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扎下去,可忘川河水深不过膝盖,半丝办法也无,此时身后脚步声突起,迟霖的声音跟着响起:“你不可能捞得起来。”
栾之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衣衫略有不整,大抵也是在花灯河与天兵天将做了一番缠斗的,不然也不会到了此时才脱身出来,他垂了垂目算是致谢,便疑惑的看向了他。
迟霖被他这么一看,心下一酸。
栾之大抵以为他这是疑惑求问,可栾之却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看在他人的眼里,竟是那般无助的乞求。
迟霖别过目去,道:“你过来岸上和我一起等吧,此时没有别的法子,只有等她自己醒来。”
迟霖说出这样的话来,栾之当然相信,只是他却不恳去岸边,最后原地坐了下来,半身没入忘川河中,以一个僵硬的姿势,虚虚的抱着弓月。
怀里的,是流动不曾停歇的忘川河水,除了水,空无一物,不过是视觉上看起来像是抱着她罢了,可纵然只是如此,他的面容也温和了起来,像是觉得这样才终于稍稍让自己的心平静了一些。
弓月追着仓一柔,跟着一头扎进忘川河,这一扎,扎出了事来。
身子一沾上忘川河的水。就不受控制似的,全身就像是被封住一般,不止动弹不得,还万般不由己。
她感觉得到仓一柔就在她身体附近飘着。隐隐觉得自己与仓一柔之间似乎有个看不见的绳子系着似的,两人就在忘川河底,载浮载沉。
栾之很快的赶过来,并且打捞她的时候,她看不见。却是感觉得到,她心里正生着他的气,也万分不想看见他,本就不想搭理他,此时身不由己控制,正和她心意。
却是迟霖的身影刚刚到的时候,她倒是激动的很,倒是想立即起身至少打个招呼什么的,可又不能动弹,委实又觉得这真是不合她心意了。
他们二人说了几句话。她受忘川河的影响,终于连神识也感觉不到了,沉睡过去。
这一睡,睡的急,睡的猛烈,睡得她竟然翻腾出那么些许子陈年被她忘了的旧事来。
记忆可能是瞬间清晰苏醒的,过往的种种感受也似乎是瞬间回归神位的,这一归,她倒是真的不想醒来了。
她知道自己在睡,自己也不想醒。倒也真就没有醒。
并非是因为她不想醒而没醒,大抵她现在就算是想醒,也是醒不来的。
原来一万多年以前,她入仙学府。在仙学府名声大噪之后,并非因为栾之不务正业不好好在仙学府授课就与她从未认识,而一万年前她受重伤,回到玄苍被她母亲用心头血调养着,也不是什么子虚乌有之伤。
什么讨厌狸猫,什么没有小手指。什么红鸾坏死,什么心头血,什么神识
那些她半分也都想不起来的事情,统统都因为与一个人有着莫大的关联。
她进入仙学府的那一日,送她到仙学府的是迟霖,迟霖说:“到了你这个年纪,让你进仙学府着实会让你面上有些挂不住,但是仙学府到了你这个年纪才兴办,也怨不得谁,不过我答应你定然会常来看你,绝不亏待了你这张嘴就是。而且,你仙术不济,在仙学府也不用太刻苦,稍稍学学作作样子,好赖学会个一招半式就能增进你不少修为,你娘亲到时肯定就会高兴,未必就得争个名次回来,再者,你就算再不想进仙学府,可总也要想想将来,你那么喜欢喝酒坐席吃吃喝喝的,总不能只闷在玄苍,早晚得有出去赴宴的时候,到时候身边连个和你一同举杯话从前的人都没有,岂不是举杯空对月了”
彼时她牢牢的记着迟霖的这一番话,觉得句句是理,打心底里觉得迟霖才是最了解她心之人,叫他一声叔叔,委实开不了口。
迟霖果然说到做到,每次来看她都一包裹一包裹的往她这里送好吃好喝的,为此,她很纳闷。
她纳闷的当然不是迟霖带来的这些好吃好喝,她纳闷的是仙学府是明令禁止家属外人探视,迟霖再是上神身份再是尊贵,这种行径也毕竟不妥当,她终于问起的时候,池霖就笑了:“话说回来,我有一旧识故交就在仙学府授课,我打着探望他的名义进来又有何难的,仙学府禁止探视学子,可没说连仙师都不能探视,况且也没人敢阻前来探视他的人。”
听到迟霖说有旧识在仙学府授课,弓月自然激动万分,她进入仙学府以来,别说与同窗之间关系如何,单单就是几位仙师,也是不少拿她甚是着急的,她想的简单,并不是非要走个后门得个照拂,只是想着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在,能在课堂上减少几次拿她当反面教材也是好的。
她晓得再是迟霖的旧识也是她的仙师,尊师重道这个德行她还是晓得的,便立即问迟霖:“你的旧识是哪位”迟霖微微一笑:“大抵与你没什么关联,是授课佛学的。”弓月目光果然一暗,佛学这一说还真是她就从来不曾选修过的课业,同时脑子里也回想着授课佛学的讲师是哪位,思量了半天,印象较为模糊,只模糊记得好像是一个仙气卓约的高佻男子,平日寡言淡语,冷若冰山,容貌嘛,好像是挺好看,不过记不大清楚了,她道:“原来你的旧识是仙学府出了名的冰山脸。”
迟霖听了这个称呼不禁的拍手叫绝:“你们这些学生不好好学习,给师长起绰号倒是有点水平。”
她没在意,只是想起了什么,便问迟霖:“与你是旧识的话,那是不是与我娘亲也是旧识”
迟霖听了这话出乎她所意料的收了笑:“你可千万莫要在你娘亲面前提起栾之。”
她了然:“原来他叫栾之。”
彼时,她一点也没去想迟霖这话的意思,根本就忽略掉了为什么不可以在她娘亲面前提起这人。
只是从那之后,因为迟霖与栾之是旧识之故,她倒是留心起这位仙师来,不过她很隐密,她心里划算过的,自己在这仙学府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不知道原来有个关系户在仙学府做仙师,她自然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她又对这人有些好奇,可若是被人发现她对栾之过于注意,那就不好了。
要是查到她与栾之是有迟霖这个关系户的,那她可就不止是在仙学府丢一丢玄苍的脸的事了,岂不是让这位仙师也颜面无光
在她条件有限的观察下,她发现这位仙师很没有仙师的样子。
说是懒散,不恰当。
不务正业,也不太对。
总之,看起来像是应付差事,可又不像是那种会把差事放在眼里而去应付的人,不过她觉得自己无论怎么看怎么观察,也都不是全面的,毕竟她从来都没上过这位仙师的课。
她只知道,这位仙师在课下的样子。
比如,他桌案上永远都有一个小茶罐,里面是迟霖那片地上好的茶尖,他课前从不会饮茶,课后的时候必然会在书房外无声的下个结障,然后在绝对平静安静的环境下品茗。
而在饮茶的时候,口味也是古怪的很,别人都是各种茶果,又或者是只品茗,而他却是拿着一本佛经,手边是一个苹果,却从不吃。
他翻页的时候,偶尔会摸一摸苹果,她扒着墙头隐着身形看着,觉得那只手真是好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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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水滑的毛
说来惭愧,做上神做到她这样,唯有隐仙气这种最为得手也是没谁了。;巫神纪阅读本书#最新章节是以,她扒着栾之的墙角数都数不清有多少回,还真没有一回被发现过。
起初因为想要靠近云闲而努力攻读,不知何时在她心里变了质,越发的想要争个靠前一些的名次来,她本意觉得,不管怎么说,仙学府有个仙师与自己的叔叔辈的迟霖上神是旧识,自己总不好让这位栾之帝座颜面挂不住。
墙角扒的多了,纤纤美手看的多了,有些更为微妙的心境上的改变,她自己也察觉了。
以前是因为对佛学实在沉不下心去攻而不去,现在,因为佛学是栾之授课,她不敢去。
隔了个把月,迟霖再次来给她送零嘴儿的时候,她接过包裹便要走:“我要去修习御风了,迟霖你也快回去吧。”
迟霖对她这话哪会相信,她何时这般上进过,听在他耳朵里等同于:我有秘密事情要做不能让欠知道,你快回去吧。
迟霖感应到了,但他没拆穿,转了转眼珠便也点头走了。
她背着一包袱吃食潜去栾之的书房了。
此时栾之有课,栾之何时有课何时有课不授,何时无课也要去授,她对他日常的熟悉,与栾之自己本人无异,书房自是无人,她小心翼翼的进去,先是将屋内的小物件挨着顺序的打扫了一遍。
这当然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件事。
一尘不染,这不是她的要求,这是栾之的。
栾之这般有洁癖之人,在仙学府又不比他自己的寝宫有仙奴仙娥可以自由使唤,仙学府里有特定的负责清扫之人
可弓月信不过他们。
她一边哼着小调,一边高高兴兴的打扫,却是没想到这一天与往日可是大不相同。
她没想到栾之今天课授了一半竟然翘了课,当听见栾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脱身离开了。
忙不迭立即只能先将仙气隐了再隐个身,猫着身四处赶紧找可藏身之地。可这是仙学府的书房,又哪有什么万全的藏身之所,情急之下,也只有那不大的茶台下可以暂时避上一避。
她藏进去后还在想。自己隐着身形与仙气,又有这茶台作掩,栾之应当不会注意到。
等门开了之后,她便明白了栾之今天为什么授课授了一半翘了课,原因竟是本该离开仙学府回茶林的迟霖没回去。
她有些气愤。气愤迟霖非要挑今天和栾之叙旧,气愤迟霖不能再等一会,等栾之下了课不行吗
但同时她又有些许的小兴奋,迟霖与栾之是旧识,关系似乎还相当不错,不然栾之的供茶怎会全由迟霖包揽,既是如此关系,那迟霖这次找栾之叙旧,莫不是与自己有关
她的心砰砰的跳。
“我正准备要说你这茶尖是越来越上等了,莫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种茶之法”坐定之后。栾之淡笑,很是轻松的与迟霖聊了起来。
“还是老样子,兴许”迟霖的声音听来有些戏谑:“兴许是你的品味现在提升了些,以前品不出的,现在品出来了些”
栾之清淡一笑,完全不介意,甚至也不想回顶,迟霖看着茶台上的苹果,道:“你不准备继续在仙学府授课了”
“说起这件事,那是自然。我当初肯来,也不过是应付一下,仙学府需要个人撑撑场面,才好召那些不济的学子来求学。目的既已达到,我自然可以功成身退了。”栾之道:“而且,你也往来过不少次了,你觉得这些学子们有哪个是对佛学有兴趣的,而且算是选修了佛学的,又有几个是为了佛学才来学的”
迟霖一听这话笑了:“你推脱的倒是干净。仙学府本来没准备开佛学这一科,需要你来撑场面,还是你自己提议要开佛学你才讲,说是提议,当时明明是胁迫,彼时你已经打好了算盘,好让你到今天轻轻松松抽身而退,是没人敢拦着来探视你的人,那是你巴不得有人天天的过来探视你,好让你抽出身来不用去授课,真当我不知道内情呢”
“授课的不是你,你说的轻松。”栾之道:“你别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我算计筹谋,我哪有你高瞻远瞩看得远,万儿八千年之前你倒是退的干净,早早的退隐不闻茶林之外之事,若不是因为你万儿八千年前这样,今日仙学府里定然少不了你的一个席位”
迟霖打扇:“你这话说的,好像万儿八千年前我知道今天九重天会办仙学府似的,倒是我的不对了,万儿八千年前没拉上你一起隐退”
“你知道好。”栾之轻轻向椅背中一靠:“这么合计,你欠了我一笔。”
迟霖一愣,旋即无奈笑了起来:“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且当我欠了你一笔,我迟霖不似你这般小肚鸡肠,欠欠了,我立即便还,你前几次问我有没有什么上等的仙兽之事”
“对,这事到现在你也没个正经回应,是不是我栾之的事情在迟霖上神您的眼里不是事,不想当回事便可以随意怠慢了”
迟霖作势拱手:“帝尊大人的事谁敢怠慢,只是再确认一下你要仙兽作何用罢了,坐骑仙宠还是看家护院”
栾之白了他一眼:“种茶种的那么有水平,居然还这般俗气,我简直怀疑你这茶尖是不是出自你的手了,什么坐骑我栾之那般不仁道吗仙宠我这样的,你觉得抱个仙宠合适吗看家护院”栾之哼了一声:“你当我一清宫是你的茶林,还是当我是你这般俗气”
迟霖深吸了一口气,正经问:“难不成是给仙学府的学子们授课用”
栾之瞪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竟然对仙学府如此上心,那看来玉帝老儿也不会拿住我的把柄来说事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要仙兽干什么用啊”
栾之抿了抿唇,思量了一番,才道:“呃我一清宫后山有一处美景别致极其优雅的清园,我常在那里品茗赏景,桃花树下赏景品茗,你不知道多有逸致,只是这手边总是觉得”他的目光落到茶台上的苹果上。
迟霖自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弓月在茶台下惊了一跳,在她以为自己被这二人察觉准备自首现身的时候,迟霖突然“呃”了一声。
见迟霖执扇指着苹果,似乎是顺着这苹果揣摩出了什么。道:“敢情你是想在品茗的时候手里有个摸着的东西打发打发你这天天摸着苹果,呃蟒如何”
他大抵是觉得能摸着光溜溜苹果的,大抵也喜欢滑溜溜肤质的。
弓月一身冷汗渐去,竖起耳朵,听见栾之道:“你茶林里有蟒看守。我的品味可不像你,你这个种茶的让蟒陪着,我这个品茗的若是和你一样也忒没格调。”他说完之后,很快又道:“我不能和你一样,我喜欢毛绒绒的。”
“喜欢带毛的”迟霖嘴角一抽:“为了提升你自己,真是不惜贬低他人,那你这茶台上放着个苹果干什么,你怎么不放个猕猴桃”
“猕猴桃你知不知道猕猴桃掉毛”栾之挑眉。
“你倒是脑子活泛,顺着你这意思,得是个不掉毛的”迟霖都要笑了。
似乎是觉得这不大可能。栾之抿了抿唇:“那活物仙兽不能与水果相提并论。”
弓月在茶台底下听着,有些走神了。
她觉得自己前途一片渺茫,自己在仙学府不知显了多少回原形,栾之这么不喜欢蟒类,自己原型是蛇,保不准栾之得有多厌弃,同时又不由自主的想着迟霖会送什么仙兽给栾之,以栾之的性子又会喜欢哪种品性的带毛的仙兽。
她觉得狐狸挺好看,一想到此物立即不由的想象着栾之抱着一只狐狸在桃树下品茗的景象,她越想便越觉得那画面简直不能更美。她甚至觉得能想到的带毛的再没有什么比狐狸更配得上栾之的性子了。
“我先说好,狐狸可不行。”栾之的声音突然响起:“太滑,太精明,我喜欢”
“笨些的狗”迟霖反问。
栾之斜睨了他一眼:“你也这点想象力了。”
“那麒麟狮”
“太大了。放在我那棵桃树下只能坐着,这还得砍掉两枝。”栾之道。
栾之这话才言毕,目光突然凌厉的盯向茶台,同时手指也轻轻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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