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婆婆今天一天都没给我好脸……”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小婉和岳翔这两口子的关系似乎比以前更进一步,这大概是唯一的收获。在岳翔的强烈要求下所以她也渐渐变得敢说话了,岳翔恰巧就喜欢她这样,整日那麽客气,又是相公老爷,妾奴家之类的让他听得还真不习惯。
“没给你好脸儿就对了,她唯一的儿子差点因为你把小命混丢了,不臭骂你一顿就算是很客气了。要不是我……哼哼,你就知足吧。”
“妾……妾……的罪,万死莫孰……”小婉的嘴一扁,眼泪又开始闪动。她这谢罪的话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不经意之间还是会说起。现在她的心情是很敏感的,岳翔说什麽她都能产生丰富的联想。
岳翔看着她,心中也是诸般滋味。有人说冲冠一怒为红颜,佳人一笑万骨枯真是一点都不假。要搁到旁人,为了她一人搭进去自己几百名手下,自己早就宰了她了。但是偏偏就是喜欢她,根本没这个念头。要想杀她在山羊峪堡就可以,其实这个结局已经注定,要杀她根本不会去救她,既然救回来了就更没理由对她如何,否则才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己就是这麽放她不下,明明是才来到这里不久,她对自己应该还是陌生人,但自己偏偏就是爱上了她,真是不可思议。想起来自己在原先的那个时代光是离婚就离了两次,早就不相信真爱,但是在这里他却感到了这种久违的感觉。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间也中了她的魅惑不成?但是这种感觉……似乎没什麽不好。
“你既然会摄魂之术,为啥不对我老娘用上一次,也可让她终日少找你些麻烦。”岳翔口气戏虐,但是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摄魂术……并非万试万灵的,对大部分人效果明显,但是有时却是进展缓慢。况且妾技艺未精,婆婆对妾成见已深,这种思想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改造过来的。”小婉说得比较委婉,其实的意思就是说他老娘根本就是个顽固不化,想要改变她的观念那得拿出愚公移山的劲头,否则对这种人什麽办法都没用。
岳翔闻言笑了,她也不明白为啥他老娘总看小婉不顺眼。但是从她对东厂的那四个家伙施展摄魂术的情形来看她的功力应该还是相当高的,只一顿饭的工夫就让他们忘记了自己对他们的种种侮辱,而且使他们忘记了那个阿巴亥的存在。
“你的功力比那个阿巴亥如何?”想起两个女人,年龄差不多,相貌也是差不多的美丽,居然都会白阳的秘术,只不过一个是汉人一个是女真人,比较起来总觉得有趣。
“妾不如她,她一次可以魅惑多人,然而妾一次最多只能对两人施法。她的功力要比妾高出很多,只不过她的这招数对妾是没有用的。另外她也绝对不是白阳的门人,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偷学来了我家的密法,真正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说起阿巴亥,小婉的表情立刻堆满了乌云,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到处勾引男人本来就令人不齿,更令她难以容忍的是竟然连岳翔都被那**险些得手。
她虽然是女人,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是个和平主义者。其实正相反,轻易不愿记恨别人的人一旦真的恨起某个人,那种恨意绝对是刻骨的。对于阿巴亥她就是这种感觉,身为妻子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窥伺这是一种变相的挑战,一想到这里小婉就恨不能拿剪子戳那个狐狸精几下才解恨。
“哦……这就奇怪了,那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呢?”岳翔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历史上神宗年间并没有白莲教大闹事的记载,最出名的还要到几年后的徐鸿儒称帝。但是没想到白莲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明金两个政权的最高层,这就是真实的历史吗?历史上阿巴亥这女人虽得宠爱,但是因为过于机巧尔曾遭到努尔哈赤的离弃,但是具体怎麽个机巧法却没有说明,难道是和这白阳的秘密身份有关不成?
当然现在乱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不说谁也没办法逼她说。同时岳翔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是高淮藏金,可以说这是这一切事件的根源所在。
然而问起小婉,她却表示对此事虽然听说过,但是高淮从没向她提起过什麽秘藏的宝藏之类的事情。她改名换姓在高淮身边好几年,但是对于高淮所作所为并不了解,其实她了解了也不能怎麽样。
后来前屯兵变,引发波及全辽的倒高狂潮,高淮被迫下台,结束了他恶贯满盈的十年乱辽。但是小婉在他倒台前就被人秘密转移了。在其后大约半年的一段时间里一直有人在四处秘密的追捕她,幸亏有白阳的余党在暗中保护着她才免于劫难,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经过调查似乎不是以追捕白莲教的名义进行的,似乎这个高淮藏金的风声就是从追捕方那里传出来的。
“是吗?”岳翔觉得小婉不会对自己撒谎,难道这一切只是个可笑的误会不成?他不死心,或许高淮没有明着告诉她,这种事情不稀奇。于是又问道:“那你离开高淮的时候,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麽特殊的话之类的。”
“嗯……特殊的话?这……”小婉努力在回忆,想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妾一时也想不起来,干爹跟妾说的话有很多,妾一时也不知道……这个,对了,似乎有一次……不过那不是干爹快要出事的那段日子。”
“哦?什麽?什麽话?”
“妾记得那时才十四岁,干爹有次被人行刺,差点没命。后来回府之后便对我说了番奇怪的话,说是有一天万一他不在了,便要我记得几句话。”说着小婉拿出文房四宝在纸上写上了一堆字:
一时欢乐一时愁,想起千般不对头。如若想得千般到,自解忧来自解愁。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载空舟。喧阗一炬悲风冷,无限英魂在内游。
水里没有岸上有,年年没有岁岁有。
一点沉沉一划长,一撇翩翩到西江,十字堪堪对十字,日头昭昭对月光。
写完了之后岳翔拿来观看,怎麽看怎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倒像是打油诗?还是什麽暗语?不过既然专门交待要小婉记住,自然是重要的事情。岳翔直觉这和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有关,但是小婉只知道这些话,但是究竟是什麽意思却不清楚,高淮也没有告诉她,只是告诉她想得出来就想,想不出来就算了。
奇怪……这就究竟是什麽意思?岳翔突然想到那个那个神秘的追捕者,小婉事先并不知情,这高淮藏金的消息是从他那里传出的,难道这些文字的意思和他有关不成?
“那个追捕你的人究竟是什麽来头?他是如何知道高淮藏金的秘密的?”
“据我爹的门人暗中调查得知,那人乃是当时的辽东巡按御史,可能是身负皇命的密使前来追回这笔巨款的,据说干爹的倒台也和此人有关。”
“竟有如此巨大的能量……这人叫什麽姓名?”
“此人姓熊,叫做熊廷弼。”
………………………………
三十八
乍一听到熊廷弼的名号,岳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同名同姓的人。但是等他意识到什麽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
他那个年头凡是对明末历史有点了解的谁不知道熊廷弼的大名,那是堂堂的辽东三杰之一啊。杨镐萨浒许惨败之后即任辽东经略,只一年就稳定了岌岌可危的辽东局势,手握重兵十几万,势力之大堪称是全国封疆大吏之首。后来不知如何搞得似乎卷入朝廷党争的漩涡之中,结果翻船落马,他苦心经营的辽沈防线就此功亏一篑。
没想到这熊廷弼居然在这里出现了,而且竟然还和高淮藏金有关。真是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和这种事情搅在一处的?岳翔心中暗中咂舌,这熊廷弼是何等能干的人物,青史留名啊。能从他的手中逃出,小婉也算是福大命大。
不过他虽然知道熊廷弼的名号,也知道他大概的经历,但是具体所知不详。况且现在萨浒徐还没开打,熊廷弼似乎应该还没有来到辽东,那高淮倒台和他又有什麽关系呢?这都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难道那时候熊廷弼就已经在辽东了不成?
“熊廷弼……老天爷,竟是他!”岳翔嘴中喃喃自语。
“相公听说过这人?”小婉一脸奇色,那熊廷弼乃是京官,任辽东巡按御史已经是几年前的旧事,现在早已不在辽东。但是看岳翔的样子倒像是早就认识他一样。这种事情没道理啊,那熊廷弼何等身份,岳翔从前也没有当官,断没机会认识他的。
“我当然听说过……啊,做过辽东的巡按御史嘛,这样的显赫人物没听说过才是奇怪。”岳翔把话题岔开,心中却有些惊奇,对熊廷弼的情况不甚了解,不知道他竟然做过辽东的巡按御史,当真是厉害啊,能作巡按御史,看起来年轻的时候能力就已经算是一流高手了。
须知明代御史也分三六九等,水平一般的根本没资格代表皇帝出按地方。能出按辽东的专差,就说明其业务水平已经跻身最高的大差俱乐部,说是超级御史也不为过。
巡按御史是明王朝代表皇帝到地方执行监察任务的监察官。他们的品级比那些雄居一方的封疆大吏低得多,大概不会高于正六品,可是权力却相当大。由于是皇帝的代表,到了地方上威风八面,可直接上奏皇帝弹劾各级地方官吏,所以各方诸侯们对于这帮人都十分头疼,一旦打听到有巡按御史要打自己地头经过,省、府、州、县长官远接近送,不敢稍有怠慢。
中央政府派遣监察官对地方行政进行定期巡回考察的制度,在中国两千余年的封建专制主义政治中发挥过极大的作用,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其中尤以汉、唐、明三代最为突出。
汉代武帝时期曾经有过杀罪犯如割草令天下违法乱纪的官员魂飞魄散的直绣衣使者;唐天宝五年,李隆基派官巡按天下风俗黜陟官吏,巡按之名始此。而有明一代更是该制度的集中体现,甚至可以说是明代为数不多的值得赞扬的官僚制度之一。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出身社会底层,深知元朝吏治腐败是其灭亡的重要原因。洪武二年即派御史定期不定期到各地巡察地方官之优劣。这些御史,起初属于中央最高监察机关御史台,后来隶属于都察院,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中纪委或者检察院之类的机构,俗称巡按、巡方、按部、行部等等。
巡按御史的人选,要求非常高,严格的吓死人。不像一般的御史只要精通风闻上奏、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刚直敢柬等等几样祖传本事就能胜任。还必须通经史、识大道(治国安民之道)的新科进士和国子监(国立大学)教官,简而言之就是文武双全的全能型人材才有资格当入围,后又规定须有从政经验,道德修养高,办事正直不徇私情的七品以上品级的人,才有资格获得提名。
而真正要获得任命,还要皇帝钦定,名曰点差。一般凡差派巡按御史,先由都察院层层挑选最后拟定监察御吏二人,好比是奥斯卡颁奖的提名阶段,最后由都御史在朝会时引至御前,由皇帝指定其中一员,才算是拍板。
而此时这位御史还不算是真正的巡按御史,最多算是准巡按,后面还有重重的考验在等着他。御史出差也不是随便出的,明代根据道里远近、事务繁简分为大、中、小三等。小差为御史初任试职时的差务,试职期满,经考核合格实授后,必须先任中差(专差),然后才能清点大差(巡按),这是铁打的死规矩,任何御史都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锻炼,最终才能修成正果位列仙班,成为巡按一方的巡按御史。
明初巡按御史出巡的时间不固定,有长有短,一年十二个月每月都有可能派御史出按某个地方;区域不固定,全国南七北六十三省每省配备三五个,临时决定谁负责哪一区;具体路线不固定,各州各县先去哪儿后去哪儿全凭御史个人爱好,走到哪儿查到哪儿。办公地点不固定,到一个地方查完了就走,神出鬼没和没户口的流民差不多,各地官员大多视之为专门上门找碴的瘟神扫把星,偏偏又不敢得罪,对他们又讨厌又害怕。
后来洪熙元年,明仁宗朱高炽即位,规定了每年八月巡按的定制。一次巡按为期一年,如果巡按工作卓有成效,可以再任一年或三年。一位巡按御史,可兼巡多府多县,所以有“八府巡按”之说。而且为了防止巡按御史专权,地方上又设置提刑按察司(俗称皂司)这一地方常设监察机构,与中央派来的巡按御史对掌监察大权,相互监督,相互制约。
从朱元璋开国到明王朝中叶,大约到明孝宗朱佑堂在任的一百二三十年间,明王朝的巡按御史对明王朝的吏治清明,都发挥着积极的正面作用。但是到了孝宗之后,和这些中央下派的御史们斗争了一百多年的地方官们悲哀的发觉自己的努力不但没有动摇这些丧门星们的地位,而且这些讨厌鬼们的权势反而开始恐怖的膨胀起来。
原来随着皇帝对封疆大吏越来越不放心,害怕大权旁落,朝廷明令:巡按御史考核举奏布政使和地方提刑按察使,从而使中央地方对掌地方监察大权的格局发生根本性变化,巡按御史失去了被监督、被制约的机制,独专了监察大权。
另一个重大变化是,巡按御史获得了本不该让监察官员执掌的行政、军事大权。明中叶以后,中央政府推向地方的新政,害怕地方官员不积极,打折扣,干脆让巡按御史携带御旨,一竿子插到底,架空了地方官。
如在浙江推行的“一条鞭法”,在湖广推行的“画一法”,在广东推行的“均平里甲法”,都是由巡按御史直接操作的。大政方针的推行,已经看不到地方官的影子,就是修桥、铺路等行政事务,地方行政和官也需向巡按御史请示后才敢拍板。甚至巡按御史对军事指挥也逐渐染指,巡按御史不发话,将领不敢擅自作战。皇帝们的本意是让巡按御史制衡地方的专权,这样一来,却形成了新的地方专权。后来明末不少权倾一时的显赫人物都做过巡按御史,这位熊廷弼就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更别说他所巡按的地区是辽东。
在明代巡按御史的区域划分中,有三个地方是作为特殊个案而独立存在的。分别是甘肃、宣大、辽东。这三个地方都是最重要的边境军区,此三处巡按御史本系中差,但嘉靖时规定,仍然必须于其它中差回道御史中择差,实质上提升到了最高级的大差规格,此中规定十分严格。盖因此三地年年打仗,没有出色能力的巡按御史在这里根本无法展开工作。
更不要说到了现在这个万历年间巡按御史们已经成了统领军政大权的地方实权人物,没个两把刷子如何统军服众抵御外敌。比如前两年的辽东巡按王庭初任御史,就被差巡按辽东,都察院便以此遭到极大非议,被斥为“无一毫为地方之心”,闹起不小的风波。
明代中后期巡按御史的权力之大简直难以想象,想要整人那简直是毫不费力。怪不得小婉说高淮的倒台可能和熊廷弼有很深的关系。他当时就是辽东巡按御史,和高淮一样同为中央下派干部,大概也就是他有手段有能力对高淮下手。
反正印象中熊廷弼史上称他曾经三入辽东,萨浒徐之后是第二入,后来还有一次是别人打了大败仗把他给连累了,最后落得个传首九边的下场。那次之后他就死了,自然就是最后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