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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留美学生
一番激昂的话语之后,武昌巡抚衙门里又陷入了平静,我默然地看着胡林翼,揣测着他的意图。
过了许久我方才开口含糊地问道:“先生说把首府迁到武汉来,不知是何意思”
“太平天国、上帝教、天父天兄你们从一开始就不伦不类,虽然嘴上喊着奉天讨胡,同享太平,但四处烧古书、毁宗庙,败坏传统,根本大事难成。”胡林翼顿了一下说道,“城王您可否听某一言,据武汉之地,另起排满兴汉大旗,这样才能招揽更多的有识之士共谋大事,况且现在东南半壁无主。”
好一个胡林翼,他这是鼓动我脱离太平天国另起炉灶,他明确表示绝不考虑归顺太平天国,但可以考虑追随我为我效力。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了一丝美意,但提到脱离太平天国这事就不好办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一直都在考虑,现在的太平天国已经变成了名义上的“君主立宪制”国家,但实际上就是建立在各个地方实力派的联合之上的寡头政治,包括我、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以及杨辅清等诸王都是手握重兵的地方军阀,推倒洪秀全之后我们通过“诸王议会”重组了太平天国的权力机构,我名为“议长”掌握最高权力,但对于其他诸王实际上鞭长莫及;洪仁是行政院长,坐镇天京代表中央,实际也就只能管管自己的片区。
“不行”我开口道,“润芝先生不了解我国体制,我天国如今并非是由天王做主,而是由议会做主,本王是议会议长,也就掌握着天国实际上的最高权力,先生难道要我自己分裂自己”我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扯下太平天国大旗自立的时候,我要是这么做就等于是站在了清军和太平军两个势力的共同对立面自取灭亡。
胡林翼听闻已是惊讶不已,我继续说道:“武汉确实是个好地方,本王也有打算在这里发展,润芝先生要看到,本王掌控下的太平天国已经和早年的太平天国不一样了,你何时听闻本王破坏传统了”
胡林翼无言以对,这种情况他简直前所未闻,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太平天国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政体,但可以肯定的是之前洪杨初起时那种“文化大革命式”的破坏已经没有了。那么到底能不能拉拢胡林翼到我麾下效力呢我准备做最后的尝试,于是我开口道:“瑞城久闻曾国藩和湘军之所以能够坐大,全赖润芝先生坐镇湖北统筹规划,先生之才自不必说,本王反清排满兴复中国之业,不能没有先生的帮助,我冯瑞城以人格担保我绝不是洪秀全、杨秀清之类,为了湖北百姓也为天下苍生,还请润芝先生三思。”
我的话说得并不过分,当初湖北大半失陷,库储一空,百物荡然,正是胡林翼通过改漕章、通蜀盐、整榷务等改革措施,岁入四百多万两银子,使湖北的财政收入仅次江浙;而曾国藩湘军的军饷也主要依靠胡林翼这边,所以说没有胡林翼也就不会有湘军的发展壮大。这些都是胡林翼才能的体现,也是我要全力争取他的原因。
“城王殿下,于情于理胡某都不能与您共事,但胡某反复思索,当今天下能够一扫**,重振华夏的就只有您了,”胡林翼缓缓地说道,“既然殿下保证不反传统,为了天下太平,胡某愿意为城王殿下效力。”
“太棒了,”我几乎高兴得跳起了起来,开口道,“有润芝先生相助,何愁江山不定您现在暂且回公馆休息,之后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胡林翼也投到了我的麾下,我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从沈葆桢到刘铭传再到胡林翼,能够得到这些近代名人的肯定说明我真的是前途无限。带着喜悦的心情,我在湖广总督府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我发布政令,恢复武汉三镇的日常秩序,改湖北巡抚衙门为太平天国湖北省政府,任命胡林翼为湖北省省长;至于湖广总督府,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改建为新的城王府,因为之前也和胡林翼说了,这段时间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武汉来,而且武汉是个大城市,又是重要的通商口岸,无论是政治、军事还是商业地位都比安庆重要太多,在这里确实可以干更多的事,如此一来搬迁城王府到武汉也就势在必行了。
“殿下,任命胡林翼这事是不是太仓促了他与我天国作对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您用两天就把他说降了”陈玉成对我说道。
“嗯,英王说得有道理,不过现在的湖北我们只打下了武汉和周边的一小块地方,本王让他做这个湖北省长,他胡林翼也只能管管武汉的民政罢了,没有实际权力的。”我笑着说。我确实也担心胡林翼不是真心投降而是另有图谋,所以现阶段先借他的名望但不给他实权,这样时间拖久了胡林翼要是图谋不轨就是不反也得反了。
“既然殿下这么说了,玉成也就不再操心了。”
陈玉成说罢瞧瞧四下无人,又转过头来小声对我说道:“殿下,卑职有个想法想和您说说您看行不”
“英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陈玉成看着我,一脸正色地说道:“陕北连年灾荒,贫民遍地流离,他们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而且清妖在那里早已丧尽人心,所以玉成想领一支人马远征西北开拓天国疆域。”
陈玉成提出想要进兵西北,这我早有预感,历史上的他就在安庆失陷后派出了一支远征西北的队伍,现在这个时候他提出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仔细想了下,正如他所说,西北地区灾荒严重,大量灾民无家可归,去那里正好可以极大地扩充兵力,而且清军对那里的防备也十分薄弱,难怪陈玉成会盯上那里。不过我是不希望陈玉成走的,毕竟我现在的首要对手是曾国藩的湘军,陈玉成一直在北面帮我对付绿营兵,陈一走相当于撤去了我的一道屏障,之后我将直接面对皖北鄂北那些绿营兵。
“陕北贫瘠,军队补给必然困难,英王远道而去,太铤而走险了吧”我问道。
“殿下放心,这个玉成心里有数,如何进兵小弟之前都研究得差不多了。”陈玉成道。
看他一脸坚定的样子,我知道我是留不住他了,毕竟在别人身旁做副手不如自己出去闯一片天;我只好说道:“既然英王有此信心,本王也没有异议,不过英王的出征日期怕是要推迟些时候了。”
“为何”
“下个月在天京的诸王会议,英王你可缺席不得。”我笑着对他说。确切地说是诸王会议二中全会,因为之前兵变立宪时已经规定诸王会议像两会一样每年召开一次,而下个月正好是立宪一周年,要举行第二次最高会议商讨国事。
陈玉成愣了片刻,我知道他很不想去,但看了我一眼他叹了一口气,道:“那好吧,不过这次会议还要麻烦殿下”
“坐本王的汽船是吧没问题,从武汉到天京一溜烟的功夫,英王你绝对累不着。”我笑着说道。陈玉成自从上次坐了“华夏号”就一直赞不绝口,估计他也是惦念已久,在这个交通不通的年代,速度决定着一切,看来拿下武汉之后我还得继续发展洋务,这样在以后与各方的较量中我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陈玉成欢喜地走了,而我也开始着手安排后续事宜,包括派黄文金、赖文光等部乘势收复武汉周边地区,在湖北进行春季募兵,与洋人商谈在汉通商,兴办长江航运,同时在武汉招募人才来构建我在武汉的根据地。
经过一周的努力,武汉三镇又恢复了宁静和繁荣,胡林翼坐上了省长之位后稳定局势处理后续事宜办得也不错;看着武汉的各项事业百废待兴,我的心里也充满了激动,尤其是招揽人才方面,许多士人抛弃了对太平天国的成见,积极加入了进来,前来入职应召的络绎不绝,不得不说许多人是受胡林翼声望的影响;而面对这些,我则指令胡林翼推动新式教育,像我在安庆和南昌那样创办新式学堂。
“殿下,有个广东人来了有些时候了,他看起来与众不同,应该是个可用之才,属下想把他引荐给您。”胡林翼对我说道。
“哦到底有多不同”我十分好奇,于是决定在总督府见见这个人。
这个广东人如约前来,一见面果然大感与众不同,只见他三十岁出头,一身西装革履,一头浓密的黑发齐于耳根,显得精神干练,他的这副打扮俨然是辛亥革命之后的扮相啊。
“城王殿下,我叫容闳,来自广东香山,因为早年家贫,所以很早就去了美利坚国,直到两年前才回国,这段时间在江南几个省从事茶料生意。”对面这个广东人操着并不流利的国语说道。
“容纯甫先生,本王听胡省长推荐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一般;先生可是美国回来的留学生”我问道。容闳这个人我之前根本没听说过,胡林翼推荐他后我才让刘继盛粗略地调查了一下,知道是从美国来的。
容闳说道:“殿下果然厉害,这都能看出来,容某不才,的确在美利坚的耶鲁学堂读过几年,但就是这几年让容某受益匪浅啊,美利坚的教育实在是我中国无法相比的。”
听他的话我点点头,没等我再开口,容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道:“殿下,我在美利坚见到了太多我这辈子从未见到过的也是我们中国人未曾见到过的东西,让我感触颇多,所以我想请您帮我完成我的这些理想。”
我打开容闳的信封,里面竟是十几页的施政纲领,都是容闳写下的,包括进行教育改革、派遣留美学生、建立新式军队、精简政府机构、创办海军学校等,这些毫无疑问地切中了这个时代中国落后挨打的要害,与洪仁的资政新篇异曲同工。
我连连点头,然后说道:“容先生的想法很好,本王也早有此意,只是苦于没有能主持这方面的人才,现在容先生来了真是太好不过了。”
容闳听我这么说十分感动,他说:“殿下您有所不知,其实半个月前我就到武汉了,只不过最初我是想向两江总督曾国藩提议的,曾大人不久前说要找懂夷务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诚惶诚恐地看着我,然后又问道:“殿下,您还会任用我吗”
听容闳这么说我一惊,难道曾国藩也想搞洋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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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庐州匪患
“容先生是个诚实的人,本王当然要任用你,但是先生你也看到了,眼下我天军和清妖战事未消,你的计划恐怕不能尽数开展了。”我一边对容闳说,一边在脑袋里盘算该给他个什么职务。
“殿下,只要我们仿习欧美,一统华夏不应该是很容易吗”容闳说道。
“殿下您瞧这个可以用吗”他忽然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双手递到我面前。
容闳的印章十分精巧,但我越瞧越有种熟悉的感觉,翻过来一看,是一行繁体字,写的正是“太平天国卫天义容闳”,这是太平天国的官印,说明了他的“卫天义”爵位,这个容闳又一次让我吃了一惊,莫非他在太平军中任过职
面对我惊讶的目光,容闳解释道:“殿下勿怪,其实我一年多前到过天京,那时我是想向你们的中央提出我的建议,但偌大的天京城里只有干王洪仁接见了我,他也同意了我的这些方案,还说要替我上奏天王,结果却只等来了这个小印。”容闳的话语里流露着失望之情。
这个人真不一般,他居然与太平天国和曾国藩湘军都有藕断丝连的关系。想了片刻后我正色地说道:“卫天义容闳听令,本王已有在武汉设立兵工厂的打算,命你负责具体筹办。资金由本王提供,地点就设在汉阳,等过段日子本王会让安庆军械所的徐雪和华若汀来协助你。”在汉阳办军工厂已经不是我一天两天的想法了,了解中国近代史的都知道张之洞在汉阳设立的兵工厂和汉阳造,我现在就是“盗用”张之洞的思路。
容闳对我的想法已是惊愕不已,居然许久没缓过神来。我又对他说了些具体想法,包括建设汉阳铁厂、仿造普鲁士枪炮、成立军校编练新军等;面对我的妙语连珠,容闳满是震惊,他本以为面对一个农民起义领袖,两个人会如处在不同的时代一样有不同的世界观,现在他却发现我的眼界已远超他之所想。过了许久他才有所领悟,按我的意思着手去办了。
“殿下,武汉这里局势不稳,才刚拿下就建工程,不妥吧。”容闳走后刘继盛低声对我说道。之前太平军在武汉一带与清军多次拉锯,武汉三镇也是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几度易手,刘继盛担心武汉还可能丢。
“刘宰辅多虑了,本王已打算以后亲自坐镇这里,武汉将不会再被妖所困了。”我笑着说道。
刘继盛一惊,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我拍拍他道:“本王已经决定把城王府迁到武汉来,今后我们立足湖广,南定曾妖,北望中原,必成大事,刘宰辅你看如何”
刘继盛想了半天才开口道:“安庆已被我们经营了多年,安乐至极;殿下竟能有决心从那里出来,您若有此信念,则大事必成城王殿下英明,属下誓死追随殿下”刘继盛躬身拱手称赞我道。迁到武汉来确实是明智的一步。我瞧了他一眼,知道现在他是对我心悦诚服了。
之后的十几天过得十分得意,胡林翼在武昌为我主持内政、容闳往来奔走为我筹划兴办洋务,而我本人则指挥黄文金、赖文光等将领率各路大军扫荡湖北境内,不但把武汉周边地区和村镇要塞一并夺取,黄文金的先头人马更是逆江而上一举攻到了湖南的岳阳一带,两湖之地的湘军如秋风扫落叶般一败涂地,就连曾国藩本人也逃回长沙老窝去了。
这一路进军几乎与旅游观光无异,一路碾压武汉附近零星的湘军残余,洪湖南岸的新堤一带是湘军在湖北的最后一个据点,我亲自督军发起进攻,三千“阳字营”湘勇很快便被击溃,守将阳安臣被击毙;自此之后鄂南的清军湘军全部被消灭。
策马在长江边上奔驰,夕阳的余辉还未完全散去,远望赤壁山临江矶头的“赤壁”二字,心里顿生感触,当年赤壁一战奠定了三足鼎立之势,而我则通过三河一战一举扭转了西线战场上的被动局势,世事难料;不知那时侥幸逃脱的曾国荃现在何处,还会不会跑出来与我作对;也不知湘军是否已被完全打倒;更不知未来的局势走向会向何处。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现代人,当历史被完全改变之际,我的脑袋里也充满着迷茫。
“殿下,妖军已尽数歼灭,我们是不是要趁势杀入湖南”赖文光从远方策马而来,满是兴奋地对我说道。
“是啊殿下,看这满山的妖军溃兵真是过瘾,依我看这么下去不出几天我们就能拿下长沙了”一旁的刘铭传也高声说道。
一旁的谭体元和朱洪音等将领也跟着起哄,大家都很激动,好像明天就能打下北京,后天就能一统天下一样。
然而在一片躁动声中,我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我瞧了一眼临江矶上的“赤壁”二字,又环顾众将,心里清楚虽然现在表面上势如破竹,但自从三河之战和之后的大举反攻至今,已经连续作战数月,人马疲惫不堪,与当初的曾国荃部一样已成强弩之末,就算真的打到湖南去也不大可能有大的斩获;就像赤壁之战一样,武汉就是华容道,曾国藩就像曹操,既然已经逃回了湖南老巢,就先放他一马不追穷寇,我还是先搞好自己的根据地建设吧。
“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