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劫真人与九岳、行天、红莲、花夜雨等七八个人,默立在两日前荟蔚四人进入冥界时开启门户的地方。
九劫微闭双目,双手藏于袖内,已经半个时辰没有说话了。
他不说话,九岳等其他人也不便开口喧哗,所以大家都在那里心事重重地锁眉沉思。
约莫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静寂的沉默被人打破了。
一个婀娜窈窕的身影从黑暗处悄悄走了出来,挨到花夜雨身旁轻声道:“奶奶,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原来是花弄影。
花夜雨摇了摇头,低声道:“你过来干什么?这里即将有大事发生,你还是乖乖回去吧,不要在这儿捣乱。”
花弄影扭了下身子道:“不!我要在这里等玄婴哥哥和玲珑他们回来。”
花夜雨一皱眉,说道:“玄婴哥哥,玄婴哥哥,你叫得这么亲热,人家可没把你放在心上。”
花弄影登时绯红了脸,好在有浓重夜色的掩映看不出来,她对花夜雨嗔道:“奶奶!你胡说什么?哪里是你想的那样?”
花夜雨哼道:“你休想瞒我,你在锁魔山放他进乾元镜,大闹了锁魔山,后来又不顾危险追随他跑到东海转了一遭,前些时日还想带他进鬼谷,这些事都当我不知道吗?玄婴那小子有玲珑那丫头缠着,那就不用痴心妄想了。”
“奶奶你——”
花弄影呆了一呆,委屈地一顿足,转身就要走。
正这时,就听九岳突然开口道:“时限已经到了,他们应该回来了!”
话音一落,众人面前的地面上蓦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深洞。
行天低喝道:“魔界之门!时限一到,魔界之门果然开启了!”
所有人都神情紧张地探头向深洞内凝望,希望即刻看到玄婴四人安然回归。
可是过了好久,并不见有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红莲心里最是忐忑焦虑,转头对九劫道:“真人,他们······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会不会······”
九劫伸手掐算了一下,眉头纠结了起来,说道:“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们应该已经出了冥界了,而现在没有回来,必然是被什么事羁绊住了。”
行天忧心道:“魔界之门一启一闭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现在时间已经过半,他们再不回来就麻烦了,到时门户关闭,再想开启就难了。”
九岳也沉声道:“如果被困在冥界,不出三日就会被炼去形体,成为游魂怨魄。”
“啊?”
听了此话,花弄影容颜变色,伸足就向深洞边缘迈去。
花夜雨一把将她扯住,呵斥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花弄影急切道:“奶奶,玄婴哥哥他们······”
花夜雨哼道:“你过去就能将他们拉上来吗?我们都没有办法,你又捣什么乱?”
这时就听行天道长惊呼道:“糟糕!时间到了!魔界之门就要关闭了!”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话音,面前的黝黑的深洞倏然一缩,消失不见了。
红莲急忙抢上两步,以手抚地,可惜门户一闭,只剩下冰凉的石地了。
“真人·····”
红莲面现惊慌之色:“玄婴他们还没有回来魔界之门就关闭了,这可如何是好?”
九劫肃然道:“你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
红莲心急如焚,暗道:真人你已经说过时限一过就再难回还,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行天对九劫道:“道兄若有办法需赶快施行,不可拖延太久。”
九劫点头道:“现在我所忧虑的是他们几个恐怕是被什么事或是什么鬼祟纠缠住了,不然我曾嘱咐过他们,不论是否找到业力珠都要按时回来。”
行天道:“若说被鬼祟纠缠我看不大可能,以他们四个的道行,除了冥界之主恐怕也没什么能够阻拦得了他们。”
九劫叹道:“若是冥界之主,他知道事情原由应该不会为难他们,只怕是被其他事拖住了。”
“啊!莫非是······”
九岳和红莲异口同声说道。
二人话说到半截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心中惊异,都以为自己所要说的对方也已知晓。
九劫见他二人话语有异,忙道:“你们有话尽管讲来。”
九岳示意红莲先说,红莲便道:“我只担心一件事,就怕玄婴在冥界里如果让他遇见了黄泉,恐怕他会不顾一切去洗除自己身上的远古封印。”
行天道:“远古封印?这······是何意?”
九岳接口道:“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当日我试探玄婴道法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体内有一重神秘封印,曾想试图为他解开,可惜力不从心,想来是上天所封。”
红莲道:“掌教猜测的正是,的确是这样,据他所说只有黄泉之水可以解除这个封印,我怕他是为了此事而耽误了大事,也怪我事先没有想到告诫他。”
九劫道:“我观玄婴是个识得大体的人,应该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误了大事的。”
行天转头问九岳:“道兄你又担心何事?”
九岳叹了口气道:“我所担心的是荟蔚,怕她到了冥界会去寻找他的母亲,前日临行时我从荟蔚眼神中看到了她有此意,因事起仓促也没有来得及劝解她。”
行天皱眉道:“她会这么做吗?我看不一定。”
九岳摇头道:“我也希望不会,但是又有什么事情使他们不能按时返回呢?”
花弄影在旁憋了好久,实在忍不住了叫道:“你们说来说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想办法就玄婴哥哥和玲珑他们回来才是正经!”
花弄影也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时忘记了规矩。
花夜雨怕九劫等人责怪自己的宝贝孙女出言无状,接着加了句:“没错!你们不想办法救人上来,光在这里自责有什么用?”
九劫并没有责怪花弄影的意思,反而点头道:“影儿说的不错,现在第一要务就是想办法让魔界之门再次开启。我方才想起了一件事,在我们这里有一个人可以重启魔界之门。”
“是谁?”
所有人听了这话都为之愕然,异口同声地问。
九劫用手一指花弄影,说道:“就是她。”
“我?”
花弄影指着自己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花夜雨赶忙道:“真人,你大概弄错了,影儿怎么会有开启冥界之门的神通?”
九劫道:“我没有弄错,影儿本身是没有这个神通,但是她有天魔琴,有天魔琴在,魔界之门重启就不是问题。”
九岳一听顿时恍然,说道:“原来是这样,我也想起来了,想当年音、刀、血、翼四魔王祸乱人间,正魔两界数百精英合力围剿时,据传音魔曾用天魔琴奏出九幽绝响,勾取万千地狱厉鬼魔煞上来助战,那一役可说惨厉之极。”
九劫点头道:“不错,正是九幽绝响开启了魔界之门,后来若不是冥主收回众鬼煞,死伤的人会更多。现在天魔琴在影儿手里,只有她有能力令魔界之门再启。”
花夜雨忙对花弄影道:“影儿,你可会弹奏九幽绝响?”
花弄影道:“谢琴姐姐和我说起过九幽绝响,但是并没有专一传授过,我对它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为了玄婴哥哥他们,我可以一试!”
说完右手捻兰花望空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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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九幽绝响(中)
正文 第318章 九幽绝响(中)
由于魔琴过于长大,所以花弄影并没有时时将它带在身边,于是用法诀将魔琴召唤过来。
她盘膝坐地,置琴于膝上,因心中急切,也不和人答话,低首捻弦奏出九幽绝响。
九幽绝响,本是谢琴的师父音魔自创的一曲勾魂魔音,共分九叠,前三叠百转回肠,缠绵悱恻,能够迷惑他人的心智;中三叠诡异奇绝,深邃空幽,可以开启冥界之门,后三叠血腥杀伐,高亢惊心,到了最高境界便可勾取冥界厉鬼幽魂前来听命。
不过花弄影的道行比之音魔差之甚远,况且又不是十分熟悉九幽绝响,因此操控起来十分生涩,初时竟不能成调,好在花弄影秉性聪慧,在音律一途颇有灵性,到了第三叠时已然基本融会贯通,琴音低回,大有收魂摄魄之意。
道行高如九劫、九岳、行天等人倒不觉得怎样,其余人等像红莲、花夜雨、严童颜和等人都同时有一丝异样感觉在心头盘旋萦绕,一时间心烦意乱,难以收摄。
再次一等的如元虎、葛青和王七三个人,早已经眼中不见物,耳中不闻声,口内不能言,头脑中嘈杂混乱,如有百人呼和喧嚣,而且张手伸腿好像就要手舞足蹈起来。
九岳眉头一皱,连忙从袖内取出三道灵符,拍在他们三人的背心处。
登时,三人神魂安定,头脑中的一应幻象消失于无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九劫低喝道:“你们几个后退五丈,不要被琴音搅扰了心神。
元虎三人赶忙依言退出二十余步开外,不敢再过分靠近。
行天肃容道:“九幽绝响果然有些门道,不愧是当年音魔的杀手锏。”
九劫点头道:“九幽绝响本身的确具有强大的魔意,但是可惜的是,影儿浸淫于音律时间尚短,恐怕领会不了九幽绝响的真意,不能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届时能否开启冥界之门,还是个未知数。”
这时,花弄影已经弹奏出了中三叠中的第六叠。
众人俱都瞪大眼睛盯着地面,期盼着冥界之门能够迅速开启。
可惜令人遗憾的是,冥界之门并没有开启,花弄影奏出的中三叠未能奏效,但是花弄影不敢继续向下弹奏后三叠,因为在中三叠不能开启冥界之门时,若是强行奏出后三叠只怕自己就要先有入魔的危险。
所以花弄影尽管心中焦急,也只得从第三叠开始再次弹奏中三叠。
如此往复了三次,冥界之门却还是没有开启的迹象,而花弄影的鼻尖额头业已香汗淋漓,到了即将走火入魔的紧要关头。
九劫见状发出一声浩叹,情知以花弄影的道行看来开启冥界之门是勉为其难了,再进行下去,势必会危及她的性命,正当九劫想要发声制止她时,却陡然听得耳际又有一缕幽幽的琴声传来,奇怪的是,这琴声所奏之曲竟然也是九幽绝响。
在场诸人大为惊愕,均侧耳细听。
那琴声发自于东南方向,由于夜色浓重,不见五指,所以根本看不出奏琴之人身在何处,只觉得初时悠远朦胧,不过很快就觉得逐渐清晰起来,似乎那人正一边奏琴一边向这里行进。
花弄影的琴音本来已嘶哑无力,接近崩溃边缘,骤然得了此人琴声指引辅助,登时变得清越空灵起来,同时精神也为之一振,缘着此人的琴律继续奏起中三叠。
霎时间双琴和鸣,珠联璧合。
一见此景,以九劫为首的众人悬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花夜雨奇怪地问道:“是谁在帮影儿?居然有如此高明的琴艺!”
红莲道:“如果猜得没错,必然是锁魔山的谢琴。”
花夜雨久居锁魔山,对谢琴多少有些了解,疑惑道:“是天地二魔谢老二的女儿?她何时有的此等技艺?只怕不真。”
红莲关心着玲珑和玄婴等人的安危,无暇与她详述,便道:“个中情由我也不甚了了,只知道她是影儿传琴的师友,听此音韵必然是她无疑,不然谁会在此危急时刻前来相助?”
红莲的猜测一点没有错,操琴相助的正是谢琴,自从上次红莲率众奔赴娲皇峰的途中遭遇魔道六王诸人伏袭,谢琴出手相助,伤了妖魂,逐走六王,并将天魔琴传与花弄影之后,她便同父亲谢地隐居到了距离崆峒问道宫百里之外的一座荒山上。
之所以隐迹在左近而没有远遁他处,实是心中一直记挂着一个人,离得近些也好方便知悉他的近况。
这一日,谢琴发现天有异象,原本数日的晴朗天气到了午时时分突然变了色,天地间充斥着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白日里天暗无光,乌云低垂,昏朦一片,入夜时又星月全无,夜色浓得犹如一团墨汁。
谢琴请教了父亲谢地,谢地精于易术,但是数番推演也不明所以,于是摇头道:“天有不测风云,此异象主大凶,来自天外,非为父所能测断,或许是天数将尽之兆。”
谢琴听后默然无语,她对异界之事已有风闻,如今天地变色,莫非与此事有关?
到了子时时分,谢琴按捺不住心中的忧虑,遂背着谢地来到距崆峒十里的一座山岭上探听情况。
由于崆峒四面八方都有王七布下的天罡阵法,所以她不敢过分靠近,以免被崆峒的人发觉了不好解释。
在山岭上静坐了三个时辰,并不见有什么异常动静,眼看天色渐明,便欲起身离去,忽然一缕微弱的琴音惊动了她,这琴音她再熟悉不过了,乃是天魔琴所奏。
谢琴把天魔琴传给了花弄影,这琴声必然是花弄影所奏的了,但是谢琴很快就将眉头皱了起来,心道:是九幽绝响!影儿怎么会突然弹奏此曲?我只与她粗略交代过此曲的奥妙诀窍,曾令她不可轻用此曲,为何此时想起来奏鸣?
谢琴又听了一会儿,叫声不妙,九幽绝响分为九叠,一叠一变,曲调一叠高过一叠,到了第六叠便要开启冥界之门了,这是犯了天地间的禁忌的,而且听起来到了第六叠竟然还没有歇止的意思,中三叠往复弹奏,似乎立意要将冥界之门开启一般。
谢琴暗道:影儿这是要干什么?她对于九幽绝响所知不多,如此强行弹奏只会伤及自己,开启冥界之门她还没有这个能力,而且听她琴音急切,忧心甚重,相思之情浮于琴音之间,莫非······
她是知道花弄影独对玄婴有着朦朦胧胧的思慕之意,能令她如此急情切切的只怕也就是玄婴了。
玄婴······冥界之门······九幽绝响······
这样一串联起来,谢琴忽然意识到了其中含义,难不成是玄婴发生了不测,魂魄已归冥界?花弄影要用九幽绝响开启冥界之门勾取他的魂魄归来?
糟糕!
谢琴的心猛然狂跳起来,从锁魔山初次相见时起,她对玄婴也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尤其是两人曾心神相通,以凤舞龙腾诛杀了刀魔,这种感觉愈加强烈,所以才会在玄婴等人离开锁魔山时远远地抚了一曲《子衿》相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可惜玄婴领会不到其中含义,并没有理睬。
谢琴别看其人外表冷漠孤绝,其实对玄婴的思心一直未曾放下,数度对崆峒一方施以援手,一半是因为花弄影的缘故,另一半则是因为玄婴,现在猜度玄婴有难,焉有袖手旁观之礼,她知道以花弄影的力量是打不开冥界之门的,于是挥手顺过背间原属于花弄影的那具秀小瑶琴,挥弦如流,奏响九幽绝响,与花弄影的琴音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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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九幽绝响(下)
正文 第319章 九幽绝响(下)
谢琴的法力不见得有多高,但是她的琴艺得自音魔亲传,音魔的琴法独辟蹊径,异于常人,只要通晓法诀便可,并不需要有多高的道行。
谢琴屏息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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