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到了他的身边。”
“祖约为了抗衡朝中权贵,不得不倒向另一个实权派人物――冠军将军苏峻,以托庇于他的麾下求自保。苏峻虽拥兵自重,跋扈一方,但到底还是读书人出身,心藏礼义廉耻,不愿为了一个罪人祖约与各位大臣翻脸。但他的手下却是蜂屯蚁聚、鱼龙混杂,风尘人物各色各目。那些出身市井的刁滑之辈只求追名逐利,满足口腹之欲,所以不难找到可乘之机。”
“祖约定下阴计,特遣齐安出面,开了一家烟花青楼,名叫“醉乡楼”,用醇酒美色招揽苏峻手下的将领和幕僚。苏峻本人洁身自好,从不涉足这些秦楼楚馆,但却无法约束他的手下人与其一样的一尘不染。于是,得了好处卖乖的将领和幕僚们纷纷跑到苏峻面前顺情说好话,极力美言祖约仁义贤德。苏峻虽不相信,但他一介书生,为了笼络手下的骄兵悍将,一向对他们言听计从,且大加放任,为了不驳部下们的面子,便同意与祖约互相来往亲近。”
“为了不使此二人狼狈为奸,我等秉承师尊之命,将此事偷偷告诉了祖约的正室夫人,并添油加醋说祖将军在外面包养妾室、金屋藏娇。祖夫人从来都是个无法无天的悍妇恶妻,得知此事后果然气得七窍生烟,当即一不做二不休,带领家丁仆佣们冲入醉乡楼一通打砸,最后还放了把大火,将其烧成一片白地。齐安白白为此损失了一笔巨财,便跑去找祖约告状说理,谁知那祖将军堂堂七尺之身,却有季常之癖,畏妻如虎,一听老婆的河东狮吼便吓得骇然失色,根本不敢追究夫人的过失。最后那可怜的齐安只能自认倒霉,末了还得遵照祖约指示,重新营建新的‘醉乡楼’。”
“但齐安也因此长了个心眼,除了让祖约把朝廷颁发的一部分空饷拿出来盖新楼外,即使招揽那些个勾栏美人,也是花言巧语诓骗,只提及以后的红利分成有多少好处,却不出一文钱预支。但祖夫人的几番大闹,造成了部分员工受伤,甚至连头牌花魁小梅兰也香消玉殒于祖夫人刀下,这还有谁敢再登门受职,何况对方开出的价码还是无本之木。齐安招不到人,又借口无力再出钱出资,便以帮人办理戒牒为名,暗中进行坑蒙拐骗,将不少良家少女诓进自己宅院的地牢关押起来,再逼良为娼送入醉乡楼。由于现今兵荒马乱,最有希望平安保命的便是那佛门清净之地,但寺庙门槛又高,交不起足够的香火钱就不能收容。因此有许多无依无靠的孤苦男女便四处寻访能工巧匠做假戒牒,以便托庇于佛寺,给自己换个平安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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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前世因缘
听完谢丹凤的一番叙述,丁晓武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又是惊奇,又是后怕,瞪着一双牛眼紧盯着石梦瑶说道:“如此讲来,你原是故意去找那个齐安,把自己伪装成被骗的良家少女,将计就计,好把那些畜生一网打尽。可是,你要行侠仗义、解救那些被拐骗的无辜良民,这本来无可厚非。但你为何一开始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今天的事冒了多大的风险,可谓九死一生。倘若事先能让我知晓,便可从长计议想一个万全之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咱们大家都身临险境。到底为何要自作主张?是不是被牢之撺掇的?”
丁晓武把一双怀疑的目光转向刘牢之,后者立刻叫起屈来:“喂,雷兄,你不要老瞪着我啊。我原先是想告诉你的,可一瞅你那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苦瓜脸,所有话顷刻间全都被顶回去了。我们如果把计划跟你讲了,得到的回复肯定只有三字‘不同意’,那不是把所有事都给耽误了?”
丁晓武心说这事还不是你跟自己的娘家蟒蚺洞唱出来的双簧,却没来由把阿瑶姑娘扯进来让其受不少罪,实在做得太不地道了。他刚想反唇相讥,却见石梦瑶拦住道:“丁大哥,这不能怪刘大人,所有的主意都是我拿的,一切行动步骤也是我安排的。”
丁晓武仍是面露疑惑:“阿瑶,我知道你性格善良,可你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今天这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石梦瑶却“噗嗤”一声笑了:“丁大哥果然聪明,把阿瑶的五脏六腑都看透了。不错,阿瑶遇事一向喜欢明哲保身,从不敢见义勇为。但今日之事,却不光是为了解救那些无辜民女,还为了丁大哥你。”
“为我?”丁晓武愣了。
“不错,我看这些时日丁大哥魂不守舍,明白你的心结在哪里,因此一直想对症下药治好你的心病。无奈虽知病情,却不知药方,正在无措之际,却无意中听到琼凰姐姐讲了件事情,再一联想,便知此事和丁大哥你有关。”
丁晓武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问道:“阿瑶,到底是什么事?你就别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告诉我吧。”
石梦瑶没有开口,侍立在一旁的谢琼凰却走上前抱拳说道:“副使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多月前,齐安不知从何处绑架来一位二十多岁、女扮男装的标致女子,关押在宅院里的地下牢房,并命令本人负责看护。那女子色艺双绝,吃拉弹唱无所不能,因此很得齐安的赏识,准备把她定为醉乡楼将来的招牌之一。但此女性子极烈,被绑来后,一连两天不肯吃一口饭,喝一滴水,只想一心求死。我见她气质不俗,似乎颇有来历,便动了好奇心。经过我的多方劝诱,孜孜不倦努力,终于劝说其回心转意,绝了轻生之念。后来,她见我心怀坦荡,是一位值得信赖之人,便将自己的身份来历对我和盘托出。”
丁晓武见事情变得越发奇特,不知不觉中又牵扯进一位来历不明的风尘女子,不禁越发感到好奇,当下正襟危坐,认真地听取对方的故事。
谢琼凰接着道:“那女子自称名叫玉荣,关中人氏,早年为葬父而卖身,托庇于大户人家之中当丫鬟下人。她的主家有两户,分别是丁家和方家。一年前,关中遭了旱灾,赤地千里,她跟随着主家东去逃难,出函谷关后,却碰到大批饥民争抢粮食,结果一众人等尽被冲散。她和主家少爷沿黄河东进,沿途求食。不料某日,二人在黄河堤坝上行走时,主家少爷却不慎一脚落空,跌进了浑浊的黄河水。少爷和她都不会水性,因此玉容见状大惊,赶快前去追赶,但人脚哪里赶得上水流,结果追之不及,导致少爷一路沿河向下游漂去,从此不知所踪。玉容伤心欲绝,沿河查访,却始终一无所获。她自觉犯下大错,因此也不敢回去见主家,便换上男装四处流lang,一路走一路打听少爷的下落。一个多月前,她被齐安的花言巧语所骗,以为对方真见过主家少爷,便急切地与之去宅院商谈,结果却不幸着了他的道。”
听完这话,丁晓武立刻什么都明白了,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一片茫然。这段故事和那匡老夫人所叙述的一样,令他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偏偏石梦瑶竟还觉得他受到的刺激不够大,又去人群中拉了一个年轻女子出来,对丁晓武道:“丁大哥,她就是琼凰姐姐所说的玉容姑娘,这次我等之所以瞒着你行动,其实多半是想将她救出狼窝。”
丁晓武抬眼仔细瞧去,只见那女子姿色绝美,竟是刚才在画舫中弹琵琶的那名歌妓。
方才画舫沉没,湖中鳄鱼大举来袭之时,丁晓武因为忙着指挥众人御敌抗击,没有注意到画舫中的其余闲杂人等。船上被齐安掳来的少女共有四名,被魏军们护在中间,来到了湖心岛上,侥幸脱离苦海,其中就包括这名歌妓。
丁晓武并不识得对方,因此也无从相认。而玉容却在刚才弹奏乐曲时,便通过一番留心的察言观色,早已认定了对方的身份。此刻见到丁晓武,她再也秉持不住内心的激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放声哭拜道:“少爷,苍天不负有心人,玉容日思夜盼,终于找到您了。”
丁晓武的一颗心如鼓点般砰然作响,胸中激荡如碧海潮生。他努力定了定心神,一边上前搀扶,一边劝说道:“大姐,快请起来,在下。。。。。。虽然还隐约记得生于丁、方二家,但对一些具体的往事细节,实在是记不起来了,还请恕罪。”
“少爷,您说什么?”玉容紧紧抓住丁晓武的手臂,急叫道:“少爷,您仔细看看,我是玉容,是从做丫头时候起,便一直在你身边伺候的玉容,您不会连我也不记得了吧。”
丁晓武囧的面红耳赤,见其苦苦追问,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实在不忍。欲要答应下来,然而这毕竟是扯谎,一旦对方说起过去往事,很可能会穿帮露陷。但若不答应,对方又可能会认为自己编造身份,为了圆谎才不肯相认,总之自己里外不着调,正在心急火燎之时,石梦瑶终于上前来打圆场,“玉蓉姐姐,丁大哥他似乎得了罕见的失魂症,自从那次。。。。。。黄河边遭难之后,对以前的所有一切都不记得了,所有才会如此。上一次,积石堡的匡老夫人也曾说起他的身世,并提到了青鸾散人马昙,他也一无所知。”
“怎么。。。。。。这怎么可能,少爷竟会病得如此厉害,怎会连。。。。。。也都忘了?”玉容圆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泪流满面的脸颊上显现出失魂落魄的表情。
“玉荣姐莫慌,这种病症我以前也听说过。当一个人受到了很大刺激,会导致心智失常,将昔日的一切尽数遗忘。只要我们不断提起过往,努力助其回想,就会让他慢慢找回失去的记忆,重新康复。”
听了石梦瑶的解释与安慰,玉容这才稍稍安心,点了点头。
丁晓武转向石梦瑶问道:“阿瑶,你是听说了琼凰姑娘所讲的有关玉容的故事后,又结合我跟你讲的从前经历,才联想到玉容姐和我渊源颇深的吧。”
见对方点头表示肯定,丁晓武心中感慨万千,脸上却露出歉疚的表情,“你见我这些天为自己的身世问题魂不守舍,便有心想要帮我揭开尘封的过去。所以你不惜甘冒风险,亲入虎穴,努力救助玉荣姐逃出火坑,以便让我能得偿所愿,找回自己的身世来历。阿瑶,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在下不知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得你舍命相助,真不知前世究竟修了几重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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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孤岛脱困
石梦瑶眼中波光闪耀,口中嗫嚅了一下,刚要张嘴,丁晓武却又转过了头,看着谢丹凤道:“谢大哥,如果在下猜的不差,应该是你秘密让牢之和李襄钧蒙面化妆潜入醉乡楼,抓住阮孚,又是你秘密安排我的部下暗中藏在了船上,而后出其不意,在敌手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已一败涂地。”
“不错。只是此事虽出于在下的谋划,但我一开始并未想到会有人好像帮忙。”谢丹凤一边回答道,一边向身后众人望了望,赞叹道:“大人手下的的这些义士个个嫉恶如仇、英勇不凡,先前我并未期待他们出手相助,是他们主动要求加入的,最终不费吹灰之力便一举打破了对手的铁桶防御,我对各位英雄的见义勇为万分感谢。”
丁晓武转向刘牢之、李襄钧等一干部下,面色歉然,停了片刻后拱手说道:“各位兄弟,在下这几日心神恍惚,没有尽到头领的责任,反而让弟兄们主动为我分忧。为了助我解开心结,你们殚精竭虑,舍生忘死,帮我找到失散的家人,帮我找回失去的记忆,在下感激不尽。我方某无德无能,却有你们这样的忠贞义士鼎力支持,实在是三生有幸,为表达心中谢意,请各位受我一拜。”
说着,他撩开袍子,双膝一屈真的跪了下去。刘牢之等人见状,慌忙奔上前将其扶起,李襄钧动容道:“大人快快请起,我等身为您的属下,理应为主分忧。今后休要如此,折杀小人了。”
刘牢之也在旁正色劝道:“雷兄,你不用感到过意不去。今日之举都是发自我们的内心,绝无半点怨言。我们之所以要要舍命助你,是因为先前你也曾舍命救助我们,你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救命之恩。先前如果没有你的英明领导与舍己救护,我们早已葬身于微山湖畔,又如何能有今日?孟子说的好,君视臣如股肱,则臣视君如腹心。你待所有属下都是推心置腹,因此才会得到他们的衷心爱戴和誓死追随。人与人之间的深厚友谊和感情,其实都建立在彼此恩情交换的基础上,此谓之为义。既然雷兄当我们是兄弟,则若继续讲这些见外的话,实在是冷落了弟兄们一片真挚的情分。”
丁晓武这才站起身来,向着刘牢之深深一揖:“牢之兄弟,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懂了你。你年纪虽轻,但本领不凡,更是一条义薄云天的好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刘牢之咧嘴一笑:“雷兄,自从我认识你以来,这句是你所说的最让人舒心的话。无需多言,我刘牢之已经认准了自己未来的方向,也认清了我该一生追随的这位主。。。。。。”
他话未说完,忽听湖面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水花声,恍然长风大lang,向着中心岛扑面而来。
众人以为是那些鳄鱼去而复返,不禁骇然失色。但很快又听出声音不对,不似刚才鳄鱼游水的滑动声。大家一起循声望向漆黑一团的湖面,不一会儿,几艘巨大官船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帘中。
“方贤弟,你们在吗?”船头上陡然传来一个响亮而熟悉的声音。
“杨大哥!”丁晓武闻听此言,立刻明白是杨忠前来接应了,顿时喜不自胜,大叫道:“杨大哥,我们都在这个湖心岛上,大家伙全部安然无恙,一切有惊无险。”
几艘大船立刻循声驶到了湖心岛边靠岸,将所有人等接上了船。丁晓武兴奋地拉住杨忠的手问道:“杨大哥,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杨忠仍是心有余悸,不无担心地说道:“刚才有一名醉乡楼的龟奴来报,把祖约手下人的横行不法一一供出,并诉说你们被困于瘦西湖中央,处境危险,所以我才和广陵城的振武校尉赵胤一齐带兵前来救援。现在看到你们都平安无事,我至此方能将一块石头从胸口处放下。“说着,他拉着丁晓武来到一名全副武装的晋军将领面前,介绍道:“这位大人便是广陵振武校尉赵胤赵大人,是他得到了醉乡楼那名龟奴线人的禀告,便匆匆赶到馆驿,将一切事情原委告知在下,在下方如命初醒,这才点起所有兵马,陪着赵大人一起追查到了此地。”
丁晓武听说这个瘦高个竟是晋军振威校尉赵胤,慌忙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拜见。对方连忙答礼,笑道:“方大人安好。下午本官来拜会杨忠大人时,已经听说了大人的许多丰功伟绩。下官只是没想到大人竟然如此年轻,真不愧是英雄出少年,有志者不在年高。”
丁晓武便将此事原委与二人讲了一遍,并把那玉容姑娘带上前来,声言此人便是自己失散了大半年的贴身丫鬟,并让其向二人施礼。杨忠欣喜道:“贤弟神勇过人,且有如此奇遇,真是令人可喜可贺。”
说话间,几艘官船已经驶到了湖岸边,众人鱼贯登岸,方才坐定,就见数名晋军营官走上前来,向赵胤叩拜道:“禀校尉大人,醉乡楼已经被标下等彻底捣毁,抓住老鸨龟奴等一干人犯十多名,救出被掳女子十人,一切证据都已搜集掌握,请校尉大人示下。”
“嗯,不错,你们果然不负本官之望。”赵胤满意地点头说道:“本官会将此事禀明朝廷,为你们请功加赏。”
说完,赵胤又转向那位一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