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命……我的使命究竟是什麽?遇到这个女人也是使命所然吗?
“嘿嘿,大妃果然好口才。只不过不试试怎知效果如何?正如你所说,太过分的条件皇太极一定不会答应,但是反过来说只要能在他接受范围之内他就一定会答应。说起来还多亏了大妃你啊,原本我认为皇太极不会那麽好说话,但是现在嘛,哼哼……”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你很聪明,乌拉纳兰氏阿巴亥,直说了前半截差点骗过了我。只可惜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们的多,我当然听说过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可谓是艳名远播啊。别以为你们这些人伪装成蛮族野部就可以骗过朝廷的目光,其实一直有人在默默的关注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岳翔的脸凑近了阿巴亥,开始给她施加心理压力。
“就像你,你的情况我很清楚,十一岁就被海西乌拉部嫁给努尔哈赤,十三岁就成为大妃,十六岁生下第一个儿子阿济格,哦,他现在是镶白旗的旗主了吧。诸英那一脉算是完蛋了。七年后生下多尔衮,四年前生下第三个儿子多择。听说努尔哈赤很喜欢多尔衮,听说你和世子代善走得很近,常常夜晚出去和他私会。听说皇太极和你并不咬弦,毕竟他的母亲孟古折折就是因为你而失宠最终忧愤而死,但是我很奇怪你为何会与皇太极一起出现在这里。我唯一不知道的是你居然有神秘的摄魂异术在身。”
阿巴亥第二次脸上变色,她没想到自己的老底竟然被岳翔一番话翻的七七八八,就好像多年的老友那样熟悉她,难道明朝的探子厉害到了这种程度,这绝不可能……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
三十
皇太极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只手扶着脸,面沉似水,除了从手指缝间可以看到他的目光偶尔在转动以外,整个人就好像一尊冰雕,看着对面的山羊峪堡。他旁边的亲卫旗丁们跟随他以久,知道主子现在的表情代表他现在十分的不爽,都躲的离他远远的,唯恐惹到了他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一个个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
此时已经是酉时,太阳已经往西边偏了,天色开始变晚。距离刚才的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在此之间他就这麽一直坐着看着对面简陋的城堡。
他已经派人检查了那些遗留的明军尸体,发现这些人全都是相当精壮的战士,而且持有的兵器也十分精锐,和他在抚顺所城那里遇见的那些面黄肌瘦、手持木棍锈刀、身穿破烂铠甲的明军官兵完全不同,甚至张承荫所率领的所谓“辽东精锐”也难以相比。从战斗的表现来看这些人都是相当勇猛强悍的战士,武勇强悍程度明显超过自己旗内一般的带甲旗丁。
八旗之中战斗力公认最强的自然是他老爹努尔哈赤亲领的正黄、镶黄两旗,但是他的正白旗私下里被认为是兵员素质和两黄旗不相上下的一旗,只不过人数少于两黄旗。而他此次所带的五个牛录乃是旗内最精强的亲卫旗丁,对付普通的带甲旗丁人人都能硬桥硬马的做到以一敌十,那绝对是真功夫。
但是此次战斗仍然造成了二十四人阵亡,十七人负伤。虽然对方的伤亡数倍于此,但是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在他看来在自己的兵力数倍于敌方,兵器锐于敌方,战术强于对方,经验训练组织性纪律性都优于敌方,在这种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伤亡超过五个人就已经是很不应该了。
这是一支由精锐战士组成的军队,虽然战术方面还很生疏,但是表现出来的勇猛无畏令人惊叹。这就是那个岳翔的家丁部队,清河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战士?留着他们等到训练成熟,必然是建州的祸根。
还有那个该死的岳翔,自己不下的伤亡有四成是他一个人造成的,其中还包括自己的贴身带刀侍卫四人死亡三人重伤。他并不是个喜欢后悔的人,因为他知道后悔对于事情的解决没有任何帮助。现在首要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找出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局面。
以这些人的水平在明军之中肯定是精锐部队,不会轻易出动。那麽在此地遇到这些人意味着什麽?他们是有意在这里等着我吗?不太像,如果是真的走漏了消息他们应该出动大军伏击才对,不会只来几百人。这附近已经查探过了,没有明军大部队的踪迹。那麽是遭遇战?他们来此做甚,自从抚顺大战之后各地的明军都没有胆子离开自己的城池半步,这股明军精锐在这里出现究竟有什麽使命?
难道和我们此行的目的有关联不成?他的脑中闪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但是此行的目的具体为何他自己也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只有阿巴亥一个人知道,他只是奉了他老爹命令领兵充当护卫而已。
而且现在阿巴亥被俘,自己一条护卫失职的罪名肯定是逃不掉了。关于此行最初的目的地此刻已经是次要问题,关键是如何把阿巴亥完好无损的给救出来。但是面对明军的城墙,他感到力不从心。女真八旗在野战方面攻坚冲锐所向无敌,但是在攻城方面却不怎麽在行。明军的城防可不是女真各部屯的那简陋寨墙可比,有一整套几百年不断完善下来的完整战术,用攻海西女真时积累下来的攻城经验对付这样的城池多半是自讨苦吃。
攻克抚顺的时候还是打了个出其不意,主要靠了内应,再加上明军主将临阵先降。否则强攻城池即便攻下也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而现在别看山羊峪堡比不上抚顺城,城墙低矮,但是自己这点轻装野战骑兵还真拿它没办法。对方有火器助阵,自己上不了墙过不了沟,在城外只有干挨打而已。普通的牛录里面有受过攻城训练的备长梯的战兵和守兵,但是他的亲卫旗丁五个牛录几乎全都是军饷等级最高的马兵,专用于野战冲锋,攻坚却非其所长。
而且刚才城下对射可以估计出里面的明军可能人数也不少,而且有岳翔这样的勇猛将官督阵,再看城头好像架起了大炮摆上了火箭,正面强攻损失实在是难有胜算。这五个牛录的亲兵是自己集中整旗精英耗费心血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是自己的命根子,耗费在这地方他实在舍不得。
但是他又不能回去调动援兵,回去调兵势必会惊动努尔哈赤,到时候事情曝光自己可就糟糕了。就算是没惊动,但是其他的普通旗丁可不一定像自己的亲卫这样对自己忠心耿耿,能做到守口如瓶。大妃曾经被俘的消息一定会传出去,到那时自己依旧是下场难看。
若能与明军讲和就好了,但是不知道明军有没有这个打算。抓到了如此重要的人物,可是大功一件,就不知道那岳翔会不会放手。
正想着,却见远处山口中快速跑来一骑,正是进山的打探的捉生斥候。转眼之间到得近前,飞身下马,皇太极看他的神态心中顿时一紧。待到斥候说完,他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呼的一下站起身来。
“什麽?!竟有此事?!”他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城头。
难道是他们……
城头之上,董明川和马宫两人远远的看见一群大约上百人的建州兵以非常松散的队形慢慢向前靠了过来。马宫见状大喊:“辫子兵又上来了!大家准备!快,炮子!”城头立刻一阵喧乱,几名炮手摇动炮身,弗狼机铁炮的炮口慢慢对准了向前逼近的女真马队,一名家丁下城飞快跑进内堡去通知岳翔。
阿巴亥的脸上失去了平时的从容镇定,看着岳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妖怪。
这个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汉人军官竟能对自己的情况如此了如指掌,简直难以置信。她可以肯定自己以前绝对没有见过他,但是看他的神情好像认识自己很久了。好像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自己和代善的私情都知道。
努尔哈赤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尽管常年练武外表上还是类似中年人,但是必竟在杀场上征战了三十多年,年轻时爬冰卧雪太过拼命也是留下一身伤,到老了现在有时候就会感到身体上的不适感觉,尤其是这些年感觉身体已经在开始走下坡了。
而女真的风气不像汉人,伦理观念十分淡薄。老子死了,老子的女人由儿子继承;兄长死了,嫂子由弟弟继承的事情非常普遍,可说是当时就是这风气。像努尔哈赤的第二任大妃富察氏原本就是他守寡的堂嫂,还给他生了现在成为镶蓝旗旗主的儿子莽尔古泰。
故此努尔哈赤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将来他归位之后,阿巴亥将交给大贝勒代善来照顾,实际上就是说阿巴亥就留给他了。而代善此时正是风头最劲的人物,是除了努尔哈赤之外唯一一个独领两旗的大贝勒(正、镶两红旗),现在建州的人都在私下里琢磨老汗王归天之后这汗位是不是要交给代善执掌。
以阿巴亥之精明自然要早作打算,况且努尔哈赤在公开场合都放过话了,更加坚定了她傍住这位大贝勒的决心。虽然她的三个儿子甚得努尔哈赤的喜爱,甚至还说要把自己最强大的两黄旗的牛录分给他们统领,但是毕竟三人年纪还小,代善实力雄厚,又甚得众位大臣的推崇,看这个意思以后汗位不是给他就是给自己的孩子,即便是归了自家孩子肯定也需要代善的支持。
再加上和努尔哈赤相比代善三十多岁正当年,正是男性魅力最旺盛的时候。四大贝勒里皇太极和代善是两个不同性格魅力的代表,如果说皇太极就像一块冰,那麽代善就是一团火,那熊熊燃烧的热情可以让任何人融化。
以她现在的年龄正是需要男性强有力的抚慰的年纪,可惜努尔哈赤的年龄已经大了,所以阿巴亥暗中引诱了代善,以她的美貌再加上魅惑之术,代善终于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两人暗中往来如胶似漆,但是这些事是绝对保密瞒着努尔哈赤的,努尔哈赤说是那样说,但是现在他还没死呢,这种事终究是犯忌讳的事。
但是这个绝不可能有人知道的秘密竟然被岳翔一语道破,阿巴亥感到了一阵冰寒爬上了她的脊椎。
这个男人……难道是妖怪不成?他绝对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明军军官,他究竟是什麽人?从他的身上从他的眼神中阿巴亥感到了一种异于常人的东西,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那里和别人不太一样。她身怀精神异术,善于观察别人,但是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普通人类的感觉。
再加上那个叫小婉的女人,她拥有和自己相同的能力。难道她也是白阳教的人?
阿巴亥当然知道白阳教是什麽,但是她没有对岳翔说实话。因为这和她此行的目的有很大的关联,而这件事是努尔哈赤钦定的由她负责,为了以后的前途她必须尽力完成,万一搞砸了以努尔哈赤的冷酷无情和铁面无私,很可能自己将失宠…………
………………………………
三十一
待到岳翔急急忙登上城头之时,城外的那股正白旗马队已经逼近了一箭之地。这个队形相当疏散,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而成。
岳翔没有在队伍中看到皇太极,这家伙可能躲在后面的哪个地方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对于阿巴亥的第二次询问没得到什麽有用的讯息,这个女人除了承认自己的身份之外,对于此行的具体目的说只有皇太极才知道,自己只是奉努尔哈赤的命令跟随,但是她知道是来这附近找一个人,而努尔哈赤很想得到这个人。至于为什麽不派别人而单单派她同行,大概是想借助她所拥有的力量。
岳翔对此感到惊讶,但是阿巴亥也不确定努尔哈赤是否已经察觉了她力量的秘密,只不过她平日里表现的特别善于“说服”别人,因此引起了努尔哈赤的注意也说不定。
至此岳翔才发觉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努尔哈赤竟然可能对阿巴亥所拥有的精神异术有所洞察,明知如此还敢留她在身边,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他应该知道自己有可能也受到了这种异术的影响,对于这种近似欺骗的行为作为以冷血无情而著称的一代霸主竟然选择了宽容。要知道他可是连他的亲儿子诸英和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亲弟弟舒尔哈齐都能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的。
不过再仔细想想努尔哈赤这种完全的功利主义者会这样做也不是没可能,或许对于阿巴亥的秘密令他产生了某种灵感,觉得她的能力很可能成为对他很有用的工具。也许此时在努尔哈赤的心中阿巴亥已经不只是他的女人一个花瓶那麽简单。
强者有强者的思维,对于努尔哈赤这种和各种危险事物打了一辈子交道战无不胜的人来说,越危险的事物才能越让他有征服感。老虎对人类是危险的,但是当人的力量大到足以驾驭老虎的时候,老虎将成为人手中强有力的武器。
也许这就是努尔哈赤的思考方式,现在从阿巴亥身上发掘出了新的利用价值,自然要利用够了再说。更何况阿巴亥给他生下了三个很得他喜爱的孩子,或许这个丰姿妖娆的美丽艳妇还能给他带来声色上的愉悦,或许他心中仍有对她的宠爱。
岳翔不知道这女人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成分,但是别的已经问不出来什麽了。
“这些人想干什麽,连梯子都没有就想来攻城?太小瞧我们了吧。”董明川小声嘟囔,岳翔看着城外骑阵的动向,扭头对那个老军说道:“咱们的火炮呢?对他们打一炮,能打到他们里面吗?”
“启禀大人,咱们的小虎蹲炮打群子,离近了威力还凑合,但是准头不行,而且射程也不够。大子母铳虽然射程要远一些,威力大些,但是准头更差,只是装着方便些。”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这种情况下一般要用灭虏或者威远两种炮比较有效,这种分散队形最考验炮手的准头和火炮的精度,只可惜原本堡内有这种炮,不过已经被他们换了钱拿去买粮食了。
要什麽没什麽……岳翔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总不能看着城外的人不管,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不管了,准备开炮!用子母铳打一放。”
数百斤的炮身开始摇动,发出沉闷的声音。岳翔还是头一次看这种古代的火炮发射场面,子母炮便是弗朗机炮,看黑黝黝的乃是铁铸,大概接近一米六七左右长度,炮筒上还加着好几道铁箍。炮身后面被挖空一大块,露着里面的炮膛。有人拿过事先装填好的子铳塞到里面,把口对准,然后用麻绳给捆结实了,在火门上插好了火绳。
岳翔拿起一个子铳端详了一下,外表像个热水瓶。有提把,不过是铁铸的,看铳腹里面塞好的炮子,不过却是石头磨制的一枚石弹,口径不大,比学校里的推的铅球要大一圈。
“这炮子为何不是铁子?”
“大人,这铁子大多粗涩扁圆不堪用,发则十之**要伤炮膛,故此才使用石弹。”
岳翔心中再叹一声,这年头还没有五金车床,自然加工不出来精制的炮弹和炮膛。手工作坊里要出一门精制品实在是太不容易了,石弹容易打磨,材料也好找,自然受到青睐。但是本身重量就轻,打出去必然发飘,更难保证准头。
两门子母铳全都做好了准备,另一门装的是一枚铁弹。炮手们心中默念神佛保佑,心道自己给子铳里下的火药分量应该没有超出,老天保佑千万别炸膛。其余众人有默契的往两边闪,有的甚至直接下了城。
岳翔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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