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放眼世间,广阔无垠,有许多事是我们未曾知晓的。”
粥粥在一旁帮腔:“娘亲,你自己孤陋寡闻就算了,还在爹爹给你教授知识的时候,反咬一口哎哟!娘亲,你是哈哈么?还咬人!”
我得意地笑:“你不是说我反咬一口嘛,我如你的意。”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踹了他一脚:“少装学问!姻禾不是女子?”
“姻禾知书达礼,上晓天闻,下通国事,岂是你区区妇人能比拟的?”粥粥看了眼赋怀渊,见赋怀渊脸色渐沉,忙跳了开去,觉得可以安全逃走的距离,这才又大声道,“爹爹,粥儿说得不对么?娘亲粗鲁又蠢笨,你看上了她哪一点啊?”
这回,我倒是没有反驳粥粥,因我也很想知晓,赋怀渊究竟喜欢我哪一点。——论模样,我不及司楹;论仙姿,不如玉藻;论热情,不如灵澈。
想一想,心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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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心念一动万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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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怀渊背倚朝晖,展清灵仙气:“上了船,便逃不掉了。”
“哈哈哈哈……”粥粥指着我,弯腰大笑,直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黑着脸,骑到赋怀渊的背上。赋怀渊将我的双手捉住,原地旋转三四圈,而后停下,将我乱了的青色衣裙理顺,再抚了抚我的发丝,双手捧起我的脸,眸如星沉,音似泉击:“若说月儿聪慧良善,勤奋好学,温柔贤淑,月儿誓必会说我不够心诚。我不夸月儿的优点,不损月儿的缺处,不将月儿同其他女子相比较,我只告知月儿,月上誓言不灭,心念一动,则是万万年。”
流光静舞,风乍起,惊起心间涟漪。
一个身着蓝红相间长衫的妇人,走了过来,她怀里抱着个孩子,才不过刚满月的模样,脸肉嘟嘟的,粉嫩可爱。
粥粥一扫方才玩笑颜色,双手握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孩子。
我心下了然,这就是姻禾的转世。
一只小手牵住了我,我低头去看,只见粥粥泪眼朦胧,小嘴紧咬:“娘亲,我有些紧张。”
“别怕,老娘为你牵线去。”我朝那名妇人走去。她怀里的婴儿长得可真好看,小脸白里透红,跟比比一个月的时候一样可爱。我刚想伸手去摸摸她,那妇人吼了一句:“哪里来的异类,族长的长小姐也是你等下人能随便碰的么?”
我讨好地笑着:“这位漂亮姐姐,我们没有恶意,只是看你闺女好看,想抱抱。”
兴许是见我们三人面善,她未再如先前那般防备,但仍是将转世的姻禾紧紧护住,轻声解释:“你们莫要乱讲,她是我们即翼村族长家的小姐,我只是一介下人。”
“哦……你们长得很像,都是大美人,我还以为你们是母女呢。”
“你这姑娘真会说笑,我哪有这样好命。”
我将头上一支碧玉簪子取下,递到她手中,轻笑:“妹妹我说得全是肺腑之言,掺不了半点假,姐姐你莫要再谦虚了嘛。——诶,孩儿她娘呢?怎么没见到?”
妇人长长叹了口气,眼里闪着泪花:“哎……姻禾这丫头命苦,出生三天,就没了娘。”
姻禾这一世也还叫姻禾?真是巧得很。
如此也好,好记又好认。
听到姻禾的娘没了,我忙问妇人:“怎么回事?”
“山上下来了猛兽,将她娘给咬死了。”
“猛兽?这里不是设有异术结界么?怎还会有人伤亡?”
“这结界是五百年前一位老神仙给布下的,他传授了神法给我们,可是一代代传下来,许多古老的神法都失传了。算上姻禾的娘,村子里已有三个人死于猛兽之口了。”
“是什么样的猛兽?”
“见过的人都死了,唯一活下来的姻禾他爹疯了。”妇人将姻禾抱紧了些,朝前方望了一眼,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帮村民自村口而来,个个手里拿着木棒与黄色的布条,像是刚刚布过阵法。
妇人一跺脚:“哎哟,我得走咯。”
我将她拉住:“姐姐,你看我也是当娘的人,我明白孩子没了娘,就好像塌了天,实在可怜。”单手揽入过粥粥,推到妇人面前,“我这孩子同长小姐有缘,你可否让他抱一下?”
“不行不行!千金之躯,可不许他人沾染。”
妇人说罢,急急走了。
粥粥左右手紧紧相握着,踮着脚尖看着姻禾被妇人抱着,走远,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我心中一疼,百味陈杂。
“乖儿子,男子汉大丈夫,十八年后,姻禾又是一黄花闺女,你大可去追求她。”
“娘亲,姻禾已有婚约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粥粥边抽泣边道,“与她有婚约的男子,还是那个无耻小人叶天息!”
叶天息?
自姻禾那日离世,到如今七余载。当时叶天息被白泽毁容,弃了姻禾独自归乡,以他当时的年纪,应不超过三十岁。到如今,也就不惑之年。怎滴……就死了呢?是听到姻禾的死迅,而悔不当初,轻生了么?
这对苦命鸳鸯,活着生生错过,转世轮回,却又彼此牵连。
看粥粥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心里直打鼓,忙往旁走了两步,用手肘撞了撞一直未吭声的赋怀渊:“老赋,你儿子的情劫到了。”
“无可免之。”
“执万神图改呢?”
“月儿,逆天改命,会生恶果。”
我挠了挠头,心里烦闷。
白姻禾和叶天息,两情相悦,甚好。粥粥不该插这一足。可是,我该如何去劝阻粥粥呢?
“哎哟……”
“啊呀!”
突地,一片痛呼声钻入耳中,我扭头去看,刚才拿着木棍与黄布的村民皆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而那名抱着姻禾的女子,消失无踪。
“老赋,他们怎么了?”
我边问赋怀渊边朝村民走去,赋怀渊将我拉住:“别靠近,有毒障。”将我和粥粥拉至他的身后,指尖白灵缭绕,幻化成仙罩,将我们三人皆罩在里头。行进村民身边,赋怀渊白袍轻挥,收袖之时,丝丝的蓝红之气从村民的口耳鼻眼等七窍中溢了出来,缓缓流进空中,进而消失。
粥粥恨声道:“一只鱼灵,也敢在粥爷我面前使诈。”
我问:“什么鱼灵?”
“笨蛋娘亲!刚才抱姻禾的妖婆就是鱼灵啊!”
“我不明白……”
“你真笨!她化装成村里人的模样,将姻禾偷走啦!”粥粥将赋怀渊看着,“爹爹,我要扫平即翼山,你去么?”
“粥儿,切不可鲁莽。”
我插话道:“乖儿子,老娘陪你去。——真是可恶!害我儿子的心上人,又欺骗我的感情,罪无可赦。”
“走。”
粥粥小手将我一牵,我走了一步,顺手挽上赋怀渊的胳膊:“走啦,少讲天意恩德。”赋怀渊无奈地望了我们一眼,轻轻笑了,指尖幻一团白灵于空,“方才我已在她身上施了术,沿着灵光去寻,便可找到。”
我隔空丢了个飞吻给赋怀渊。
跟我们同仇敌忾,才是好师父、好爹爹、好夫君。
来到即翼山即翼河边,一眼便看到方才那红蓝衣的妇人,将姻禾高高举起,欲往即翼河里丢去。一道白色灵光划过,又飞回,姻禾好端端地躺到了粥粥的怀里。
白灵速度之快,堪比疾风。
妇人大惊,复又恢复了傲色:“我鱼容已修行上千年,术法不是山下村里那些凡夫俗子可比拟,劝你们莫要多管闲事,好好行你们的道,过你们的逍遥日子。”
我得瑟着道:“好日子自然要过,坏灵也是要收的。”
“就凭你们?进了即翼山,别想全身而退。”鱼容抬手平摊到即翼河的河面之上,化五指为爪,虚空一抓,半颗指甲大小的月光石引破河水而出,稳稳落到了她的掌心之处。“上回有位神仙来,虽抢了我仅有一颗的宝物,却失了三百年仙灵给我。哼!他可是堂堂九重天的司月帝尊,你们……啧啧,若是将一半功力渡与我,我倒是可以原谅你们的闯山之罪。”
“半粒月光石引而已,算什么宝物?”
“你既知晓宝物的本名,当也知晓其乃盘古大帝所留,足以保全我所有灵源不被他人所取。你若想打败我,哼……恐怕到时候仙力耗尽而灰飞烟灭,连份全尸都无处可寻。”鱼容将半颗月光石引高抬,“我这宝物三界唯此半颗,你们区区小仙,也想与它叫嚣?是想尝尝煙灭的滋味么?”
“空口说大话的井底之蛙,我们是万千世界里的芸芸众生,也足以将你治服。”我将赋怀渊轻推而出,吼道,“老赋,上!”
我私心所致,因不愿赋怀渊回到玉藻身边,故以叫他出门在外时,要隐去自己的仙气,以鱼容的目光来瞧,赋怀渊不过是普通人罢了。而我和粥粥,充其量,也不过是术法平平的仙家。也怪不得鱼容在村口时会同我们相谈而毫无顾忌,以及,此刻如此敌视我们。
赋怀渊双手微抬,伏灵剑跃然于掌。
伏灵剑一出现,赋怀渊周身白灵点点,洁净而明朗的白袍之上,玄纹隐现。
“水灵鱼容,擅自害人性命,今本帝抽你灵魄,锁即翼河两百年。”
清清浅浅的惩罚从赋怀渊口中传出,仿若这并不是重罚,而是灰墙墨瓦里头,教书先生所教授的条条大道理。眉如墨画,面似桃瓣,音出自悦。
鱼容平静的模样陡然变得恐惧,“你、你是……司月帝尊?百年前你失了仙术给我,又遭三首蛇攻击,居然还能出即翼山?——大半个月前,我听闻你娶了帝后而居于九重天澈华殿,还当是传言,原来你真的未死。可是,既然没死,怎会入了凡世?”望了望粥粥,又将我一指,“你们……你们是一家三口?那帝后岂不是虚有其名而无实份?”
我轻轻笑着:“很不好意思,你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们必须杀了你。”
“帝尊仙力大增,又有法宝在手,我自然是打不过的。”鱼容低了眉眼,略显哀伤,“我杀了白姻禾的娘,受罚本是应当,可若不是她的娘抢了我相公,我又怎会沦落如此田地?”
“姻禾的娘抢了你相公?”
“她不仅抢了我相公,还与我相公育了子女。”
我碰了碰姻禾软弱的小脸:“她是你相公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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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负心相公结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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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容再不复先前高傲之姿,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落下泪水,声音低沉:“我与夫君白钰原本在即翼河自由过活,哪料叶雪嫣误入即翼山,被三首蛇缠住,身之将死,为我夫君所救。叶雪嫣天生狐魅,恩将仇报,将我夫君的心夺了去。我夫君也是中了邪术,竟同叶雪嫣跑去了山下村子里,当了一族之长。”顿了顿,抬袖拭泪,望天深呼吸,“十年来,他们一直未有子嗣,今年春上,夫君忽然归家,找我要仅剩的一块月光石引,说是要给叶雪嫣一件礼物。”
“月光石引乃我保命之物,我自然不肯给。夫君将我打伤,给夺了半颗去。我身子无碍后,下山去寻,正碰到白姻禾出世,我气不过,便将叶雪嫣给杀了,几名村里人看到了我,我便斩草除根,将他们一并处死。”
鱼容的身世令我十分愤怒。
夫妻本是同林鸟,若不相爱,也因放任其自由,可鱼容的夫君白钰有了新欢,还将旧爱往死里逼,这种的男子,不配为人!
鱼容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为她平凡的容色添了些楚楚可怜,如红梅凝露,兰吐幽香。
她苦笑:“你们要杀要剐尽管来,鱼容空活千载,模样这般年轻,心早已老死。”
我暗自琢磨。
鱼容是个可怜的灵。她的丈夫抛弃了她,到人间另结良缘,还不惜抢她的至宝月光石引,来催使“新欢”生下孩子。
等等!如此说来,姻禾是享半颗月光石引而诞?
可怜了粥粥,注定要与她纠缠不清了。
赋怀渊神色未变,朝鱼容缓缓行去,至丈远时,停住了身形,天生的笑颜让人分不清他此刻到底是为何意?是要杀,还是要放?
鱼容被赋怀渊这般模样给吓住了,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任何生灵说不怕死,其实临死之前,还是十分恐惧的。缘于对生命终结的恐惧,缘于对未知的恐惧。鱼容也不另外,她止了眼泪,愣愣地看着赋怀渊,手在地上撑着,脚一下一下地蹬,使身子缓缓后退。被逼至即翼河边之时,她惊恐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她不想如此便死了么?
是求生之渴望令她如此,还是牵挂离去夫君?
转瞬间,鱼容消失不见。
我左右细瞧,能在赋怀渊的眼皮子底下逃生,不大可能啊!正要相问,突然听到背后“叮”地一声响动。
“不好,她想抓粥粥。”
我顾不得回首,扬起青灵,向后凌厉劈去。
“轰……”地一声,灵力似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巨大的响声中夹杂着几阵清脆的铃铛声。
回头一望,不由惊呆。
身后空无一物,唯有一红一蓝两个拳头大小的铜铃虚空挂着,被我的灵力震得摇晃不止。
“月儿,当心。”
赋怀渊将我一拉,护至怀里,一缕黑色的长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我们的脚下延伸而出,一下便缠住了我的脚踝,其速度之快,难以想象。
这一连串的事故,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大惊失色,去寻粥粥,见他完好地站在一旁,赋怀渊设下的结界很好地护住了他。
鱼容并不是想抓粥粥,而是打起了我的主意。
她突而现身于原地,指着我大笑:“哈哈哈哈,你以为我能破解帝尊的结界?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呸了一声:“坏蛋!你打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是不是?”
“明眼人一看就晓得帝尊甚是在乎你,有你在手,何惧天下?”她扯了扯我脚踝上的黑线,我脚上钻心地疼,双眼泛花,“此乃三首蛇蛇荕,三界极阴、极柔之物,我劝你莫要乱动,将自个儿的脚弄没了,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赋怀渊单手贴到我的背部,将一股灵气传进我的身体里,密语传音:“月儿,照我说的做。”我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照着赋怀渊的吩咐,半抬手,幻出一丝青灵,由指尖汇入太阳穴中,再钻入体内,与赋怀渊传入体内的灵力相互追逐,少顷,我感觉被锢住的脚像是没了骨头一般,渐渐缩小。
鱼容见势不好,忙抽出一把短剑,朝赋怀渊刺了过来。
赋怀渊正在帮我渡灵,动弹不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迹,我的脚从三首蛇的蛇荕里提了出来,赋怀渊忙拥着我向后退去,那短剑紧贴着赋怀渊的肩膀滑了过去,把他纯白的衫子割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
此剑过后,鱼容趁胜追击,又朝我的肚子袭来,赋怀渊的脚抵在我脚手跟上,用力一踢,将鱼精手中短刀踢飞到了半空之中,又向下落去,“铮”地一声,没入地面。
赋怀渊拥着我又向后滑开了丈远,这才停下来,将我扶稳,与鱼容对峙。
鱼容又惊又怒地盯着我们,艳美的双目忽而慢慢鼓了出来,越凸越高,圆溜透亮,与鱼眼一般无二。身上蓝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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