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晓武一听“胡睦”这个名字,立刻想到那篇攻击自己卖肉的文章,心里顿时就像吃了一只苍蝇,又是恶心,又是气急。他二话不说,一把拉起还在对着满桌鸡鸭鱼肉垂涎三尺的刘牢之,转过身去飞也似地下楼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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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拜会同僚
一座破旧肮脏的小吃摊前,丁晓武和刘牢之两人西里呼噜地吃着碗里的烂糊骨头咸菜面。
刘牢之吃着吃着,嘴里的吞咽动作忽然停止,接着眉头一皱,舌头一伸,气哼哼地吐出一截碎骨头,这已经是他第八次被骨头磕着牙了。
“雷兄啊雷兄,你不但很会雷人,而且更会抠门。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好心救你的烂命。”刘牢之把喝干了的汤碗往面前一扣,咬牙切齿地发狠道。
“你不就是埋怨没吃到那桌山珍海味吗?”丁晓武不以为然地说道,“瞧你这点出息,少吃一顿饭就怨天尤人见谁都要诉一番苦。你知道吗?那个胡睦可是朝廷里头号大奸臣,他设下的宴席,酒里有毒,菜里发霉,岂是那么好吃的?等以后你雷哥发达富贵了,咱们顿顿大鱼大肉,锦衣玉食,那时吃咱自己的,岂不比跟胡睦那厮攀交情安心?”
“你就继续忽悠吧你。”刘牢之一副憋屈的模样,“当初我就是上当受骗,加入你的活宝三人组,你还跟我许诺一年后便有金山银海不愁娶不着媳妇,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不过赚了些九牛一毛,除了半瓶子醋钱就只有半瓶子醋,你说说,该不该赔我青春损失费?”
“你的青春又不是我搞没的,干吗要我赔?”丁晓武冷哼道,“实话对你说,这次本官奉命去南边公干,沈麟大人已经答应下来,只要跟那个教坊司谈的价钱公道合理,我就可以从中提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如果把咱现在卖肉得钱成为九牛一毛,那这次南行,事情办好了就能赚到一根牛腿,你就瞧好吧。”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那卖面的小贩呼唤他的婆娘:“孩儿他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未时,现在这会儿不会有客人再来了,孩儿他爹,咱们先收摊吧。”
“啊?竟然已经过了未时啦。”丁晓武一声惊叫,仿佛刚刚大梦初醒,“坏了,沈大人说好让我午时去他那点卯报道,要交代工作进程,谁想到一不注意把时间给错过了。”
说完,丁晓武便带着刘牢之马不停蹄地赶到司马府,尽管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来迟一步,听府中的押司幕客讲,沈麟刚才被大将军蒋干安排去东边兖州一带剿匪,刚刚出发没多久。因为那地方最近山贼猖獗,竟公然抢掠朝廷的税车粮车,兹事体大,所以需要沈司马亲自出面。
一听沈麟撂挑子跑了,可把丁晓武给急坏了。关于后面的行动他一概不知,这不是要抓瞎吗?于是他死死拽住那个押司,把他当做救命稻草,“先生,请问我要监管的队伍在哪?”“先生,有多少人南下?”“后天几时出发?”“走哪条路?”“路上吃饭住宿怎么安排?”
押司还有公文要急着处理,却被对方揪住不放,在耳朵边问东问西聒噪不停,顿时被惹得心烦意乱,怒气陡升,于是说话态度也不再客气:“方大人,你是通商使团副使,具体事情理应由你决定安排,你老扯着我干什么?再说,此次出使晋朝,名义上是通商。。。。。。”他看了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其实是卫将军王泰、车骑将军张温和沈司马商定的一桩秘密交易,你这么满世界乱嚷嚷,不是要害了他们?”
丁晓武一听不错,自己现在的身份不但是奴隶贩子,而且是个走私贩子,哪有“罪犯”到处张扬自己的“犯罪预谋”?可他现在无依无靠,感觉寝食难安,仍旧拽着那押司不肯松手。最后押司越发恼怒,嚷嚷道:“你上面不是还有个正使杨忠吗?有什么事找他去问哪,老扯着我干什么?”
丁晓武一想不错,现在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于是问明杨忠的家庭住址,决计登门拜访。
第一次上一位陌生同事家里去拜会,丁晓武想人情规矩应该和后世差不多,礼物是少不了的。于是他又央求刘牢之,把从山林里带来的那十几斤野猪肉交给他,拿去做人情。忽悠半天后,刘牢之总算答应下了。于是丁晓武又到街上买了几斤素面,心想重阳节就要到了,让他们吃顿烂肉面,也算礼重心意到。
一切准备停当后,丁晓武拎着面和肉向杨忠家走去。虽然他很想晚一点再去,这样对方可能会留自己蹭顿晚饭,但想想还是强行压住了这种二皮脸的念头,在日头还未西沉时,快步来到了东市坊区。
好不容易找到了杨忠家的门楣,丁晓武正想要上前敲门,忽听里面院落中传来一阵吵闹声。
第一个说话者是个中年妇人。“官人,不是贱妾非要逼着你使门路钻营,实在是贱妾就只有这一个兄弟,我们父母娘亲死的早,姐弟俩相依为命好不容易互相拉扯大,贱妾太希望这个兄弟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好啦好啦,别再吵吵嚷嚷喋喋不休了。”另一个很不耐烦的男子声音响起,“我不是都跟你讲了好几遍了吗?招呼我早就打了,可人家上面是要进行复核的,不是每个阿猫阿狗都可以上位。上面批文不下来,我能有什么法子?”
“官人你老是一根筋不知变通。既然这条道走不通,咱可以换着走另一条道啊。”
“你又要我去找齐国丈说情吗?”男子的声音陡然间迸发出怒气,“告诉你,绝对不可能。不错,齐国丈曾经是我爹爹的拜把兄弟,可我总觉得这人心术不正,贪得无厌。他当囯丈才几个月,便飞扬跋扈作威作福,连卫将军王泰他都敢得罪,如此小人得志一副暴发户嘴脸,如何能在朝廷中长久立足?这种势利小人,我杨某才不屑与之来往,攀扯交情。”
“好好,你清高,你是正人君子,贱妾的兄弟就得一辈子低三下四、猪狗不如。可怜我那瑜儿,做姐姐的本以为嫁了个当官的好男人,满能够拉扯你一把,谁想。。。。。。唉。。。。。。怪只怪咱俩命苦福薄。”
屋子里暂时没了声息,但不一会儿,又听那男子怒声道:“嗨,你要去哪?”
“去买菜,回来做饭。家里来了客人,却无酒无菜,你让贱妾如何招待?反正你这大老爷们从不对柴米油盐的事上心,就知道等着饭来张口。”
丁晓武感到十分纳闷,自己又没推门进去,他俩怎会知道客人来访?难不成真有神人精通《易经》《阴阳五行术》,掐指一算便能预知过去未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丁晓武猜到是那妇人要出门,若要人知道自己在偷听很没礼貌,于是赶紧侧身闪到一棵大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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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结怨于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走出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面容还算姣好,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步履款款,向街市走去。
丁晓武见她走远,又来到门边,听见里面再次有话音传出。
“唉。。。。。。我这婆娘,说话不知轻重,平常被我娇惯坏了。杨某无能,治家无方,倒让两位兄弟见笑。”
旁边响起了另外一个笑嘻嘻的男声:“大哥说哪里话?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夫妻吵架稀松平常,何必为此介怀?”
丁晓武这才明白,原来屋内除了他们夫妻俩,还有别的客人,怪不得那妇人刚才要这么说。他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又冒出一个尖刻的男声:“大哥,说句不中听的话,也不怪嫂子唠叨,你做人实在过于古板。即便你不愿去求囯丈,也可以找找蒋大将军的门路,人家可比什么王泰、张温通情达理多了。当初倘若这么办,唐瑜兄弟早就得偿所愿了,还轮到沈麟那厮钻空子把亲信方雷塞进去吗?”
丁晓武听到最后一句,脑袋腾地一下就大了。怎么这帮人绕来弯去的,竟把自己杵进去了?听他们说话,敢情原先他们想让那个唐瑜当这个掾属佐尉,然而杨忠不肯托关系走后门,所以没当成。后来沈麟又把自己给安排进来,让对方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此这般的话,那他们岂不是恨自己入骨?
想到这里,他那举到门边的手不由自主停在空中,还想再听听跟自己有关的内容。不料那杨忠的老婆离开时没把门关紧,结果风一吹,那扇院门竟自己开了。屋内的三人猛然惊觉,一起转过头来惊讶地望着站在门边的丁晓武。
“来者何人?”坐在中央处一个长着蜡黄由字脸,阔口高鼻金鱼眼的汉子首先开口问道,话音中明显透露出戒备。
“哦,卑职前来拜见云骑尉杨大人。”丁晓武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卑职是巡城司马府上新任掾属佐尉方雷,今日特来拜访杨大人,请大人不吝赐教。”说着,他把猪肉面条往院子内一放,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沈麟给他的官位名帖,递了上去。
黄脸汉子接过帖子看了看,脸上严峻的神色立刻放缓,说道:“原来是方大人啊,在下就是杨忠,请进来说话吧。”
丁晓武走进那座开敞式的厅堂内,不敬意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景物,只见室内陈设极其简单,环堵萧然,目中所见,尽是些斑驳落漆的破旧家居和胡乱堆砌的坛坛罐罐。
他回过头来,又看到杨忠旁边还有两个人,一胖一瘦,仿佛哼哈二将,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
“方大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议政都尉缪嵩缪大人。”杨忠介绍完那个瘦子,又指着胖子道:“这位是左部督刘漪刘大人。”
丁晓武搞不清他们复杂的官名人名,只是一个劲打躬作揖,“久仰、久仰。”
“不敢,方佐尉是司马大人眼中的红人,最为倚重的股肱部下,我等还都以为必是一位饱经风霜、见惯风雨的博学宿儒,谁想竟是一个年纪轻轻、虚夸浮躁的后生小辈,真是出人意料,让人不胜感叹啊。”那个瘦子缪嵩一上来便出言尖酸,令人很是不爽。
丁晓武默默无语,脸上青白不定。旁边那个胖子刘漪倒是顺情说好话:“有志不在年高,有才不在年少。昔日霍骠姚二十出头,便纵横大漠,封狼居胥,无敌于天下。方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得伯乐嘉许,仕途坦荡,可见必有其过人之处。”
杨忠却对这二人的一唱一和不感兴趣,他从后面橱柜里拿出一份牛皮地图,摆在案几上摊开,说道:“沈大人临行前都对杨某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方大人不必为前途耿耿,谁都有第一次做事的时候,迈过这道坎就成熟了。”
寒暄完毕,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示意丁晓武坐过来,手指地图开始侃侃而谈。
原来自从东晋建武南渡之后,北方陷于一片烽烟战火之中。后来大英雄祖逖中流击楫,誓师北伐,又收复了黄河以南大片疆土。祖逖英明果锐,连后赵开国皇帝石勒也对他头痛不已,默认其对河南一带的管辖权。
但随后天不遂英雄,祖逖出师未捷身先去,将一应土地部下都交给其弟祖约管理。祖约庸才一个,在后赵的大举进攻下不断后撤,一直退到了淮南的寿阳,把哥哥好不容易打下的大好河山拱手相让。但后赵皇帝石虎暴虐成性不得人心,虽然打下了河南却无法做到有效管控,而东晋朝廷也无力北伐,于是广袤的黄河以南诸地成了三不管的权力真空地带。
没有管控的地方就没有法律,对人的**也没有任何制约。在北方后赵王朝与南方东晋王朝之间的这一大片缓冲地带中,盗匪横行,强贼出没,刀口tian血之辈趋之若鹜,残忍好杀之徒充塞其中,成为真正冒险家的乐土。这种境况类似于19世纪后期的美国西部,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系列曾对那个混乱庞杂没有管控的社会有过精彩描述,在哪里强者为尊,弱者命贱如草。如今丁晓武等人即将启程前行的路线,就在这一大片荒凉可怖的区域之内。
“我想知道,在如此危险恐怖的地带,方大人对于路线和行程的安排有何建议?”杨忠在介绍完情况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丁晓武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不过作为穿越者,他有着更丰富的经验知识,有着别人无法比拟的思想优势。他略一思忖,忽然灵感一现,想起了《水浒传》中杨志押运生辰纲的选段。
当下,丁晓武结合现代管理学的知识,对生辰纲的故事大发了一场议论。他指出杨志一开始便计划错误,在生辰纲的事已在江湖上传扬开去时仍然采取遮人耳目、规避风险的策略是不明智的。加上他不懂得人性化管理,不懂得与其他领导层沟通,使得团队无法精诚互作,导致项目课题完败。所以,这次要吸取教训,努力避免类似的错误发生。
丁晓武扬长避短,没有正面回答杨忠的问话,而是理论结合故事做了一番侃侃之谈,倒让杨忠等三**跌眼镜。他们本来想用这个问题给丁晓武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对方做了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说得合情合理,不由得刮目相看。
就在这时,忽见杨度的老婆去而复返,冲进家门后便一个劲嚎啕大哭,口中连声咒骂:“这个天杀的龟奴,把我们家瑜儿害得那么惨,老娘咒他将来八辈子都转世投胎做畜生,贱倒千人踩万人唾。”
听到这堆恶毒的诅咒,杨度皱起眉头,忙问什么事情,那妇人咬牙切齿道:“刚才我出门买菜,去了趟瑜儿那里,发现他竟然受伤卧床。我追问之下,才得知他今天早上出门,和那个新任的掾属佐尉方雷不期而遇,因琐事发生了些许口角,那家伙小人得志,对我家瑜儿百般羞辱谩骂,瑜儿不服,回了两句口,那天杀的就恼羞成怒,朝瑜儿肚子上狠狠一踢,导致他现在还在溢血。那个姓方的龟孙,真是欺人太甚,要是落在老娘手里,不将他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丁晓武只听得汗毛孔一阵阵竖起,刚刚心中升起的那丝疑虑现在已经完全得到了验证。原来早上碰到的那个华服小痞子就是唐瑜,而且是杨忠的小舅子,怪不得他说我是什么挡路的门板。自己已经无意中得罪了人家,还巴巴地跑到这里来,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杨忠却冷哼一声,对老婆叫道:“你不用跟我这儿恶人先告状,瑜儿什么脾气我会不清楚?肯定是他先自出言不逊,并主动挑衅,没想到山外有山,瑜儿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吃了大亏。也好,让他这次长些见识,接收点教训,免得总是目中无人。”
“官人,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自己亲戚遭人欺负,却还向着外人说话?”
杨忠虎起脸道:“你闹够没有?瑜儿总是跟一群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交往,我多次苦口婆心相劝,可他就是当耳旁风,今日吃亏也是咎由自取。好了,废话少说,现在我这里还有三位客人需要招待呢。那个,院子里有客人送来的面和肉,你一并下锅炖了,再整治些小菜,给三位客人接风。”
妇人哭哭啼啼地下去了。丁晓武浑身不自在,但想到自己是正当防卫,又没做亏心事,干吗不能理直气壮?于是他向杨忠恭敬施礼,把早上那件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客观公正地讲了一遍。
听完这些,杨忠皱了皱眉头,站起来对着丁晓武深深一个长揖,说道:“方大人,在下的妻舅唐瑜,从小被他姐骄纵惯了,加上总喜欢跟一帮好逸恶劳的闲汉们鬼混,所以沾染了一些市侩杂皮的无赖作风,这件事都是他的过失,在下如今为他向您代为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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