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关你的事……”
夜半,万籁俱寂,所有喧嚣都已沉寂。
黎维汀轻轻将门关上,靠在病房门外的白墙上,仰头长长舒了一口气。陪在身边的护士小郑望了望病房里安睡的人,对黎维汀说:“幸亏她没事。”
黎维汀不语,小郑端详了一下他的神情,觉得他虽然不说话,但是不像是不悦的样子,一贯严肃的面上反而是几分放松。想想也是,一个多小时以前那一幕,无论是发生在谁身上,都是一场不大不小的劫难。
她仍旧记得黎维汀万年看不到惊慌的脸上那震惊又绝望的神情,生像失去了什么至爱的珍宝一样。若不是知道他已经有了张天伶这么一个青梅竹马,她必定会以为里面躺着的这位才是他的心头之人。
当时黎维汀以为那重伤不治的便是他要找的那个人,看着手术床经过,愣是半晌没有反应。带他过去的值班护士提醒他,那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就是车祸送过来的那女子。
黎维汀忽然浑身一震,拔腿猛地往后追过去,医生也不拦他,静静看着他僵硬地伸出手,缓缓地掀开那蓝布。
医生语气沉重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们已经……”
然而话没说完就见黎维汀勾起一个笑容,很快又强压了下去。死灰一般的双眼刹那间有了光芒,黎维汀将那蓝布重新盖上去,对医生颔了颔首,忽然扭头就走了。
再然后就看到他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找医生给她包扎,给她安排住院事宜。这一折腾就到了现在,黎维汀脸上已经一派倦容。
小郑望了眼里面那个不省人事的女子,对面容憔悴的黎维汀说:“黎先生,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我先照看着。”
黎维汀声音有些沙哑,只见他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脑袋,对她说:“不用了,麻烦帮我拿冰敷袋过来,她烧还没有退下去。”
“好,我马上就给你拿来。”
“seven,你要知道,那些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一个受害者。”
“seven,我能不能等到你把那个人忘了?我一直等,你允许我等,好不好?”
“seven,你是冷血的吗?”
“对不起,我不想等你了,我可能……等不到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笑容温和,捂着凌柒罂一双冻得通红的手,用蹩脚的中文一字一顿地说着话,错误的发音和不清晰的吐字让人对他所说的内容半猜半懂,奇怪的是凌柒罂竟然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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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讨厌你
他说:“为什么你的眼睛总是那么多悲伤?”
她说:“因为悲伤住进了我的眼睛里,繁衍生息。”
他说:“那你让我也住进去,我把他们都赶出来好不好?”
她说:“你赶不出来的,这些悲伤已经掺进了我的血脉里。”
他笑笑,温和的语调让凌柒罂心暖不已。
“seven,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你让我住进你的心里,我就能把那些被污染的血液清理掉。”
凌柒罂终于哈哈哈大笑起来,这男人是多么可爱啊,如果这样她都不愿意点头,那她就注定要悲伤一辈子了。
于是她第一次对着男人点头说:“好啊,我让你住进心里来。”
可是男人的眼睛忽然染上了哀伤,他说:“seven,对不起,我不想等你了,我可能……等不到了……”
男人的身体如流光轻盈飘走,凌柒罂急得满眼惊恐,大喊着他的名字:“ryan!”
病房外正在谈话的两个男人闻声立即赶了进去,却见凌柒罂并没有醒来,只是不住摇着头,喊着“ryan”,一遍又一遍。
曾巩一脸担忧地看向黎维汀,问道:“ryan是谁?”
黎维汀没作声,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床上的人忽然转了口,开始喊“妈妈”,并一声一声说着对不起。
黎维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之前那一次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一昏迷就不停地喊妈妈。一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曾巩听到凌柒罂喊的那声“妈妈”之后脸色微微变了变,黎维汀自然没有放过他这个细微的反应。问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曾巩思忖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以前听到过一些关于凌柒罂克母的传闻,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黎维汀露出思考的表情,外面有护士小声喊:“曾医生,院长找你。”
“我等下就过去,谢谢了啊。”
“不客气。”那小护士看了黎维汀一眼,顿了顿,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曾巩为凌柒罂掖了掖被子,转头对黎维汀说:“你方便在这里照看她一下吗?我通知了凌非,但是他和沈多涵都在外地。”说着又皱了皱眉,“我知道你对她有些偏见,但是情况特殊,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别人……”
黎维汀听到那句“你对她有偏见”时面色陡然冷了下去,听着曾巩继续满脸担忧地说:“她的抵抗力很差,身体底子弱到不可思议,这次高烧就是因为手上那点不起眼的伤口发炎引起的。”
说完又嘀咕了一句:“但是好像还有别的原因……”
凌柒罂扑倒在蔷薇藤上的一幕在眼前浮现,黎维汀有些不耐地扯了扯领带,对曾巩说道:“行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你赶紧去找院长吧。”
凌柒罂睡得很不安稳,像置身一个巨大的火炉一般,浮浮沉沉间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汗。眼前继母与ryan的脸不停变换,她想留,却一个都留不住。
醒过来时发现周围一片寂静,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睡在了医院的床上。
梦里ryan的面容十分清晰,清晰得令她忍不住掉了泪。
有人在自己的生命里消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死亡就意味着,从他停止呼吸的那一瞬开始,从此以后你漫长或短暂的人生里,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感受,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就会不受控制地走进一个死胡同里。
凌柒罂伸出手想擦被某种液体浸泡的双眼,却发现右手已经肿胀得连握拳都难以办到。
今年似乎诸事不顺。
三年前她为了逃避一段无可挽回的恋情而逃到了国外,三年后的今天她为了一段没有来得及付出的爱情逃回了滨海市。
原以为回到国内,一切侮辱一切委屈都可以承受,只要她不去介意,就不会再受那些旧人旧事干扰和伤害,没想到回来了也不得安生。
三天两头住一下医院,再三天两头遇见一些不愿意见的人,ryan若是在天堂真的能看着她,见她过得那么窝囊,只怕也会气得跳下来揍她。
翻了个身,****的枕巾重新染湿了脸庞,凌柒罂只觉得快要被自己炙热的气息烤干了。
她掀开被子散去一些温度,忽然想起在纽约有一次发烧,她不愿意去医院,躺在床上硬扛着,被ryan提起来直接拎到了最近的医院里。
“seven,我觉得你的人生很不完整,你看,你连照顾自己都不会,所以,我真诚地建议你聘请我当你一辈子的看护人。”
眼角滑下泪来,凌柒罂哽咽了一声,对着充斥着消毒水的空气说道:“我请你来当我一辈子的监护人好不好?”
身后忽然有淡淡的声音响起:“你打算给我多少薪水?”
凌柒罂猛地转过脸,惊愕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黎维汀。
黎维汀看到她双颊上的泪光,惊愕一闪而逝,复又以淡淡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淡得凌柒罂根本无法把他与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不是ryan。
她把头扭了回去,尽管狼狈的一面已经被他看到,也不愿一直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他看。然而黎维汀并不是一个解风情的男人,这一点有无数的例子可以证明。
他走到凌柒罂身侧,将一旁的椅子拖过来,坐在凌柒罂身边。看到她满脸的水光,他先是沉默,随后笑了一下,说道:“原来你也会哭,我还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凌大妖孽没有眼泪。”
冷不丁被人叫起那个称呼,凌柒罂愣了一下,随后把那抹失神敛去,转而满脸嫌弃地说:“黎维汀,我真的很讨厌你。”
黎维汀见状笑得更加肆意。
凌柒罂皱着眉,她实在是讨厌他这么一副挖苦又不像挖苦嘲笑又不像嘲笑,更不算是安抚的鬼笑容。
黎维汀笑意减下去一点,扬了扬眉,说:“关于这点你也已经说过了,不需要再强调一遍,不管你说多少次,始终改变不了我是你上司这一点。”
凌柒罂神智清明了一些,闻言微微哂笑,懒洋洋掀起一点眼皮,说:“你不是千方百计要赶我走吗?怎么,结果查出来了,良心难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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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挑拨离间
她可是还没来得及忘记他对她毫不吝啬的质疑。虽然王胖子已经打过电话过来道歉,但事情虽然解决了,却改变不了黎维汀处处针对她的事实。
上司?他不是应该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把她驱逐出去吗?
黎维汀拿过一枚苹果慢慢削起来,语气里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你的那篇稿件写得确实不错,贾斯汀对你的评价很高。我想,我没有必要因为一点个人恩怨而放弃一个人才。”
一句话褒里带贬,凌柒罂缓缓提起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真是谢谢你的赏识了。”
“不客气,你值得拥有。”
凌柒罂被他最后那句广告语噎得差点岔气,翻了个白眼不想再搭理他。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外人盛传的那些天正新任总经理多么儒雅多么高贵多么有涵养都是狗屁,这话放在以前兴许她会人云亦云信一下,如今几次见识过这个男人不要脸的一面之后,再听到那种言论她只觉得能坦然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瞎子要么是傻子。
腿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她长时间一个姿势躺着,双腿麻得厉害。轻轻动了动却扯到了伤口,一时忍不住轻“嘶”一声,黎维汀削苹果的动作停下来,静静看着她。
凌柒罂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咬着牙自己翻了个身,黎维汀眼睛眯了眯,随后露出一个莫名奇妙的笑,继续削那已经削了一半的苹果。
身边有个人待着,凌柒罂十分不适应,但是药物里面大概有安眠药的成分,她闭上眼睛假寐了一会儿,就真的有睡意涌上来了。昏昏沉沉正想睡过去,忽然听到黎维汀问了一句:“ryan是谁?”
凌柒罂一愣,豁然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
黎维汀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她眼前,不着调地问:“吃吗?”
凌柒罂说:“你觉得现在是吃苹果的时候吗?你怎么会知道ryan?”
黎维汀切下来一块苹果放进了自己嘴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你睡着的时候也没忘记犯花痴,一声一声叫得撕心裂肺的,这里大概靠近过你的医生护士没有不知道的。”
凌柒罂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真的这么夸张?
黎维汀又问:“他是你情郎?还是只是落花有意,单恋人家?”
凌柒罂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呵呵。”黎维汀也不恼,慢条斯理把一个苹果当着凌柒罂的面吃完,最后拿出纸巾斯斯文文擦了嘴,站起来对凌柒罂说:“凌非和沈多涵都在北京,大概是赶不回来了。你是要我给你找个看护还是你自己有安排?”
“我要出院。”
“你确定?医生可是说你免疫力异常低下,建议你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你认识的什么狗屁医生?有没有点常识?发个烧还能住院观察?”
“咳――”
凌柒罂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一声咳嗽,曾巩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意。
黎维汀说:“来的正好,凌柒罂刚刚才质疑了你的专业性。”
曾巩说:“你少挑拨离间。”转而跟凌柒罂说,“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凌柒罂有些尴尬,等了黎维汀一眼,对曾巩微笑道:“没什么事了。”
“没事就好,你昨晚可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刚从前线回来,一身的伤。”
凌柒罂眼睛微微动了动,她自然知道她昨晚的状况有多糟糕。昨夜那个被压在车轮底下的女人带血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反胃和眩晕。
她猛地掀开被子往床边弯腰过去,干呕了一声。而站在那里的黎维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动作过大扯到输液管子。
“想吐吗?”
黎维汀问。
曾巩也赶了上来,拍着她的后背,询问着她的感觉,凌柒罂摆了摆手。
不是胃里难受,只是因为想到那鲜红的一幕她就忍不住想吐。
曾巩说:“你应该是太久没吃东西,胃里泛酸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一点。维汀,你要不要吃什么?你也一整晚没有休息过了,应该也饿了。”
凌柒罂忽然想到什么,转眼看向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的黎维汀。好像她是昏倒在他怀里的,那么,是他救了她?
黎维汀与她对视两眼,忽然说:“天快亮了,我差不多也要回去了,你给她买一点就行了。”
对曾巩说完,黎维汀似是没话说了一样,沉默了两秒,忽然又对凌柒罂说:“好好休息,如果没事了就赶紧来上班,公司不养闲人。”
曾巩笑他:“就算压榨人也不能在病床前压榨啊,铁血资本家!”
黎维汀笑笑,看了凌柒罂一眼,转身走了。
黎维汀走后,曾巩在病房里又待了一段时间,盯着凌柒罂略显苍白的脸,沉默许久,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又笑道:“没想到你回来之后我们两次见面都在这么令人哀伤的情况,凌柒罂,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你的克星?”
凌柒罂口快地说:“你才不是,那个黎……”凌柒罂顿住,转了口,“一般都是我克别人,我的命硬,别人哪里克得了我?”
曾巩微微一笑,凌柒罂看着他坦荡的脸,有些不太好意思。之前说过请他吃饭答谢他的,结果回去之后就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曾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度数应该不深,鼻梁挺直,嘴唇偏薄,脸部轮廓比较柔和,看起来温文尔雅,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
医生这个职业跟他的气质非常符合。
凌柒罂睁着快要黏起来的眼皮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跟曾巩有过交集,以至于让他对黎维汀说出那样的话来。
她思忖了几秒,曾巩帮她把枕头立起来,好让她靠得舒服些。
她说:“对不起啊,我还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难道我以前揍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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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忆及往昔
一句话不知怎么的就把曾巩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凌柒罂被他笑得有些郁闷。
她上学那会儿真的是仗着一身从乡下野孩子帮里面锻炼出来的身手横行霸道许多年,揍过的男生不在少数。曾巩虽然没有黎维汀英俊也没有凌非妖孽,但长相在她认识的一竿子异性当中也算上乘。以她对帅哥过目不忘的性子,要是跟他有过交集的话一定不会忘了他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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