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泪之仁者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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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之仁者为王-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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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如今朝局风云变幻,我苏家军正当用人之际,岂可错过这等豪杰。若父亲能不计前嫌,施恩拉拢,则假以时日,此人必可成为我们的军中栋梁。至于祖约那边,他已是自顾不暇,无须过于担心,儿子自会有办法应付。”

    苏峻道:“你看人一向不差,此人既是可塑之材,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顿了顿,苏峻又道:“那个建康城的老混混薛超,似乎颇具神秘色彩,他收养的孙儿,也就是方才那姓康的男童,对韩潜殉国之事所知甚详,他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年纪,对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即使亲身经历,也不会记得如此清晰。”

    苏逸顿首道:“孩儿刚才也一直在思索此事。据建康城内的闲杂乞丐们陈述,薛超于一年前带着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混入城中,平日里不事正当营生,只是四处找短工打杂,间或坑蒙拐骗,招惹了不少是非。但他行事十分低调,甚至有些窝囊,不管别人如何打骂,都不去争执吵闹。这次,他又不知因何事欠了镇西将军祖约一大笔债务,逾期不还,故而给自己招来了灾祸。但孩儿一直对此心存疑惑,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祖约是何等身份,怎会为一点钱财与寻常的泼皮无赖纠缠?即便有过节,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竟派自己的亲儿子上门去捉拿。直到适才听那姓康的男童提到韩潜将军殁于沙场的往事,孩儿方才明白了其中隐情。想必那薛超就是当年韩潜将军的一名下属,亳州城破之日侥幸逃出,因而知道祖约曾对部将爽约、见死不救的真相。所以祖约在晓得其行踪后,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在庾亮的地盘上公然杀人,授敌以柄,于是便以上门讨债的名义,先将薛超等人秘密抓来,再暗中灭口。”

    苏峻笑道:“如此讲来,那祖约向朝廷禀报说韩潜遇敌冒进、因而中伏身死云云,全是诳骗圣上、委过于人的谎言。这么一桩欺君大罪,一旦暴露于世,足以让他被满门抄斩了。而且,方才经你这么一折腾,祖约已经认定庾亮和韩潜余党以及飞鸢尉统统穿一条裤子,薛超既然偷跑了,那么眼下他肯定正在丞相府告密。敌人手中的把柄越抓越多,因此祖约才会如此迫不及待,今晚就要离开。”

    苏逸也笑道:“祖约身败名裂大势已去,为了自保,他将不得不对父亲您唯命是从,从此托庇于咱们苏家军的保护,而父亲不但又能收编一支新的生力军,而且彻底摆脱了庾亮和朝中庸官的掣肘,从此便可安心地为国家建功立业,大展宏图。”

    “哦?你希望你的父亲能出将入相,做一名朝廷的股肱之臣?”苏峻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者抿了抿嘴,低头默然不语。

    苏峻缓步走到桌案边,再次把那带血的青锋匕首拾起来,放在鼻尖上闻了闻,自言自语道:“刀口上残留着油脂,并带有明显的膻腥之气,比新沾染的血腥味还要浓烈,看来这只是一把用来割食羊肉的寻常餐刀。那个胡人女子真是奇特,为何要将平日里吃饭的工具转赠于你?”

    苏逸涨红了脸,低声道:“父亲,那日孩儿去匈奴营地商议结盟,涵月亲手宰羊款待于我。因胡人的炖肉切得太大,孩儿无法进食,所以她才将自己的餐刀借我一用,但是后来因酒醉,竟忘记归还了。”

    苏峻冷笑道:“什么忘记归还,分明是你故意藏身上带回来的。你当为父看不出来吗?自打从匈奴人那里回来,你就经常魂不守舍地发呆,睡觉时还在梦里喊那女人的名字。此次耍弄计谋,你明着说是帮我们苏家摆脱困境,暗地里其实都是为了讨好那个匈奴女人,因为祖涣曾经率兵血洗过他们的营地,与那群落魄胡人有血海深仇。所以你这次要使用匈奴人的刀来杀死祖涣,目的就是为了给那姓刘的胡女讨还血债,并向她表明自己的心迹。”

    苏逸见心中隐情竟被父亲看破,不禁感到惴惴不安。他沉默片刻后,还是大着胆子说道:“父亲猜的不错,孩儿此次确有一箭双雕的想法。因为涵月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美丽迷人的女子,孩儿也已对天起誓,今生非其不娶。。。。。。”

    “荒唐!”苏峻不等儿子把话说完,便“砰”的一下将手掌重重击在案桌上,那把匕首也被震得弹落到了地上。“世间美貌女子何止千万,等你老爹荣登九五。。。。。。等我飞黄腾达之时,完全可以把世间所有佳丽集合到你面前,任尔精挑细选。你何苦对一个来自蛮荒的夷狄女子念念不忘?别看你老爹现在投笔从戎,可以前咱苏家也是书香门第、显赫之族,你不遵礼教,不守华夷之防,一意孤行肆意妄为,如何能承接我的衣钵?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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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苦口婆心

    苏逸却一反刚才的恭顺态度,执拗地把腰板一挺,生硬道:“父亲是担心孩儿所为会拖累您的名声,不利于您将来篡夺大位吗?您既然已铁了心反叛朝廷,那在人世间早已背上了不忠的恶名,还会在乎我这点负面影响?不过请您放心,若父亲果真得了天命,孩儿绝不会恋栈您的君位,在迎娶涵月后,自当携妻归隐林泉,从此再不问凡间之事。您就安安心心地享受君临天下的美妙吧。”

    说完,苏逸向父亲拱了拱手,转身大踏步离去。苏峻气得脸色发青,狂怒之下,竟抓起地上的匕首,作势要向前掷去。然而事到临头,犹豫再三,刀柄却始终没有脱手。最后,他恨恨地将匕首丢到一边,气呼呼骂道:“老子那时究竟中了什么邪,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丧门星?”

    话分两头。再说魏国使团驻地,丁晓武和石梦瑶整晚未归,杳无音讯,让杨忠等一干人急得通宵不眠。他们在建康城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该去哪里打听寻找,只得向官府求助。然而在衙门大堂上,那肥胖犹如圆球状的京兆尹大人在听完诸人陈述后,又用抑扬顿挫的官腔,慢条斯理地耐心反复认真地询问事情的经过原委和两个失联人员的音容笑貌,态度诚恳且不厌其烦的,却迟迟不肯发布寻人启事。刘牢之年轻性燥,见其拖拖拉拉,忍不住当堂就想发作。杨忠是见过世面的,连忙摆手安抚住属下,随后从贩奴得来的酬金中忍痛拨出一箱满满的大钱,派人恭敬地送进了京兆尹大人的家宅。此招果然灵验,不到一个时辰,原先懒懒散散的三班衙役迅速忙碌起来,有些去通知城门官兵严加盘查出入人等,有些走街串巷明察暗访,有些根据当事人描述画影图形、然后去各市、坊间贴寻人告示,所有人都勤勤恳恳忙得不亦乐乎。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尽管是贪官污吏,也是蛮讲职业道德的。

    但是走出衙门之后,杨忠却愈发放心不下,以丁晓武的身手,能够把他制服掳走,那绝不是寻常的流氓盗匪。对于这种有来头的绑架犯,那些官府的酒囊饭袋即便查获了他们的身份,也不敢公然前去抓捕。因此,要想保得这位义弟平安,必须去寻求另一个人的帮助。杨忠一边想着,一边驱马飞奔,片刻之后,竟又来到了教坊司衙门口。

    门房见是经常来的那位熟客,当下不敢怠慢,问明来意之后,便立即进去通禀。

    不一会儿,一名中年白衣秀士快步从院内走了出来,衣袂随风飞舞。杨忠见是主薄孙绰,赶忙迎上前去。

    孙绰神色略显凝重,低声道:“教坊使大人正在里间会见一位重要客人,无暇抽空出来,请恕不得相见。”

    “无妨。”杨忠诚恳道,“小弟的来意,想必贤兄已经清楚。如今情况紧急,只求教坊使大人能够义施援手,救救我那位兄弟。若能成功,我等感激不尽。”说完,他又拱手深施一礼。

    孙绰把杨忠拉到僻静处,低声问道:“绑架方雷的究竟是何许人?兄弟可有眉目了?”

    杨忠点点头:“寻人告示贴出后,中午时衙门便有人来报,说昨晚东市坊间发生了打斗,据称是邵陵公苏峻和镇西将军祖约的家奴和一个身高体壮的后生汉子起了冲突,结果被那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在下听到这个消息后,猜想他十有**就是方副使,苏峻和祖约的手下受了责罚,心中怀恨,故而将方雷捉去泄愤。在下本想上门去讨要,可一来并无确凿证据,二来因此事牵扯到的人都是朝廷实权派,而在下诸人与苏、祖二人素不相识,没有门路。所以,在下才斗胆来求教坊使大人帮忙,有他出面,方雷必能成功获释。”

    孙绰斜眼瞅了瞅杨忠,面露怀疑之色:“贤弟,那位方副使究竟是什么来历?值得你这样一位飞鸢尉的骨干英才为其奔走呼号,不辞幸劳地保全其姓名?”

    杨忠面孔一紧,随即正色道:“他不仅是我忠诚的下属,更是我亲密的手足,现在兄弟性命堪忧,难道不该尽力施救?譬如。。。。。。在下只是打个比方,倘若孙兄横遭不测,难道也希望谢大人在一边袖手旁观,不闻不问吗?”

    孙绰无声笑笑,随即却两手一摊,为难道:“兄弟你现在的心情,愚兄能够理解。但不是做哥哥的不想帮你,这件事委实无法做到。我家大人虽然出身谢府名门,是江南士族的两大支柱之一,但论品职,他目前却是朝中一名闲官,手中既无实权也无筹码,你让他如何去与苏、祖这两大拥兵自重的跋扈军阀交涉?去找庾亮吗?目前靠身份能压得住那两尊神仙的也只有这位正一品丞相了。但是庾亮跟苏峻祖约失和多年,早已视同冰炭,若要他出面跟二人谈判,除非是张仪苏秦复生,否则谁也劝说不动。以上是用文的手段,既然不能实现,那就只能动用武的方式,强行救人。那祖约在京城内有近300名精兵随身护卫,苏峻虽无兵马,但其府中尚有数十名家丁家将,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好手。若要要明着对付这些人,只有向圣上请旨,动用皇城司的缇骑兵和卫戍军的精锐武卒,方能将其降服。皇上年幼,太后也不大打理朝政,所以这件事还得要走庾大丞相的路子,只有他点头方能办到。你认为劝得动他吗?”

    杨忠浓眉皱起,沉声道:“贤兄明鉴,其实不必走这些明面上的路数。只要教坊使大人交代一句话,咱们完全可以暗中行动。”

    孙绰心头一震,变色道:“你是想让我家大人动用新组建的北府军吗?不行,这绝对不可!”

    不等杨忠发问,孙绰接着道:“兄弟,你可知北府军虽是我家大人秘密组建,但其一举一动无不在庾相国眼皮的监督之下,根本无法轻举妄动。昔日平定王敦之乱后,为表彰各路勤王诸侯的忠心,先帝特别御赐其管辖区内的行政治权,然而对江北二镇封赏太过,后渐成尾大不掉之势。庾亮上台后致力于强干弱枝,加强中央兵马以威慑各地方势力。为此,我家大人方得以缉捕贼道和剿灭边匪为由,替朝廷编练新军。如今这北府兵虽已经有了六千之众,但是暗地里却归庾亮族弟,振威将军庾翼监管,即便有我家大人的侄儿谢玄在其中担任总教习,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杨忠长身一揖,恳切道:“请孙兄明鉴,在下并非刻意为难,不求让北府兵与苏、祖二人兵戎相见,只希望能以演练名义,来建康城外做个姿态,对那些绑架者形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如此有了十足底气,我等再去苏峻祖约府上要人,便能纵横自如游刃有余了。还望谢大人和孙兄能够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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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名士风骨

    杨忠的姿态已近乎跪求,但孙绰却不为所动,仍旧把脑袋摇得像拨lang鼓:“兄弟,你把事情想得实在太简单了。你可知道我家大人以六朝望族、陈郡谢氏后人的显赫身份,却从未受到过庾亮的打压非难,这些年一直过得顺风顺水,究竟是出于何种缘故?因为他一向处事低调,万事忍让,从不露一丝圭角,因此暂时麻痹了妒贤嫉能的庾丞相,使他不认为我家大人是威胁。可一旦其锋芒毕露,强行为某事出头,立刻就会招来各方面的非议。庾亮不是蠢猪,更何况他的耳目爪牙遍及全城,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能瞬间得出全部的来龙去脉。倘若庾亮知道了此事原委,晓得我家大人有如此大的能量,那还不把他当做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一旦谢家倒台,那建设北府兵的行动势必停止,你们飞鸢尉含辛茹苦拟定的北伐大业,重建国家的大计,岂不是全都要落空了吗?”

    杨忠抽了口冷气,神色郁郁,但不敢再多言。孙绰微微一笑,安慰道:“杨兄弟,你是关心则乱。方兄弟的真实身份,苏峻等人未必知晓。也许他们只是因为街头斗殴输了,一时不忿才绑架了方兄弟,其实心中根本把他当做一个无名小卒。毕竟这里是京城,他们不敢公然犯罪杀人,捉进去教训一顿,出了心头之气,很快就能放出来。”

    杨忠还未答话,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嗦。

    二人连忙转头,只见一位身着青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向这里走了过来,边走边捻着颌下髯须,微皱的浓眉下闪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慧眼。

    一见此人,杨忠不免一怔,心道:教坊使谢安大人不是在会客吗,怎么出来了?他顾不得多想,连忙上前施礼道,“卑职参见谢大人。”

    杨忠说着,还没来得及俯身下拜,便被对方伸手轻轻托起,温言道:“云骑尉免礼,方才老夫正在回见一位极重要客人,实在分身不开,请勿见怪。”

    “不敢不敢。”杨忠直起身,刚想讲两句场面话。却见谢安紧握住自己的双手,一脸郑重道:“刚刚老夫得属下快马急讯,京城内出了变故,苏峻和祖约公然亮出反旗。他俩不尊朝廷调度,带着手下放火焚烧了崇武门,并趁乱闯出建康直奔东面的沙洲渡而去。卫戍司马此刻调兵点将,正准备尾随追击。”

    杨忠悚然一惊,失声道:“二贼造反了!那方雷兄弟。。。。。。”

    谢安轻轻摆摆手,示意其不要冲动:“老夫另得密报,苏、祖前脚刚刚离去,中常侍郭默和大理寺卿张桐便后脚率领大队缇骑兵和缉捕弓手包围了祖约和苏峻的府宅。皇城司和廷尉署的人随后将院落前后及地下私设的刑牢全部搜查了一遍,却发现人去楼空,连一具尸体也没留下。老夫由此猜想,既然府中并没查出什么,那么方佐尉此刻应该还在人世,正被苏、祖二贼裹挟着带往江北。”

    “他们要渡江北去吗?”杨忠诧异地看了谢安一眼,急声道:“如果由着对方回到各自老巢,那里守卫森严,方雷兄弟怕是更加救不出来了。”

    “看来杨壮士是关心则乱呐。”谢安微微笑了笑,拍着对方肩膀安慰道,“以老夫多年的观察,那苏峻虽身在行伍,却是个精细之人。方佐尉年纪轻轻,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并没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所以他暂时不会向方雷兄弟痛下杀手,杨壮士不须太过担忧。”

    杨忠道:“话虽这么说,可在下却不能置之不理。毕竟还有个祖约,那厮行事可不像苏峻一样冷静理智。如果任由其逃到江北,则贼人自以为冲出朝廷掌控的罗网,有恃无恐之下,保不准会对方雷痛下毒手。”

    谢安笃定道:“杨壮士不必担忧,二贼过不了大江。因为我已派人飞鸽传讯给了江心洲水寨,那里驻扎着胡彬的一千名北府兵水军,他们会应约拦截二贼,保证会将方壮士平安无事救出。”

    杨忠原以为教坊使会顾及到自身进退,不大会插手救援行动,没料到他竟如此慷慨仗义,不但提供情报,而且预先做了妥当安排,不禁大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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