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书生气,可这周老板却全然不同,金手表,金戒指,一身的名牌西装,看上去活像是一个暴发户,而跟文人扯不上一丁点的关系。
不过这周老板人倒是很热情,见了我们也不摆辈分,直呼我们几个人做小兄弟,还介绍他身边的那个身体结实的年轻人,说那是他的司机,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年轻人是他的保镖。这样一个笑脸相迎的人,实在很难想象他年轻的时候竟然干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勾当,真是人心隔肚皮,世事难预料呀!
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即便是再要紧的事情见面也都不会直入主题,一定要先是客套一番,说几句毫无关系的废话不可。
周老板问了宫二一些家长里短,什么父亲的生意怎么样,宫家老太爷身子骨是否还结实。宫二这个人与我和老朱不同,很老成,应付这种客套的寒暄他十分在行。
闲聊了两句,周老板让服务员上菜。这是我头一次来到湖南,桌子上摆着的全是湖南特色菜,什么香辣梭子蟹,豆鼓剁椒蒸芋头,香辣刁子鱼,潇湘猪手,梅干菜扣肉等等等等。
我跟老朱看着满桌的各色菜肴,不禁吞起口水,拿起筷子,也不客气,一阵风卷残云胡吃海喝,大饱口福。
借着酒劲,大家也都聊得开了,周老板就问:“宫二,临来的时候,你父亲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要找湘西陈药师?”
宫二点了点头,道:“是,我也知道药王隐居多年,不好请出山,不过行医之人应当胸有悬壶济世之心,只要我们诚心相求,我想药王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周老板叹了口气,说道:“这个――还真是不好说呀,在湘西,老一辈的人都应该听说过陈药师这么一个人,这一方面因为他医术高超,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他那个古怪的性格。他这个人不是一般人能琢磨的透的。”
宫二看了我一眼,轻声道:“事到如今,我们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老板想了想,又道:“不过据我听说,那陈药师并不是闭关自守,不再行医。我记得十几年前的时候还有传言说,他隐居山中,给湘黔地区的寻常百姓免费治病,他隐居山中,不是不再行医,而是为了躲避江湖事端。”
宫二没有答话,周老板顿了顿,点燃一支烟,说:“宫二,我说一句话,你别不爱听。”
宫二立马回应道:“周叔,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周老板道:“这如果是别人去找陈药师看病,也许还有希望,不过要是你去,恐怕……”
周老板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他的话中所隐含的信息其实跟那个名叫商成勇的道医如出一辙――没有宫家这块招牌请人引路,我们根本就见不到湘西药王,可是如果宫二跟着我们一块去,却又有麻烦。
宫家跟湘西药王之间一定是有些恩怨的,只不过这是宫二的家事,我不好过问太多。
一时间,酒桌上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周老板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说:“不过,你的那位朋友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呀,非得那陈药师,别人治不了?”
宫二一脸沮丧地回答道:“尸毒。”
周老板一听“尸毒”这两个字当即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问:“宫二,最近下过地?”
宫二点了点头,周老板眼睛放出光来,我一猜他的心思就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好的古董,但他明晓事理,知道在这个时候问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不合常理,就道:“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会中尸毒?”
老朱闻听此言,笑道:“周老板,你这是什么话呀?中尸毒,难道还跟年代有关?有人规定二十一世纪古墓里不允许有尸毒么?”
老朱喜欢插科打诨,周老板身边那个司机一听老朱有些无礼,当即瞪了他一眼。
周老板连忙摆摆手,说:“当然是没有这种规定,只不过,但凡是有粽子尸毒这样的古墓,大多都是王公贵族的大墓,经过民国与新中国成立初年,这些墓差不多都被挖光了,寻常古墓里,没有较好的防腐技术,也就没有什么粽子之类的东西,自然就没有尸毒了。”
宫二道:“周叔,那位朋友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论如何,我都要去找到那个陈药师试一试。您早年在湘西混得开,想必多少有些门路。”
周老板哈哈一笑,说:“宫二你太客气了,放心,这忙我肯定会帮你,不过至于你最后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陈药师还要看你们哥几个有没有那个造化了。我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个人,大家都叫他岳麻子,早年的时候他曾经跟陈药师有过交集,你可以尝试着去找一下他。”
“他人在哪里?”宫二急切地问。
周老板却说:“岳麻子这个人,也是居无定所,不过眼下这个时节,你们应该可以在古丈县双葫芦村里一家客栈找到他。”
“客栈?”宫二一愣,“他是一个赶尸匠?”
周老板点了点头,说道:“我年轻的时候,跟他有过合作,这个人爱财如命,我回头给你们一封引荐信,要找陈药师,我估摸着他可以帮到你们。如果你们赶得着急,下午我就让小王开车送你们去古丈县。”
我们三个人连声称好。
于是,席散之后,我们三个人回到宾馆,收拾了东西,带上小白,坐着周老板司机开的车往古丈县去。
司机看到我手中抱着一只狐狸,脸立马拉的跟长白山一样,我就只好把小白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
汽车驶上高速以后,我低声问宫二,一个年轻时的盗墓贼文物贩子怎么会跟赶尸匠搞到一起去,还说什么有过合作。
原来,自古以来当权政府都对盗墓这样的非法活动严令禁止,新中国自然也是如此。当初周铁民下斗盗墓,取得了明器,可这些明器要想从深山老林里运到城市里,势必容易被人发现,盗取文物这是重罪,很有可能要蹲窑子。
那周铁民是何等聪明,见手中的明器不好运出去,再加上他胆子大,竟然想到了有名的湘西赶尸匠。
“赶尸、落花洞女、蛊毒”,这三样东西俗称湘西三邪,其中赶尸的名头最响,别说是湘西本地人,就是外地人也都知晓,从小我就看林正英的僵尸片里演的“湘西赶尸,生人回避”。
赶尸匠运送尸体回归故里,一路鸣锣开道,生人回避,常年行走在大山之间,即便是有人看见了,也都唯恐避之不及,更别提敢上前盘问。
于是,周铁民就与一个赶尸匠勾结,将墓里带出的明器藏在赶尸匠所赶尸体的身上,这样一来,既能够将明器安然无恙地运送出山,又能够掩人耳目,悄无声息。
我在暗自佩服着周铁民的聪明时,心里也很兴奋,这一路,难道真的会遇见赶尸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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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双葫芦村
双葫芦村
汽车驶上高速公路后,一连马不停蹄,等赶到古丈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周老板的司机对我们说:“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双葫芦村,你们自己去找吧。”说完就把我们三个人扔下了车,自己一个人绝尘而去。
老朱冲着远去的汽车,骂道:“我靠!你神气你妹啊?不就是个司机么,一脸欠扁的样子!”
老朱说的没有错,这个司机一路上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就跟我们三个人欠他十几万一样难看。这样的人一向都是狗眼看人低的货色,如果不是有求于他们这样的人,我也忍不住想要上前痛扁他们一顿。
我们在古丈县住了一晚,第二天准备打车去双葫芦村,却没有一个司机肯拉我们,理由是路程太远、太偏,拉不到回头客。我们又去了当地的客运站,发现也没有直达的客车。看来那个双葫芦村跟千山八风口附近的挡马寨一样,是一个一场闭塞的小山村。
万般无奈之下,我们三个人到当地的租车行租了一辆破旧的桑坦纳准备自行开车前往。没想到租车行的伙计一听说我们要去双葫芦村,立马把租价提高了一倍。说是那边的道路颠簸,对车子损害太严重。没有其他的办法,于是我们三个人只好付了租金,买了一张当地的地图,准备自行开车前往双葫芦村。
盘山道一圈接着一圈,在离双葫芦村还有一两公里的时候,已经没有柏油路了。
无奈之下,我们把车子停在路的一旁,三个人步行往双葫芦村走。
小白一下车,看到了青山绿水这一幅乡间景色,立马开心地又蹦又跳,四处乱窜,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想要去找他,老朱却劝阻我道:“小川,别去找那小畜生了,你还真把它当狗养啊?我跟你说,狐狸这种东西,你最好离它远点,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宫二也说:“那狐狸要是认你这个主子,你不用去找它,它自然会回来找你。”
我想想也对,就没说什么,继续埋头赶路。
到了双葫芦村我们才知道,为什么出租车司机都不愿意往这样的地方跑。这里实在是太过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竟然坐落在山阴之处。我看看方位,知道这个村子八成是一年到头阳光也照不到,在加上村前有一条小河,此时不是汛期,河水差不多都干涸了,只留下一汪湿地,跟沼泽没什么两样。
村子里不过十几户人家,我们走进村子,村里人烟稀少,偶尔走出来的几个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一脸病恹恹的样子,活像是一个死人村。
我虽然不在农村生活,但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要问我玄学上的东西,我不及宫二和老朱,可是要说这村子里有什么古怪,我很快就察觉了出来。
一般的农村家里,为了防盗,常常会养狗看家,所以往往一来到农村,还没等听见人声,四周就都是一通犬吠,但我们走进这个村子里这么长时间却连一声犬吠也没有听见。
还有一点反常就是门槛的高度与位置,其他的地方我不知道,不过在东北,农村家里的门槛都是只在住房的门前立着,而这双葫芦村就连农家院的大门也都立着门槛,而且门槛过了膝盖,很高。
顺着往里面看,竟然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村户家里都有三道门槛,在看房屋门楣之上,都贴着黄表纸朱砂笔勾画的符箓与八卦镜。
这三道坎加上驱魔辟邪的东西使得这个原本就出在山阴之处的山村显得更加古怪。
我心说,难不成这些东西都是为了防僵尸?难道所谓的湘西赶尸中的尸体真的能够自己活动?
时间仓促,我也来不及多想,根据周老板的指示,我们这一次是要找村中的一个王寡妇,说是如果找到她就有机会找到那个跟周老板合作过的赶尸匠。
我们在村子里看见几个正要上山砍柴的老大爷,宫二就上前问:“大爷,请问你们村子里哪户是王寡妇的家?”
那砍柴的老头一听到我们要找王寡妇,当即脸色一变,慌忙说:“不知道不知道,没听过什么王寡妇。”看那样子就好像是见到了瘟神一般,说完就慌忙往前走,任凭我们三个跟在后头怎么问,他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寻人不成,我心里多少有些疑问,道:“这村子里的人是不是长期闭塞都不会跟外人打交道了,问一个人都这么费劲?”
老朱点头道:“就是就是,这小破村一共就这么几十户人家,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宫二犹疑了一下,说道:“我看这老头儿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那个王寡妇!”
一切正如宫二所言,我们在路上又问了几个村民。那几个村民有男有女,一开始看到我们是外来人都挺热情的,不过每当我们一提到“王寡妇”这四个字,他们立马脸色一变,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
我们几个正打算挨门挨户地逐一排查,突然从村头冒出来一个剃着寿桃头的*岁小男孩儿,手里拿着个拨浪鼓,蹦蹦哒哒地跑了过来。
我没想到老朱这么喜欢小孩儿,他一见了那小男孩儿,脸都要乐开了花,对我们说:“你们先甭敲门了,这时候,问大人步行,就得问小孩儿,童言无忌嘛!”
说着,老朱就走到路中央,挡住了那小男孩儿,道:“小伙!来来来!”
那小男孩儿看到我们三个人先是一愣,然后问:“你们三个要干嘛?”
我心说这农村的小孩儿就是与城里的不同,天生骨子里就有股闯荡劲头,胆子大,不过防备心却也小。
我还以为老朱能有什么巧妙的办法,弄了半天,他也就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士力架在那小男孩儿的面前晃了晃,问:“小伙,想不想吃巧克力呀?”
“不想!那是什么玩意,跟屎一样!”小男孩儿脖子一扭,不再看老朱。
我跟宫二闻听此言哈哈大笑,我道:“怎么样,老朱,不是老吹你自己行么,让小孩儿打脸了吧?”
“滚滚滚!你俩别在这瞎掺和!”老朱白了我们两个一眼,又转向那小男孩儿道:“不喜欢是吧,没关系呀,你想要什么跟大哥哥说,哥给你买。”
小男孩儿一撇嘴,道:“还哥哥呢,看你那张脸都要比村里刘太爷老了。”
这下子我跟宫二笑的更开心了,老朱脸上没光,下不来台,一看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当即绷着一张脸,喝到:“奶奶个腿儿的,你个小屁孩儿,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不跟你扯没用的了,问你一件事儿。”
小孩儿说:“要问什么你就直说呗,还拐弯抹角的。”
老朱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我问你,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王寡妇的人啊?她家在哪里你知道么?”
让我们吃惊的是,那小男孩儿一听到王寡妇竟然也是眉头一皱,看上去有些犹豫,不过毕竟不像那些大人那样态度坚决。
我跟宫二一看这招有效,就赶忙加紧问道:“小孩儿,知道就告诉我们,我们几个找她有急事。”
小男孩儿一脸为难地噘着嘴,说:“知道倒是知道,不过我娘不让我说。”
“没关系没关系,你告诉咱们几个,我老朱对天发誓,谁也不告诉。”老朱一脸眉飞色舞地说道。
最终,在一通连哄带骗之后,小男孩儿终于松口告诉我们道:“你们要找的人在村西杆子沟那边,山的最阴那边。”
“得嘞!小伙,我就等你这句话呢!”老朱志得意满,回头向我跟宫二卖弄着挤眉弄眼,说道:“走吧,宫二少爷,张大侦探?”
我和宫二自然也是高兴,就暂且原谅了他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三个人转身高要走,那小男孩儿突然喊住了我们,道:“等等,那个什么巧克力,好吃么?”
我们三个相视一笑,老朱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刚才给你你不要,拿去。”
说完就把士力架丢给了那个小男孩儿,随后向山阴杆子沟那边走,却不知那里龙潭虎穴*阵法已经摆好了就等着我们三人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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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喜神客栈
喜神客栈
那是一个阴暗、潮湿、闷热的一天,我和宫二还有老朱三个人徒步穿行在双葫芦村一场荒凉的山野之间,临近黄昏时分,我们终于来到了愁云笼罩的王寡妇的家门口。
王寡妇的家地处山峦背阴的极深处,杆子沟的地势低洼,远离双葫芦村里的其他人家,王寡妇的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黑色的屋顶,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