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丁晓武射过来的疑惑目光,齐安笑着问道:“方大人,您觉得这座画舫如何?”
“不错啊,挺漂亮的,看来为布置这座游船,你是不惜血本,花费了不少坑蒙拐骗来的钱财。”
齐安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不管方大人如何看待草民所得钱财的正当性,但草民财力雄厚,完全负担得起购买奴隶的巨额费用,相信这点方大人是毋庸置疑的。”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丁晓武带到了游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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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斗智斗勇
上得船来,丁晓武偶然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甲板两侧摆放着好几口半人来高的大瓮,上面盖着陶制顶盖。他搞不明白,如此漂亮的一艘花船,为何要摆放那么多煞风景的腌咸菜缸?难道船主是韩国人的同胞?其实,这些大瓮是用来压舱的,因为楼船较高,头重脚轻根底浅,所以甲板上和船舱里要特意加大一起重量,以便稳定重心,使船体上下质量分配均匀,保持平衡。
当下丁晓武也不以为意,跟随着齐安走进二楼的一个雅致的包间。主人家示意客人在厅堂上首落座,然后拍了拍手,立刻便有一群丫鬟小厮鱼贯而进,奉上茶点果品,摆了满满一桌。后面还进来一位二十多岁的美貌歌妓,生的风姿绰约、眉目如画,她手里端着一张金色发亮的琵琶,轻轻走到厅中央,向主客分别行了礼,随后端坐在中间一张雕花凳子上,十指如笋,在细细的和弦上轻拢慢捻,发出阵阵悦耳的清脆流水声。
齐安举杯奉茶,极为殷勤。丁晓武见他很会招待客人,于是也随口夸了几句。一曲终了,那名歌妓站起身来再次施礼。她面色波澜不惊,但那两只清澈如水的眸子却偷偷地向丁晓武身上招呼。
丁晓武却未曾留意,因为齐安出人意料地吩咐手下取来文房四宝,摆在自己面前。
“齐员外是让我对着良辰美景作诗吗?在下不过一介武夫,粗通文墨,可没有那么好的学问。”丁晓武笑道。
齐安却眉头一皱,表情陡然严肃起来。“方大人,草民已应大人要求,在此华丽之所尽了地主之谊,大人既然也乐得尽兴,那咱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嗨,这还谈什么?”丁晓武把胸脯拍得“嘭嘭”直响,“难得齐员外如此有诚意,并能以礼相待,在下既然忝为大魏国委派的使团官员,当然有决断之权。只要员外能付得起价钱,在下完全同意将一干羯奴乐师转卖予员外。”
“好,大人快人快语,令草民十分敬仰。”齐安一边说着,一边将蘸好墨汁的毛笔递到丁晓武面前,“并非草民信不过大人。但自古以来,买卖需要心诚,口说无凭,立字为证。请大人将交易内容记载纸上,写好后,草民立刻遣人去馆驿,将所有奴隶带过来验看。”
丁晓武本来还想继续忽悠拖延时间,没想到他迫不及待来了这么一手,犹豫片刻后,突然灵机一动,摇头道:“不妥,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单单叫我把货品带过来,却不准备好采买的金银,叫我如何信服。”
齐安笑道:“大人放心,草民一向实诚,岂会言而无信。”说着,他冲门外两个心腹小厮拍了拍掌,那两人会意,转身而去,不一会便抬来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齐安上前打开箱子,顿时一道白光从里面激射而出,把整个厢房都映得闪闪发亮,亮如白昼。丁晓武暗暗心惊,好奇地站起身望去,只见箱子里装的竟是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令人一见之下,不由得怦然心动。
对方既已将大笔钱财准备妥当,站到了理字上,丁晓武不好再直接回绝,但又不能就此答应,把所有奴隶往火坑里推。他低下头仔细思忖,半晌也无结果。齐安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方大人,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草民既然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大人竟还在犹豫不决,如此也太不讲生意场上的信誉规矩了。如果大人不会写字,那么也可以口授,由草民来代笔与书,大人只要在上边按个手印即可。”
丁晓武正愁找不到藉口回绝,一听“按手印”三字,立刻想起了后世的杨白劳被迫卖女,顿时心下恍然:我来这儿是为了要救阿瑶离开,跟眼前这个骗子有什么好啰嗦的?不要搞得主次不分。想到这儿,他立即站头面对齐安,大声道:“齐员外,你把石梦瑶姑娘关到哪去了?在下若是不能见到她平安无事,绝不会写这封书信。”
齐安吃了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煞气,冷然道:“石梦瑶先已被草民买走,应付资金也都在这个箱子里,方大人既然已经答应了这笔生意,又岂能出尔反尔?”
丁晓武叫道:“我可没答应卖阿瑶。她现在完全是自由身,并非奴隶。我大魏是礼仪之邦,岂能买卖自由民,乱了礼法纲常?总之一句话,我们使团不会卖石梦瑶的,你现在须立刻把她交还到本官手上,那本官方可答允这笔交易。”
齐安那双犀利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毒辣,但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刚才说了那么多,对方已经完全明了自己想得到那些歌妓,让醉乡楼尽快开章的迫切心情,也就是说自己贪功心切,结果不慎把底牌给暴露了,现在只能遵照丁晓武的要求。于是,他轻轻鼓了鼓掌,叫来两名手下低声耳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两名汉子押着一个婀娜苗条的人影走进厅堂,丁晓武定睛看去,发觉果然是石梦瑶,只见她云鬓散乱,衣衫脏破,雪白的脸颊上充满了惊恐和愤怒。但当她一眼暼到情郎竟然也在堂上时,立刻双眼放光,惊喜交加,情不自禁喊了声:“丁大哥!”
齐安听她叫得亲密无间,立刻猜出了二人的关系,不禁放声大笑。“原来这位美若天仙的石姑娘竟是方大人的挚爱,在下原先不知,多有得罪了。君子成人之美,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草民何尝不能做回给姻缘牵线的月下老儿?大家不必多言,方大人,你若马上把这封信写好,把一干人等卖给草民,草民当立刻释放石姑娘,并礼送你俩出城,回去做对长久夫妻。这样的条件,够优厚了吧。”
石梦瑶却连连摇头,坚决道:“丁大哥,你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这个齐安假托居士,以制作戒牒为名诓骗良家妇女,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无赖,是道貌岸然的伪善君子,你若答应了他,就是把几十名无辜的人推进狼嘴,往后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存活世上。”
“放心吧阿瑶,我有分寸。”丁晓武镇定回答道,随即转向齐安,“齐员外,你不用再蒙我了。你千方百计地诓骗忽悠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打算跟我做生意。你只是通过我的名帖,了解到魏国通商使团内幕,于是想法设法要得到那些乐师歌妓,以充塞所谓的醉乡楼魔窟,彻底解决现有难关。为了达成此目的,你根本就没打算付钱,只是我骗到这里来,想从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施展空手套白狼把戏,等到大功告成之后,你非但不会放走阿瑶,还会置我于死地,以便杀人灭口,毁尸消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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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不速之客
听完此话,齐安吃了一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随即又展颜笑道:“方大人,你是知道的。生逢乱世,不可拘泥常理。草民为求自保,迫于形势,不得不违背良心搞些坑蒙拐骗,以为非常之事。但那都是出于无奈,草民只是一个普通商人,只想和您达成这笔交易,互相得利,大人千万不要误会。”
丁晓武冷笑:“先不说齐员外为何热衷于到处拐骗人口来建立一个肮脏的花柳巷。其实我早就一眼看出,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商人。别以为老子是外行,经商最基本的行规我比你懂得透彻,不管买卖什么,都不能做赔本生意,先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本钱,认真计算投入多大的本来换多大的利。哪像你这样,西里呼噜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钱财都丢进一个超级烂尾工程,也不够后面能否把成本赚回来。现在资金链断裂了,你不想着如何贷款搞钱重新周转资金,却挖空心思假扮成一个神棍,通过制造假戒牒来拐骗妇女。世上哪有这种筹钱的渠道?由此可见,你的目的本就不是挣钱扒分,而是一门心思要把那醉乡楼建立起来,如此才好向自己的上司交差。”
齐安额头上淌下来大滴的汗珠,脸色变得也有些青白不定。丁晓武看在眼里,心中暗道果不其然。他抬眼望向对方脚边那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元宝,说道:“如果员外心里没鬼的话,那可不可以将那堆银子搬过来让本官验看一下?”
那箱所谓的银子,不过是表面一层,垫在底下的其实是一堆砖头,故意糊弄蒙混对方的。这种手法虽然巧妙,但对于丁晓武这种现代人来说,欺骗手段实在老套。他早就在黑帮电影里见过多次,交易时,一方所携皮箱打开后全是千元美钞,但也就是面上一片,底下全是一张张钞票大小的白纸,所谓贴狗皮膏药,故弄玄虚而已。
齐安一听对方要检验银两,心中顿时凉了一片,知道一切伎俩都已被戳破,无法再带着笑脸面具了。他恼羞成怒,忽然伸手把旁边的石梦瑶揪了过来,扯到自己跟前,厉声道:“姓方的,立刻给你手下人写信,让他们带着所有女乐赶来此地。若是听话,老子还能放你跟这个小娘皮一条活路,若是说半个不字,老子就把你俩统统剁碎了扔到河里喂鱼。”
丁晓武跟这齐安交过手,知道此人武艺平庸,根本不是自己对手。他很想猛扑过去,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对手撞飞,将石梦瑶救下来。可旁边那两名雌雄双煞始终包夹着自己,不离左右,倘若轻举妄动,很可能人救不下来,自己先要妄自丢了性命,正在心急无奈之时,忽听舱外传来一个低沉的人语声:“齐安居士,不要伤了他俩性命,祖将军要见见此二人。”
瞬息之间,只见一片身影闪过,屋内已多出三个人。左右二人劲装结束,头脸蒙着黑布,都是身形干练。中间一人却是长袍垂地,右手上打着绷带,上面隐隐露出血渍。
“哦,原来是阮大人啊。。。。。。”齐安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定了定神,又指着丁晓武道,“这个搓鸟狗胆包天,竟然将大人砍成残废。小弟见状,很为您鸣不平,因此义愤之下,特将此人带到这里,欲将其碎尸万段,以为阮大人报仇雪耻。”
阮孚却对齐安的慷慨激昂报以一声冷笑:“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在外面都听到了。齐居士,你是否因对老夫插在中间很为不满,所以才瞒着我与这位魏国使团副使私下交易,想将他手中的女乐队伍一并骗夺过来,然后绕过老夫,单独去向祖约将军邀功请赏,以为自己晋身之策。”
齐安汗如雨下,慌忙道:“不,不是。。。。。。阮大人误会了。草民的确是为大人打抱不平,因此才欲仗义相助。。。。。。”
“不必说了,老夫猜想,你现在心里一定正在恼恨狐疑,正想方设法要把那个偷偷通风报信给老夫的叛徒揪出来。”阮孚静静地瞅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老夫现在没空谈这些,祖约将军方才听完老夫的汇报后,对魏国使团和他们带来的货品很感兴趣,因此特地向你下达了严命,让你与老夫迅速带其首脑入平西将军府邸,觐见于他。”
听到此言,齐安虽心有不甘,但既然将军有命,却不敢不从,于是对蒙面男女吩咐道:“丹凤、琼凰,马上带着方副使,跟随阮大人去见祖将军。”
二人得令,押着丁晓武走上前来。阮孚向左右两旁看了看,忽然道:“我差点忘了,祖将军今晚去东城外军营巡夜,不在官邸,你们随我去东城军营吧。”
“东城军营?那里不是早就废弃了吗?也没听说重新修缮过,怎么将军会跑去一个废营。。。。。。”齐安在心里默默想着,觉得不大对头,抬头望向对方,却并未从阮孚的眼中看出什么异样。忽的,他又想起一事,心中更加惊诧:不对啊,祖将军明白在下行踪隐秘,因此为防止不慎泄密,所有指令都是通过阮大人代为转达的,从未亲自接见于我,以免暴露身份。今日为何要一反常态呢?
阮孚似乎看出了齐安心中的疑问,但他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偷偷向齐安递了个眼色,然后又用眼角的余光再次向两边的黑衣人看了看。
“咳咳”左边一个侍立在旁的黑衣人轻咳一声,提醒道:“阮大人,将军想必在东门外军营等得急了,咱们得快点出发,以免他怪罪。”
阮孚没有说话,齐安却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这位小哥,祖将军可是出了名的慢性子,从未因为等待心焦而迁怒于人,此事我们上上下下人尽皆知,唯独小哥却懵然不知,实在是奇哉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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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始料未及
黑衣人眼中掠过一丝异色,随后将目光飞快地转向旁边的同伴。
后者不等对方发信号,那早已微微弓起的身形便如猎豹般猛扑了上去,在齐安还未来得及抽身溜走之际便冲至跟前,迅速反扭住他的胳膊,将其死死压在了身下。与此同时,黑衣人也猝然动手,一把按住阮孚,用尖刀抵住其喉咙口。
然而就在他俩出手的一瞬间,丹凤和琼凰也同时制住了丁晓武,双方均挟持着人质剑拔弩张地互相对垒。
“奶奶的。”齐安被反拧着胳膊,疼得呲牙咧嘴,他挣扎着抬起头来,冲着身后厉声怒喝:“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我的地头上撒野,不想活了吗?”
“还能是谁,这广陵城里,除了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魏国使团,还有谁敢在祖家太岁的头上动土?”不等那两名黑衣人开口,一旁灰头土脸的阮孚先自说道。
齐安冷笑一声:“这班龟孙抓住咱又能怎样,现在他们的头头也控制在咱的手里,一命抵一命,看他们敢乱来不。”
说话间,丹凤和琼凰二人已强拖着丁晓武,靠到了石梦瑶身畔。
“好,把这对狗男女一块逮牢,不得放跑一个。”齐安正自得意洋洋,却见丹凤突然松手放开了人质,随后竟拔出剑来,向面前那个看押石梦瑶的打手袭去。对方浑没想到他竟会攻击自家人,猝不及防之下,只见一道凌厉的寒光忽闪而至,紧接着喉头剧痛如绞,眼前红雾喷涌,一阵蚀骨的冰寒与麻木将自己全身吞没。
旁边的另一名看守大惊失色,刚要拔刀,却被随后跟进的琼凰一个直踢踹倒在地,他还未来得及挣扎爬起,就被锋利的长剑扎了个透心凉。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把齐安唬得胆战心惊。他睁大一对失神的双眼,紧紧注视着自己的两名“心腹”,脸上露出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谢丹凤、谢琼凰,我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背叛于我?”齐安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随即怒不可遏,厉声质问道。
这对男女对望一眼,然后各自摘下蒙面黑巾,旋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倒了些黄色粉末涂抹在脸上,奇迹瞬间发生,只见二人的面孔上均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盘旋着的细长身影,仔细看去,却是两道墨绿色的蛇形图案。
一见此景,齐安和阮孚均是大惊失色,齐声叫道:“你们是蟒蚺洞的门人。”
谢丹凤点头道:“不错,我们奉了师尊之命,数年前潜入了大明寺,卧底在你的身边,一直观察留意着阁下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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