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泪之仁者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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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之仁者为王- 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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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沉沉的夜空,仿佛无边的浓墨涂抹在苍穹天际,月色星光也是黯淡无彩。处在这样阴霾的夜晚,就算是精神头最足的夜猫子,也是昏昏然无精打采,在阵阵疲倦的侵袭下酣然入梦。

    激烈搏杀了半日,所有人都累坏了,此刻都在安然就寝。只有丁晓武毫无倦意,依然在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在帐篷中坐卧不宁。他不时地侧耳倾听着江面上的动静,而后又向帐外眺望一阵,直到三更的梆子响起。他才步出帐幕,穿过宿营地来到了江边。

    江面上正处在退潮的时刻,岸边水位最低,露出了大片的宽阔河床。看到这种情况,丁晓武心中猛然悸动,连跑数步来到营地西缘。

    附近站岗的北府军兵丁以为丁晓武是来查哨,赶紧揉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笔挺肃立。丁晓武示意其不要紧张,让他们仍旧呆在原地,自己继续轻轻前行,蓦然间,他看到江面上油然现出一袭白帆的倒影,仿佛山水缭绕、烟波浩渺的水墨丹青,如梦如幻,令人纸醉金迷。

    “花落月缺人自瘦,举杯小酌独倚楼。”悠然婉转的琴音似泉水叮咚,恍若天籁共鸣,配合着夜空中如泣如述的渺茫歌声,令人愁肠百结、黯然销魂。丁晓武倾听着这美妙动人的乐声,脸色却是愈发严峻,猝然间,他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位身形高瘦的白衣青年,广袖纶巾,飘飘然清逸若仙,方才江面上的白帆倒影,其实并非是船,而是此人的身影。此刻他正襟危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抚琴,便奏便吟唱。他是如此的投入,似乎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与他毫无干系。

    “咣当。”丁晓武的刀鞘重重砸在琴架上,令所有柔美清脆的琴音歌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到底是谁?”丁晓武铁青着脸,说出来的话就像刀锋一般冰冷,“为什么会弹奏这首曲子?”

    青年男子始终没有动气,他缓缓站起身来,拱手说道:“丁公子果然聪明过人,非等闲之辈。小王白日曾言,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而丁公子确如小王所期望的那样灵性慧根,于低潮岸阔,风生雾散之时,来到这一帆孤影之侧与小王单独相会。由此可见,丁公子非同凡响,乃世间为数不多的奇人异士,小王佩服之至。”

    “少废话。你到底是谁?偷偷摸摸约我半夜三更出来,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你怎么会弹阿瑶的曲子?一一给我老实交待。”丁晓武不耐烦地说道。

    青年男子微微一笑,却不答话,而是拿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下9553319870624等一长串的阿拉伯数字。

    丁晓武一见之下,顿时头皮一紧,这不是他前世工资卡的卡号吗?那**资卡虽然无用,但自己也从未向别人展示过,最后还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石梦瑶,为何眼前这人会知道这个秘密?他心中一亮,猛地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他像孩童般拉到自己身前,低声吼道:“你见过阿瑶,没错,你知道她在哪儿!快告诉我,她是不是被谢安关在教坊司?快说啊。”

    青年男子被他扼得喘不上气,只得叫苦道:“丁公子。。。。。。你先放开,我。。。。。。这个样子该怎么说?”

    丁晓武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松开大手,歉然道:“对不起,兄弟。在下一时心急而鲁莽,下手有点重。请你别介意,这就好好讲吧。”

    青年男子喘息稍定,说道:“丁公子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小王的真实身份吗?其实我就是北方代国国主拓拔什翼健的次子…拓拔寔,我的哥哥拓拔寔君谋朝篡位,杀害了父亲,他视我为眼中钉,必要除之而后快。所以祖约、苏峻他们才千方百计想要抓住我,以此向我哥哥献媚输诚,作为万一造反失利仍可投靠代国的筹码。”

    “这个我已经从韩潜等人的嘴里了解到了。我只是最后确认一下你究竟是不是那个流亡的拓拔氏鲜卑王子,现在果然不出原先所料。在下现在关心的是,你是如何被韩潜用阿瑶给换出来的,又是如何与阿瑶认识并联系上的?”

    拓拔寔道:“其实小王说穿了,请丁公子不要生气。小王自小便被父亲送到了邺城,给后赵国当人质。也就在那个时候,小王便与阿瑶妹妹相识了。”

    “什么?阿瑶妹子?”丁晓武一听此言,登时愣怔,“难不成你们竟是老相识?”

    “不错。”拓拔寔点点头,随即沉浸在昔日的美好回忆当中,“小王虽为人质,但石虎为笼络我父亲,一直把我当贵客。因此小王能自由出入王府,和阿瑶妹子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王自小精通音律,而阿瑶擅长舞蹈,我俩经常在一起乐舞相和,如胶似漆。方才丁公子不是问小王为何会弹阿瑶妹子的琴曲吗?其实这首《相思解忧曲》,并非阿瑶原创,而是出自小王的教授。”

    丁晓武乍然听到这些往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讲不出来。随即,他的身体因激动而不停地发抖踌躇,脸上的颜色由青转绿,全身也从内向外散发出阵阵浓浓的酸意,仿佛体内的血液瞬间都变成了陈醋,酸的无法控制。

    拓拔寔一时没有注意,此刻才发现对方很不对劲,这才发觉自己刺激到对方了,连忙致歉,并且微笑着说道:“丁公子请稍安勿躁。小王和阿瑶妹子的过往种种,都已经随着世事变迁消逝而去。如今赵国已亡,阿瑶不幸成为亡国遗孤,而小王也是身际飘零,不得不直面国仇家恨。岁月如梭,韶华已逝。弹指之间沧海桑田,人心也不复以往。我和阿瑶都明白自己已成天涯沦落客,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你,先前之所以没敢告知昔日事情,也是因为她太在乎你的感受,担心如实相告后会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姻缘,这点,请丁公子能够感同身受,理解她的苦衷。”

    丁晓武听到对方如是说,心中油然升起一丝暖意,但随之而来又是一阵深深的惆怅,情到深处,不禁恨恨地往沙地上重重一擂,叹息道:“我只恨自己堂堂八尺男儿,却连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害得她被独自幽禁在那六尺殿堂内受困受苦,在下实在于心不安。”
………………………………

第七十三章 奇谋秘计

沉默了一会儿,丁晓武抬起头问道:“阁下与兄弟间的恩怨情仇,代国的王位归属,我都不想多问。但让在下奇怪的是,那韩潜本是祖逖手下的晋军将领,而刘涵月姑娘本是匈奴族遗孤,他们与身为鲜卑王族的阁下风牛马不相及,却为何要不遗余力地保护你周全?”

    拓拔寔道:“当年毫州失守,韩潜化妆潜逃,来到了后赵境内,因落拓无依,只得沿街乞食。是小王看他可怜,动了恻隐之心,送与他盘缠食物让其返乡。但他这次救我似乎并非完全出于报恩,到底是出自何种原因,小王也不是太清楚。至于涵月姑娘,救我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族民。因我代国一直不愿向南方氐秦称藩,秦王符健故而一心想攻灭我国,此次我哥哥拓拔寔君弑父篡位,大逆不道,正好给了别人进兵的口实。因此符健指派其藩属,朔方的匈奴铁弗部讨伐代国,借以施展灭亡代国、削弱匈奴的二虎竞食之计。他算计得很好,但战端一开,必定是兵连祸结,杀人盈野。涵月姑娘救我脱困,就是希望小王奉先王遗诏,取代长兄登上代国国主之位。如此便使符健失去了出兵籍口,无法再驱使匈奴部落为其火中取栗。而两国百姓的兵戈之灾,也可就此消弭于无形。”

    丁晓武点点头,感叹道:“明白了,怪不得每个人都在千方百计保护你,实在是因为你的命运决定着千千万万人的生死。刘涵月,韩潜,浣溪夫人,还有阿瑶,他们不避生死,甘愿牺牲自己,目的就是为了制止一场不该发生的战祸。以前,我还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无法理解,现在终于明白那其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丁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拓拔寔道,“我相信阿瑶妹子的眼力,她喜欢的人绝非庸碌俗子。”

    说着,他伸手指向刚才自己在沙地上写的那些阿拉伯数字,“这些,是丁公子送给阿瑶的那件定情玉佩上所刻画的奇异符号,当世无人能够理解。小王那日与阿瑶见面时,偶然见之,也是百思不解。敢问丁公子是否看得懂?”

    丁晓武心想,以这个时代来看,阿拉伯数字不但尚未传入中国,而且估计还没问世呢,所以很难向别人解释这些古怪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顿了顿,说道:“其实说来惭愧,那件玉佩,是在下居关中时从一个胡商手中购得,只听说来自于遥远的极西海外,那上面到底刻画了些什么,我都一无所知?”

    “哦?”拓拔寔脸上露出疑惑欣喜的神色,“那可真是奇了,没想到八荒之外,却有某国文化和我中土心心相印。那玉佩上刻有“中国建设银行和银联”字样,字型虽与中土迥异,但差别不大,甚至西域吐火罗等文字也没有如此相似程度,难道是仓颉的后人移居到了那里?”

    丁晓武见越扯越远,连忙把话题扳回来:“阁下对我展示那些阿。。。。。。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是否有东西要告知在下?”

    拓拔寔恍然醒悟,连忙道:“其实小王想说的是,丁公子和阿瑶妹子还是有希望重圆旧梦的。”

    “啊?你说的是真的?”丁晓武闻言一震,连忙凑前问道。

    拓拔寔却叹息了一口气:“其实,阿瑶妹子无时无刻不想脱出牢笼,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可是,她现在实在是身不由己,有自己的苦衷,请你不要责怪她。”

    “我怎么会怪她呢?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她。”丁晓武急着辩解道,“其实晋朝平叛战争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之所以加入桓温的战团卖力厮杀,就是想立功受赏,然后借此提出进入教坊司寻人的要求,使那谢安没借口阻拦。”

    拓拔寔摇摇头道:“不,你即使能进入教坊司,即使能够找到她,也无法带她离开。”

    “这。。。。。。这是为什么?”

    拓拔寔正色道:“阿瑶心有牵挂,狡猾的谢安用一件她无法割舍的事情控制了她。为了保护某些人,她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掉。”

    丁晓武默然,沉吟片刻后问道:“你今晚找我来,主要就是想和我商议如何救阿瑶脱离火坑?”

    “对,我已经想好了法子,也和阿瑶商量过,就用那枚玉佩上刻画的奇异符号,用它们组成代码,作为暗号,用来表示某些文字。”

    说着,拓拔寔便把阿拉伯数字符号组合指代哪些汉字,向丁晓武详细讲述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我临走前特地指示伙房的厨子,用烤肉条来编排这些符号,通过它们来向阿瑶传递信息。那个厨子也是鲜卑人,现已成为我的心腹,而且是教坊司中唯一会做塞北和西域膳食的人。阿瑶是羯族人,偏好胡地饮食,因此有那人给她做菜,谢安不会怀疑。”

    丁晓武听得频频点头,心中却暗暗吃惊:“这位小王爷真是绝顶聪明,这临时编排出来的代码和未来的摩尔斯电报密码有的一拼,此人若活在后世,不去情报局当007特工真是屈才了。

    接下来,拓拔寔又把自己心中的计划向丁晓武和盘托出,末了还嘱咐道:“丁公子,你已经向晋朝皇太后提出了进入教坊司寻人的要求,对方也已经答允。当然,谢安是不会让你见到阿瑶的。但是明知此招无用,你也要继续去做,以免引起谢安的怀疑,让他因此猜忌你为何会临时改变计划。”

    丁晓武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但是,咱俩素昧平生,为什么你要帮助我?”

    “我不是帮你,是在帮助阿瑶。”拓拔寔语重心长地说道。

    “明白了。”丁晓武站起身,“你放心,今晚的谈话我不会向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信提起,阁下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拓拔寔深施一礼,飘然离去。

    第二天,风向改变,众人遂重回船上,拔锚启航。几个时辰后,所有船只驶回了梨仙诸水寨,丁晓武等人前去西营向刘建复命,荀夫人本想带儿子一道跟去,但刘牢之执拗着不肯见那人,见儿子始终不肯见谅,母亲只得作罢。

    丁晓武等人也看出刘牢之内心的痼结,想要规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还是浣溪夫人年长有经验,明白有些事须要从长化解,越急于求成越会引起逆反心理,因此建议将此事暂时搁一搁,等双方都有所淡忘,再来劝解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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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两犬互噬

长江水战之后,桓温又调遣麾下众兵分批出击,消灭了江面上的叛军散兵游勇,基本控制了大江。而苏峻、祖约剩下的兵马虽然依旧很多,却都是陆军,无法对长江南岸构成威胁,只能在江北一带扩展地盘。不久,联军包围了广陵,日夜攻打,但由于广陵城大池深,兵精粮足,守城的又是晋军名将赵胤,因此叛军一连多日都未能克服广陵城池,也无法占到任何便宜。旬日之后,陶侃和温峤指挥的荆州军主力沿着长江系数开到了京城附近,兵力对比顿时呈压倒性态势。叛军为保老巢,只好撤了广陵之围,退回历阳固守,再也不敢出去一步。

    朝廷颠覆的危机逐渐解除了,建康城中,从皇家贵胄到士民百姓都是喜气洋洋,唯独一个人整日坐卧不宁、寝食难安。自从上次犒军回来之后,西阳王司马羕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不是别人来打搅他,而是他自己害了忧郁症,整日都把玩着那枚带血的翡翠扳指,唉声叹气个没完,且动不动就发无名火,拿下人们出气,轻则拳打脚踢,重则家法伺候,有好几个仆佣因熬不住刑罚被活活鞭死,吓得一众人等都不敢去他常住的后花园,生怕主人一个不爽,自己就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今天,司马羕又一次穿戴得衣衫笔挺,坐着华丽的驷马轺车前去教坊司。门卫通报之后,谢安身边的文苑长史孙绰快步来到门口,以最尊贵的大礼迎接这位老王爷。

    “孙长史。”司马羕顾不得这些虚礼,一见孙绰出来,就赶忙抢上前拉住他的手急切说道:“谢大人今日回来了没有,本王实在等的他好苦。”

    “老王爷不必忧心,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孙绰笑嘻嘻说道:“我家大人已在天目山游览完毕,今晨刚好回到家中,正在客堂歇息。老王爷请赶快随我来吧。”

    “哦,谢大人回来了,安石兄终于回来了。这可太好了。”司马羕高兴得语无伦次,虽然谢安只是一个从二品教坊使,让他一个王爷降尊纡贵进去拜见是非常失礼的侮辱,但他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当下喜滋滋地跟着孙绰迈进了庭院。

    谢安着一身青衣道袍,手持浮尘,端坐在一间古朴典雅的居室内精心打坐。他双目微闭,神色悠然,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旁边的博山炉中燃着袅袅的檀香,沁人心脾。冥想、参悟、修道,养性是东晋玄学的重要课程,也是魏晋风度的重要体现。谢安自诩名士,自然马虎不得。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老王爷司马羕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见房间内的排场,立时气不打一处出。“哎呀,我的谢大名士啊,这都要火烧眉毛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啊?刚才外边游山玩水回来,又在这悠闲地参禅打坐,难道在你眼里就没有一点正事吗?”

    谢安睁开了眼,瞅了瞅急得满头大汗的司马羕,微笑道:“老王爷何等尊贵,今日竟亲自光临寒舍,令我这小庙顿时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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