也不是白扛一个上神的称号的,现在父君母后在外游历,就算我弓月做了再大的错事,我也扛的起,我人已经站在凌霄殿来负责任了,请问有什么不能直言?”
玉帝的脸黑了。
半晌后,他长叹了口气,颇是无奈甚是无语,挥了挥手:“你先回玄苍吧,你父君母上都不在玄苍,我也不好真的提你来审,你既有承担的勇气,话又说的这么圆满,我希望你回玄苍后好好的思考一下,希望你能亲自主动的再来这凌霄殿,坦白个清楚,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理解……”
弓月崩溃了。
抓她来,押她来,又不审,还让她自己坦白。
天知道她有什么可交待的!
她甚至于听不出来玉帝问的到底是仙酒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一年前,还是她这一年到底干什么去了!
可无论是问哪一项,她――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的事,也不能编吧?
弓月闷着头回了玄苍。
还有什么心思睡觉。
还有什么心思逍遥。
迟霖来找过她一次,她装睡蒙混过去了,之后就势就躺在床上反省起来。
玉帝话里的意思是让她好好反省,那她就反省反省。
一年,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冷静下来之后,反倒清醒了些许,想着这前后的差异,玉帝他们所说的这消失的一年,应该就是她从仙酒宴上离去之后,到她回到玄苍之间这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竟然过去了一年?
弓月的眉皱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和那个叛烙的熟人一起,掉进了――芭蕉妖洞。
噌的一下,弓月从床上惊坐起。
心里觉得不可能,向来只有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之说,而且妖界魔界还有天界的时间速度是一样的,就算不同,也万没有比天界更快的道理。
提了个仙诀,祥云就到了窗外,弓月双目凌厉,踏上祥云急速离开了玄苍。
又是一个朗月皎皎的夜,又是一地银辉。
弓月站在深长的洞底,看着被芭蕉树叶和树藤遮住的――芭蕉妖洞的石门。
直到这里,她心里还是不太相信这里有异,但是无论怎么回想,那天水凤和红索都太过反常,这么多的疑点,甚至还给自己惹了麻烦,若不问个清楚,那也就不是她的性子了。
深吸了一口气,弓月提了仙力凝聚在手,向石门走近。
………………………………
第030章 又见双-修
“这二人触犯天条,天界缉拿他们上千年,这次总算是露出了点尾巴毛。。”
对着普陀大明镜,东泽微凉的面容上展露出一丝欣慰的冷笑,回过身来的时候,普陀大明镜已再无画面,仙气腾绕白雾霭霭。
“带人去,活着带到凌霄殿去。”栾之未抬眼,慵懒的倚在软榻里,轻声道:“东泽你的手艺是越发的称我心意,这软榻被弓月砸成那副模样,你也能巧夺天工的补救回来,记你一笔功勋。”
东泽面容甚冷,虚虚的翻了个白眼,后而恢复如常,看着眼睛都没睁过、手里的描金扇收拢又开、唇边轻显微有得意的笑、简直舒服到不能更舒服的栾之,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越过玉帝?”
栾之这才睁开眼来,净白的扇面掩着半张面,只露出一双墨中透着幽蓝的双目,挑了挑眉:“有何不妥?”
“大大的不妥。”东泽道:“缉拿这二人本来就是玉帝该干的事,你逮到了这二人露出的尾巴就该通知玉帝去,你这种行为绝对不会是见义勇为,分明就是越权,顺便让玉帝好看。”
不还是因为上次九重天仙试的事记了玉帝一笔?东泽回想着赛事结束时那场颁奖盛会,栾之本来也应该去也决定去后来也确实去了,但是后来临出门前那狸猫却扰着栾之不放,栾之不想去了,但是这种事,玉帝和天帝自然不可能如意他因为这事就缺了席。
是以,他就这么记恨上了。
做神仙的,来日方长,今日你没有给我行个方便,他日定然也有我还给你这一笔的时候,比如栾之现在正在做的。
现在栾之要自己的人去办这件事,如果说是越权,倒也不至于,毕竟栾之本身对天界之事也应该有所作为,但是九重天上谁不知道栾之不理政事多年,更何况是这等小事,现在突然出手了,虽然在权位上讲是职责之内,可是规矩上行的通,情理上却实在难让人轻信。
不还是为了到时候看一看玉帝发青的脸吗?
凌霄殿缉拿了上千年的人一直无果,后来被栾之给押到殿上,那简直就等于要刮一刮玉帝老脸了。
“越权?”栾之都笑了:“我怎么就是越权了,怎么就不能见义勇为了?我头前都自主要求举办仙试了,我想重整九重天的风气,好好的为天界做点什么,很突兀吗?”
东泽真想呵呵两声。
栾之见他不语,全然就当看不见他的脸色,闭了目:“多带点天兵过去,那两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个时辰后,凌宵殿见。”
东泽懒得应他,扭头出了殿外,踏出殿门的一刻,实在忍不住叨叨了起来:“还说不是伺机报复……还不承认以权谋私……”
天兵召之则来,金光明黄璀璨耀眼,聚集在无思山百里之外时,纵然夜色如幕,也难掩那夺目之光,天将打前单膝着地,对东泽沉声叩首,等待号令。
东泽面容肃穆,低声嘱咐务必小心,保守攻势,并叮嘱必须擒拿活的,天将领命之后,率领天兵直冲云下。
东泽薄唇轻抿紧跟而去。
而一清宫内的栾之帝座,也慢慢的睁开了眼。
有一事他仍旧没想明白。
那二人隐匿的那般厉害,千年来就连普陀大明镜都没能搜寻得到,显然是用了非常的手段做了天衣无缝的结界,但是这次是为什么又被普陀大明镜搜到了呢?虽然只是一显而过的事,但是那个天衣无缝的结界当时是为什么破了个口子呢?
……
再进芭蕉妖洞,出乎弓月意料的是,那掩着洞口的巨石,破开的功夫竟比她想象中要来得轻松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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