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愧是皇太极,这种狂言听起来当真耳熟。岳翔记得后世大凌河之围的时候,祖大寿固守城池不出,皇太极就提议过斗阵定输赢。
不过那个时候比现在更狂,要明军随便挑出千人,清军出十人与之相斗,名副其实的以一敌百,皇太极输则撤兵,祖大寿输则投降。不过那时候祖大寿没有应战。
原来这厮早就会这一招了,但是老子我也不会打这种无聊仗。
“哼哼,赌输赢,我赌你二奶奶个输赢!你当我是傻子啊?我他妈为啥要相信你啊?老子我有人质在手,用得着费那个劲吗?叫你的手下给我留下三百颗人头,今日之事便可作罢。以后咱们沙场相见之时我再取你的狗头,若是不从,咱们便手底下见个真章!”
“哼哼,痴心妄想!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吧,若是想死某家便成全你!”皇太极没想到岳翔竟然提出这种要求,顿时脸上挂满了寒霜,冰冷的杀气自眼眸中荡漾而出。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好啊,有种的就在这杀了我,不过可别忘了那个娘们还在我们手上,你敢动我,她也别想好过!”岳翔的脸色同样疯狂。
“你太小看我皇太极了,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没想到居然用个女人来当挡箭牌。你以为区区一个女人就能要挟的住我吗?我虽欲其归返,但是要让我用我手下战士的性命来换我宁可让她死掉。我们女真战士的性命可不像你们汉人兵丁那样不值钱,八旗军是有坚定信仰的高贵战士,不是可以随便拿来交换的卑贱货物。”
皇太极的言词铿锵有力,眼神中的杀气更浓,似乎下定了决心强硬到底。身上更是散发出一种凛冽的气势,无形的压力令岳翔感到面前的人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巨大冰山,永远不会动摇。
“是吗?既然她对你没什麽用处,那我现在让人杀了她也无所谓吧。”岳翔还真有些佩服皇太极,到了这份上居然还能沉的住气跟他装腔作势的花招,装的还这麽像。要不是事先知道了阿巴亥的身份,自己恐怕真的要被他这气势所压倒。
其实现在他心中也有点小动摇,这皇太极弄不好真的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但是现在自己也没退路了。
“她要是死了,你们所有的人都会为她陪葬的……”皇太极的口气透着一种淡漠,简单明了的表明自己的意思。
“是吗?我倒是无所谓,我岳翔区区一个把总,在大明朝可说是多如过江之鲫。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有这位女真的贵人陪我同赴地府阴曹,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再说还能把你堂堂四贝勒拉下水来,我岳翔也算是够本啦。”
“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你当真以为就凭那样区区一个女人能把某家拉下马?你未免太看轻某家在我大金的分量了,某家手握一旗精锐,沙场征讨所向无敌,于我国有大功,你以为我家汗王向你们汉人皇帝那样昏庸吗?”皇太极面不改色,针锋相对。
“嘿嘿,诸英和舒尔哈齐比你的功劳如何?你爹该杀还不是杀了。换了是代善或者多尔衮你老爹或者会网开一面,你皇太极何德何能?凭什麽对你手下留情?”
皇太极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岳翔对他们之间的事情还真有几分了解。没等他说话岳翔就又接着说:“别人不知道你,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不成?你皇太极心里不是一直惦记着你老爹的位置吗?否则你的万丈雄心远大抱负如何得以施展?只可惜你爹现在属意代善,连他的大妃都托付给了他,你也只能干看着眼馋而已。你不是暗中在琢磨怎麽把代善给搞掉吗?”
“难怪呀难怪,难怪你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性命。你的娥娘因为她才失宠忧郁而死,现在她又和你登上王位的主要障碍搞在一起,难怪你盼着她快点死。阿巴亥呀阿巴亥,你还真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呢。努尔哈赤不管你了,皇太极也不稀罕你了,红颜薄命啊……”
待到揭破了阿巴亥的身份之后,皇太极的脸色才真的变了一下,嘴唇紧绷,斜眼看看城头上,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被识破了身份。不应该啊,她怎麽会这麽愚蠢?还有这个岳翔究竟是什麽人?为什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的心思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努尔哈赤把他的大妃交给你保护,她要是出个好歹的,你觉得你能脱了了干系吗?”
城头之上,众人紧张的看着岳翔和皇太极的情形,离的太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麽,但是看那意思似乎现在谈得拢的样子,两人不时还带动作比划着,像是在讨价还价。
马宫瞪着眼珠子瞅着,右手持刀。生怕看漏一个细节发生意外情况。他旁边就是阿巴亥,虽然眼睛和嘴巴被蒙着,但是那种妖娆风韵却并不减,不时有人在偷瞄她。不过他虽然好色,但也知道现在绝对不是合适的时候,更何况岳翔的老婆也在旁边,更加不便放肆。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岳翔的这个和谈计划能不能顺利实现。
毕竟不怕死并不代表愿意去死。
“说了这麽半天,怎麽还没说出个子午寅卯来。”马宫看着着急,忍不住小声嘟囔。董明川也是不住的搓手。
“那皇太极可是颇为狡诈,莫要上了他的当才好……”
“我看有门,咱们又未必知道皇太极在此,别是他只是从这里路过碰巧和咱们碰上了,现在咱们又捉了他身边的重要人物,大家好好说说,没准井水不犯河水……”
“还井水不犯河水?你当这是江湖道上的恩怨哪?那皇太极是什麽人,我看他这回搞不好就是奔咱们清河来的,你忘了在威宁营的那帮马贼就是皇太极的手下假扮的,把全屯子的人都快杀光了。我看他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派小股人马假扮马贼前去洗屯,想趁机把咱们清河的大部队引出来,然后引到这里之后正好中他的埋伏。说不定还有另外一支兵马已经潜伏到了清河附近,准备趁虚而入……”
“要攻城如何不走鸦鹘关大路?从山路里能潜进来多少人,几百人了不起了。又没有战车云梯,哪能打得下城?再说小路都有哨探……”
两人的争辩声音不大,但是旁边的阿巴亥却听得清清楚楚,听到威宁营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其他的什麽也听不见了,只剩下威宁营三个字不停得在脑海中回响。
威宁营……出事了?
城外空地,两个谈话的人同样在争论。
“我哥哥放不放回来的随你的便,你也别指望用我哥来要挟我。我来问你,你们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为何要派一个女人跟随?”
谈判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终于开始讨价还价。
“哼哼,明知故问。你们不是已经早就知道了,现在又何必装模做样的来问我。大家都是明白人,装傻充愣这种小把戏还是省省吧。”皇太极语带讽刺,不屑的冷笑。
“我知道,我知道什麽?”岳翔很是疑惑。
“哼,你们若是不知道,又何必抢先一步毁了威宁营,人也给你们杀光了。”
“什麽!?威宁营!?你放屁!明明是你手下的人假扮马贼前去洗屯子把屯子毁了,却赖在我们的头上!等等,这和威宁营有什麽关系!?”岳翔突然感到事情不对劲。
“什麽!你才是放屁!我的手下全都在这里,我何时派人去威宁营?你……等等,这事情不对劲,你说是我的人假扮马贼前去洗屯子?不是你们的人干的?”
“废话,我们就是得着报告说马贼洗屯子,才出来追剿的。”
“你如何知道那些人是我的手下假扮的?”
“他们自己亲口承认是你正白旗的部下,而且战斗力十分强悍,一看就知道是你们女真鞑子,说的还是你们的鞑子话,不是你又是谁?”
“不对,我根本没派人前去那里,这里面有鬼……”皇太极的眼神犹疑不定,“威宁营便是我此行的目的地,我为何要先派人去把它毁了,这种事情对我有何好处?”他的脸色变幻,显然是想通了此中的机关所在。
“有人故意假扮我的部队,暗中在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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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回来了回来了,快开城门!”
城外两骑分开,分别掉头返回。城门开了一条缝,将岳翔放了进来。刚一进城就被众人围起,屏退众人之后,董马二人问道:“如何?谈得如何?他是否肯罢兵?”
岳翔把城外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女人是个烫手山芋,留在我们手中一点好处也没有。交到上面说是我们抓的,最后的这功劳赏赐鬼知道要算在谁的头上,实惠好处断断是不会有咱们这些杂牌义兵的份儿。而且建虏事后定要起大军前来报复,顶缸受罪的反而是我们,不如用她换弟兄们一条活路。”
当然这个意见是早就商量好的,自然无人反对。但是得知岳翔要皇太极留下三百个人头的时候全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当然他们表面上是不说什麽,还要称赞岳翔够义气,心里肯定都认定这件事绝不会有任何的希望,皇太极要是真这样做就算他是旗主以后也别想在旗中保持他的威信。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首领都不会用这种方式出卖手下,更别说皇太极这样的精明人。
但是阻止已经来不及,更说不出口,只是心中盼望别因为这件事激怒皇太极。
但是岳翔知道此事未必没有希望,因为皇太极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三百颗人头未必需要他来出。而他这样做不光是为了他全军覆没的部下们有个交待,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
现在他苦心聚集起来的力量已经没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名声,这是他日后东山再起的唯一资本。虽然他刚才对自己产生过困惑和迷惘,但是不做这些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麽。做个普普通通老百姓?这对于一个经历过生死轮回的人来说已经无法产生兴趣,若是如此平凡自己又何必转世重生?这究竟是天命还是老天让我自己做出选择?
他感觉自己在不停寻找答案,但是还不知道问题究竟是什麽。
告诉二人时间定在明天寅时要他们早去准备,并且尽可能把堡内的明军一起带走,目前守着这个小城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城内早已无粮,守军这些天就是在城外找野菜和捕鱼捕猎为生。好在这时节东北的自然生态还是“棒打孢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繁荣景象,到处不乏活物也没有环境污染,勉强可以对付活着。既然留在这里没什麽用处还不如拉回清河去帮忙守城,否则说不定反倒要给女真兵掳了去。
反正山羊峪堡行政上也属清河城管辖,从这里调兵也不算无令擅扯,再说现在谁还有心思管那些不切实际的荒谬军令,集中力量才是明智的做法。
把数量有限的明军分散到这个个小城堡内,机动力又占据明显劣势,完全的被动防御,这简直就是给八旗军创造各个击破的有利条件。八旗军最善于打这种仗,可惜历史上明军不知道吃了多少大亏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直到灭亡好像也没学懂这个教训。
至于城外的正白旗马队,岳翔倒不担心他们会趁机搞些小动作,皇太极现在要对付的不是他,其实在城外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岳翔可能是因为临时凑巧赶上了这事,无意中揭破。以皇太极的聪明估计很快就能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实岳翔也大概能猜到,如果真的不是皇太极的人马,那可能就是另外某旗的秘密部队。此事不外乎牵扯到八旗和努尔哈赤几个贝勒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都是为了争那个大汗位子,四大贝勒里面除了阿敏是铁定没戏之外,其他三人都有嫌疑。
甚至就是皇太极也有自导自演的嫌疑,以他的冷酷精明和性格来说没什麽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不过若不是他的话,那麽首当其冲的就是大贝勒代善。皇太极最近连续给努尔哈赤献计献策接连取胜,风头正劲,代善可能也感到了威胁。并且皇太极这个人什麽时候都是一付冷冰冰的样子,对于汗位的窥探和对他的挑战意图可能太过明显,他采取些措施捍卫自己的地位也是理所当然。
反正女真这种蛮族里面不讲就什麽道德伦理,崇拜力量才是他们的天性。问题谈不拢习惯性的就想用极端手段来对话,胜者生存败者死,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而且恰好又是阿巴亥与之同行,代善先派人毁了威宁营,结果当时正好岳翔带着人赶到了。大概代善事先也不会料到明军居然出动的如此迅速坚决,也难怪,抚顺惨败之后各地的明军都是风声鹤唳,各扫门前雪,要不是小婉的事情,岳翔估计自己是不会去趟这趟浑水的。
所以即使自己不去,那麽没准这些人烧杀完了之后也会故意留下些别有用心的痕迹,至于这些痕迹最终指向谁就难说了,但是肯定能够把自己想陷害的对象给绕进去。从那帮人自称正白旗的来看,此次目标陷害的正是皇太极。
皇太极与代善因为争位不和,而阿巴亥又和代善关系密切,若是这次无功而返或者设法把责任再转嫁到阿巴亥身上,说不定会打击阿巴亥在努尔哈赤身边的地位,这样就间接打击了代善的地位,这就是那些阴谋者给皇太极准备的虽然简单但是合理的动机。有时候阴谋是不需要太复杂的,所谓的证据也不是必要的,主要是看他们的老汗王的意思而定。
如果大汗想你死,就是全天下的人都证明你是清白的也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如此,那麽代善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自己拆自己的台,嫁祸皇太极。就是不知道阿巴亥知不知道这事,最有可能是阿巴亥将这消息告诉了他,他就连阿巴亥一起算计了进去,或者也可能是两人共谋。若是皇太极事先不知情,这次很可能要暴输一场,搞不好连小命都要赔进去。
谁能想到历史上被阿巴亥的绯闻牵连还有自己家庭丑闻的影响(岳翔怀疑这两件事都是皇太极一手策划)弄得狼狈不堪最终丧失继承汗位资格的代善居然也曾有过如此辛辣的手段。看起来能够独领两红旗的人究竟不可能是无能之辈。
皇太极和代善……岳翔琢磨着这两个人,此二人先前应该还只是暗中较劲,现在这样公开的卯上不知道会发生何等结果。皇太极此时还不像后来几年那样在八旗之中地位声望越来越高。现在他对代善虽然嫉妒但是真的对抗起来不会有任何好下场,最多是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
城外,夕阳西下,皇太极背着手站在那儿,好像在思考,但是脸上仍然保持着那冰块一样的表情。他的部下们没有人敢打扰他,只是远远的站着等候着他的命令。探马游骑已经四面派出去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消息。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有时候事情并不一定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麽简单。
从他派往威宁营查探的斥候回来报告的消息和从岳翔那里得到的有关那些人的情况,他已经反复分析过。屯子现场基本上已经被明军打扫过了,人也全都不在,但是屯子外面的某些地方还是能够找到某些有价值的痕迹,他派去的斥候都是经验异常丰富并且受过特殊训练的老兵,同为八旗军自然对那些偷袭者的战术了如指掌,他们很清楚在那种地形下从哪些方向路线对屯子发动进攻是最优选择。
他们在那里土地上发现了十分清晰的马蹄印,而那马蹄铁上铭刻着一种特殊的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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