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含烟有些泄气了:“你就不能让孩子出生在外面,为何一定要墨守陈规呢?”
“北庭的孩子一定要继承王城,守不住火焰窟,就守不住地宫的万源之力,那全城的生灵都得不到庇护。”
妙含烟总算有些理解莫语之的苦衷了,他这一个月来精心陪伴自已,从来就把所有的苦自已担了,而他的孤单与寂寞谁又知道呢?
“语之,六界中,你们这种无间行走的人更苦,没得选择,只能守护。”
“对,我没有兄弟姐妹,一直很孤单,而且,从来不敢让人知道我的身份。我不会与人相处,一直在这里面修炼,直到遇见仙尊。”
妙含烟听着入神:“仙尊?就是在送我梳子的人对不对?”
莫语之一看妙含烟一脸兴奋的样子,眉头一皱:“为什么只要是个女人,一听到他,就会成这样子。”
妙含烟抱着莫语之的手臂道:“当然了,他那么出众,不为他动心的女子,定然是瞎了看不见。”
双头龙实在看不下去,它蹦到空中,在空气中游荡了一下:“你的生日还是我为你准备的,来的人一大堆,只有陆天齐问你这几百年是不是很孤单。”
莫语之靠在墙边慢慢说道:“仙尊虽在仙宇山有三千弟子相伴,但他却能一眼看到我的孤单,我们神交已久。”
“哦,怎么我不觉得你们像朋友,当然也不是敌人。”
莫语之在火焰窟中度过了很长的时间,他早忘记朋友是什么,更不知道交心是什么样子的reads;。他只凭着个人的喜好,想跟谁说一句,就说一句,想看谁一眼,就多看一眼。
莫语之牵引着妙含烟,让她细看墙壁上的字:“每一个母亲都在这里给自已的孩子写下了遗言,但我相信,你不会的。”
莫语之内心期待着妙含烟的回答。
他从沙漠中遇到了妙含烟时,她的特质与众不同一下子就闯进了他的心里,那孤单感在他的心里一扫而光,只要看到她,自已就会燥动起来。
他突然觉得陆天齐带给他一件最好的礼物,她就是自已禁地的主人,可是当他以男人的感受发现了陆天齐的心思,那种愤怒与妒忌就无时不在啃咬着他的心。
北庭城自先祖迁居来此地时,王位就历代世袭,他们保持着千年不灭的繁衍,延续着他们的血脉,所娶的女子不是仙界翘楚,就是天庭里修为极深仙子。
直到莫语之自已修仙成了一代仙师,这个规矩有所改变,他要找到一个跟他一生一世的女子,而不只是生个孩子的女人。
“语之,你找到过自已母亲的遗笔吗?”
火焰窟内壁画字迹并能轻易显现,而且由于火源一直生生不息,将字迹处烧灼炼化的更是不在少数。
在这北庭宫里禁地窟中,能留下来,又能让人发现的并不多。
莫语之看着温热的壁面,找了一圈:“我只知上面有些字,但从未细看。火焰窟,从来都四处是火,这次只有你来了,那火才消失不见,可以让我们瞧个真切。”
妙含烟起身看着斑驳的墙壁上浮光留影一般的字迹,或深或浅的雕刻,或粗或细的字里行间地无不透着一种孤独与坚持。
她的手指尖轻触上去,字中藏着的灵气与还有一种冥冥之中没有由来的心酸与感叹都触到了她的心里。
北庭的强大有着多少代仙子母亲们的牺牲与无奈,可是她们全都深藏在这禁地之中,除了用刀凿斧刻将所有的情感留在石壁之上,再有无法将心中的幽怨说与外界知道。
“语之,北庭城的禁地原来藏了这么多的秘密,我从不知那时的女子肯为了自已的丈夫,宁愿在这火焰窟中生子而死。”
莫语之眼中泛起泪光,在一行小字前愣起神来,他幽幽的说道:“我从来不知母亲长什么样子。”
“每一行字里就有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每一个孩子又都是她们生命的延续。”
“只可惜她们看不到。”莫语之默默的好不容易看清楚的字迹记下来,或者其中之一就有一行字是自已生母留下的。
“语之,如果北庭城的子孙不必再守着万源之力,不需要自已的王为了能拥有一个能在火焰窟中生存的孩子而去不断的逼死孩子的生母,那样是不是更好。”
“天真。”
莫语之守着北庭的规矩几百年,没有想过去改变,只是自已郁闷之时,就带着商队出游,去各国游历散心。
妙含烟不解的看着莫语之:“火焰窟下是不是冰原冻土,之所以北庭最为富有,因为有了藏冰,而这些冰依靠你的万源之力融化成水。所以城中百姓过往商客都只能在这里生存。他们依附着北庭,因为无论春夏秋冬,只有北庭有最安全的水源。”
“小烟,你怎么知道这些?”
“是这窟中的字告诉我的,你的祖先娶的女子全都出自火域之城,为何只取那些带着火性属相的仙家女子,自然是为了得到火体附身reads;。地宫金石的缠藤纠萝根就是藏冰之处对不对?”
“这你又是如何看出来?”
“这墙上写着,生产时,或有难产者去金石床上躺一会,可以暂保母子平安,不被火焰烧死。自然那里就能降温除热,除了冰最快而且不会流于地宫之内我再也想不到有别的法子了。”
莫语之心中大喜,妙含烟看了上面的各类遗言居然将北庭的秘密了然于胸,不必自已再多费唇舌了。
“你全都说中了。”
妙含烟歪着头,隐约可见壁上一幅画,她用手摸了一把,粉尘像面粉一般纷纷掉落,那画从壁上凸显露出了真容来。
画面五彩鲜艳,画笔细致顺畅,画中人的脸描摹得维妙维肖,特别是那双深陷的湖兰色双眼柔媚如丝,野性冰冷。
“好一个异族仙子,这是谁?”
莫语之第一次看到那画像,自已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过。
他凑近那画像看个真切,一种亲切感从心底里升起,心房里有一处很暖,一直温柔的包裹着自已的那份思亲之情。
“那里的女子白肤、高鼻、蓝眼,所以语之长是跟我不一样。”妙含烟看得正兴起,还想在墙上再找找有没有美人画,只觉得脑中电闪一般痛一下子,各种细小的刺在血管中暴开来,身体感到一种锥心刺骨之痛。
她痛得紧紧抱着头,脑子里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再次出现,又是一阵撕扯,刚刚拼起的片断又被一击都碎了。
尖渣刺破了体内的壁膜,每一根神经上扎上了万千的芒刺,释放着透骨寒冷,她的手已不听使唤,腿也站立不稳,封印重创再度袭卷着她的脑子。
手指上妖盅噗噗暴了出来,像是冰刺一般从骨头里长出来,刺破了肌肤,血液跟着流了出来,还不及掉落在地上,就冻在了伤口上,像一朵朵开放的红梅缀在了肌肤上。
冻僵的身体直直的倒了下去,火焰窟中的火焰瞬间被击发出来,充满了整个窟中。
呼呼的烈火从地面、壁面窜起,火龙一般在火焰窟翻涌起来,围困着莫语之与妙含烟。
双色龙被来势凶狠的火烧得化成了日月回旋刀,不再敢出来,只是大叫道:“妖盅破骨而出,妙含烟命不久矣。”
莫语之抱着妙含烟的身体,一手拍在她的额头上,他们两人周身的光壁像是一层薄冰阻击着火焰的进犯。
“小烟,把妖盅逼出来。”
妙含烟睫毛轻轻一颤,像是听到了莫语之的话,心口炙热心一阵火热。
只见附在妙含烟手臂上的冰刺血花慢慢的化去,还未有滴到地上,马上蒸发成血气弥散在空中。
日月回旋刀在两人的头顶上旋转着,顶着火焰窟上空的火焰,以免火势太*得妙含烟走火入魔。
“莫语之,你强解妖盅会让北庭的万源之力毁灭,到时这里没有了火焰窟,藏冰金石下的冰原全数散出寒气,北庭就毁了。”
日月回旋刀已经觉察到是妙含烟心中的两种神器在争斗,炙热心受火焰窟的鼓动想喷火而出,而幽冥花却在为了金石藏冰想破体而出。
当两种神器想离开妙含烟时,她又失了仙身,根本无力阻挡,妖盅再也没有神力的封印,像是疯狂的妖灵一样快速的冲破了陆天齐的封印直击妙含烟的脑部reads;。
要死了吗?妙含烟的痛再度袭来,解封的记忆像是井唝一样,一下子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黑暗,无边无际的空洞,只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只有棉质衣袍的触感让她有些温暖,只有梅花清冽的雅致让她熟悉,还有一身仙袍的他安静的在群山含烟处看着她。
痛苦,身体坠入了冰缝中,被泪痕钗刺得满身是血,只有一处怀抱是自已想去的,哪怕是死也要跟从。
绝境,驭天剑一剑一剑的割去了自已的身体,漫天的血肉化为无尽的悲凉,而自已虽死无悔。
记忆就像打开了尘封的画面,温暖如春时让人以为在梦中,血流成河时让人以为在地狱里。
妙含烟思绪混乱不已,身体开始发红,慢慢的从地上升起,向火焰窟外飞去。
她的双眼灼热而暴发着魔性,浓密的睫毛覆盖在半睁半闭的眼睛上,黑色的缎发变成了金红色,盛放得像一枝开得最美丽的天堂花。
胸口的火焰印透出强烈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光圈,一圈大过一圈,光亮一次强过一次,北庭地宫里挂着太阳一样,亮如白昼,金石床上的树根开始枯萎。
强光一下子逼得莫语之退后了一步,他追得太急,惨叫一声,双眼被强光刺伤,很快流出了血泪。
“小烟!”莫语之一把撕掉了身上的纱衣,赤着上身,双手将空中的日月回旋刀一抄,一声金刚碎裂之声响起,日月回旋刀被一分为二。
“小子,你这是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双头龙没想到莫语之情急之下不顾折损自已的修为,居然要用禁术阻止妙含烟堕入魔道。
他抄起日月回旋刀左右手互动,在全身划开皮肤,刀尖上沾着他的血在他的身体上写上了血咒。
他一双臂膀上写满了血红的驱魔咒,每一条咒语皆用他的血灵之气在催动。
火焰窟里的大火布满了整个地宫,涌向了金石床。
莫语之双眼流血,一片红的模糊之下,只看到红色的妙含烟被火包围着。
地宫内混身是血的莫语之飞向了妙含烟,血咒也一齐扑向了她的身体。
被冰与火同时冲击的妙含烟口中暴出惨烈嘶叫声,身体不像是自已的,轻如薄烟,红色的火在她的身体间穿来走去,五腑六脏被火灼烧,尖刺一样的冰丝在在血液中凝结,大穴关处让冰侵袭不能动弹。
妖盅终于从妙含烟的头顶上升起,却徘徊不走。
莫语之全身的血气已经耗得所剩无几,他拼出全身真气,猛的再拍向妙含烟的头顶处,妖盅没有散去,只是化成了一摊水流向了妙含烟的脸上。
妙含烟九色莲重生的肌肤不老不衰,可是妖盅却像是强酸一样灼烧起了她的脸。
“啊!”妙含烟发出了嘶心裂肺的惨叫声,她的双手向脸上轻轻一碰,一大片血红色的皮肤就掉落了下来。
液体流动着,渗进了雪白的肌肤里,融化了的血肌像肉糜一样向下流去,焦化的成一颗颗半软之物掉落在了地上。
妙含烟听到了肌肤滋滋化掉的焦融之声,血肉一并被剥离开自已的脸上,她惊慌意乱的想阻止着脸上的变化,但一切徒劳,她仙身已失去,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催动真气自救的仙家弟子了。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容颜尽毁
双头龙见了大声喝止:“莫语之,快住手,妖盅化了就会毁了妙含烟九色莲生成的脸,你快住手!”
莫语之双眼已不能视,他眼前只有血红一片,看什么都是血色的,妙含烟的惨叫与痛苦呻吟声不绝于耳,双头龙的喝止才让他猛的醒悟到,陆天齐为何迟迟不解妖盅之毒,只肯用封印术将妖盅锁住。
“段温裘,你这天杀的阴毒小人,你怎么对小烟下这样的盅术。”
莫语之悔恨的咆哮起来,他伸手去找妙含烟,自已却重重摔倒在地上。妙含烟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脸上已不敢再去触碰,红白色的液体慢慢的从颧骨上流下来,耳边也受到了侵蚀,半边脸已看不出有皮肤附在上面,只是一片坑洼的烂肉,红红白白,让人不愿再多看一眼撄。
双头龙惊惧的飞到妙含烟的头顶上,想帮忙又怕再让她的伤痕加深,只能急得团团转。
深入骨髓的灼烧之痛,让她将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尖叫声每叫一次,就撕动了脸上的肌肉,让痛更加惨烈十倍。
妙含烟双手紧紧的抱着肩膀,牙齿都咬穿了自已的嘴唇,不敢再多叫一声,多唤一句。喉咙里咕咕的发出极压抑的哼哧声,空气里的热浪与血腥之气搅合在一起,让人闻之作恶。
莫语之的呼唤也变得开始听不清楚,意识已经抽离了她的身体,什么也听不到了,但痛一直刻骨的进行着,刀挫一样的伤痛在神经的每一处切割着她,绞动在脸上的烂肉上,不停的捣碎了上面的肌肉与血管偿。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小烟也要死在这禁地吗?”
莫语之慌得已顾不上别的,摸索了一阵,抓到了她的衣角,一把抱起妙含烟放到了金石床上,妖盅受到了冰藏的吸引,自动流向了根藤之上,离开了妙含烟的头顶。
“莫语之,你用万源之力诱走了妖盅,你这是毁了你老祖宗的基业。”双头龙守在他的身边提醒道。
莫语之双眼血流不止,他听不到双头龙的话,俯身在妙含烟的身边长跪不起:“我居然毁了小烟的脸,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莫语之将头狠狠的砸向了金石床边,额头上磕得已经皮开肉绽,都不觉得疼好像只有这样自已才能稍稍冷静下来处理后面的事情reads;。
他强忍的悲痛,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妙含烟的几处要穴制住,将她抱回了宫内。
妙含烟躺在殿内,已经不知痛得昏死了多少次,每次痛到筋骨分离,混身颤抖之事,莫语之就为她输入真气,为她减轻痛楚。
“小烟,你放心,我就是瞎了这双眼,也要把你治好。”
起初,妙含烟只是迷糊的听着,在反复的痛中听着这些话可以安静一会儿,半个月后,她第一次觉得痛已经不能让她昏过去了,她才清醒了过来。
初秋的北庭,天空是蓝色的,城内还是那么的干净,只是城内的仆从不断来报告,水源地的冰藏像是封冻住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水流如注,万担不竭。
妙含烟蒙面坐在北庭城的城楼顶部,看着天空中的飞鸟发发呆。有时一坐就是一天,就是到了深夜也不回宫殿内,好像是一座石化的雕像看着远处的荒原。
“小烟,我们成亲吧。”莫语之独自一人摸索着走上城楼,他高大的身材在白色的罩袍下更显英挺。
妙含烟从顶上慢慢的滑下来,正好落在莫语之的怀中,他摸了摸妙含烟的小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三天后就是好日子,你会是北庭最美的的新娘。”
妙含烟看着他的双眼,曾经的湖兰色变成了灰蒙蒙的,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身上穿着长袖长袍,隐约可见皮肤上的一道刀痕伤疤。
北庭城里传言,瞎王配丑妇,绝配。
的确,他们俩现在成了天作之合。
“语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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