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凰千岁- 第48部分

　　　　见没有动静，独孤长月朝身后挥手，一位士兵拎起水桶，“哗啦！”的一声，冰凉的水从头顶上浇了下去。

　　　　完颜苍穹无力咳嗽了起来，缓缓睁开眼。

　　　　独孤长月努力收敛着性子，低声问着他：“娶我，继续受刑，你自己选！”

　　　　完颜苍穹并无动静，虽睁着眼，却是无神，和晕厥过去并没有什么两样。

　　　　独孤长月气结，从袖间抽出匕首，对着他的眼睛刺去。

　　　　还不到一寸的距离，完颜苍穹也不闪避，更不妥协，依旧毫无动静。

　　　　“啊！”独孤长月崩溃大叫，若是别人，她才不会这般犹豫！或许真的对他有些好感，始终下不去手，将匕首扔在地上，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大吼道，“完颜苍穹！你说话啊！”

　　　　完颜苍穹慢慢启唇，声音淡淡：“郡主，本王不会娶你的，履行你的诺言，支援我们青玄，我任你发泄，完颜苍穹，无怨无悔。”

　　　　“你宁愿死也不要娶我，对不对！”

　　　　“强扭的瓜不甜，郡主放弃我吧，我也配不上你。”

　　　　独孤长月微微眯起双眸：“配不上？你这是说本郡主眼光很差么？”

　　　　“你当作是也可以。”完颜苍穹淡淡笑着，眸底毫无生机。

　　　　独孤长月渐渐崩溃起来：“你告诉我！我有哪里不好！我绝对比完颜绛疏优秀！”

　　　　完颜苍穹微微蹙眉，他不喜欢，在他讨厌的人的嘴里念出他最喜欢的人名。

　　　　“自然有欣赏你的人，可那人，绝对不会是我。”完颜苍穹斩钉截铁地说道。

　　　　“混账！”独孤长月大吼，从士兵手中拿过鞭子，狠狠朝他身上鞭打。

　　　　他只是轻轻蹙着眉，似乎……已经麻木了。

　　　　又过了一时辰，独孤长月快要被气得哭了出来，她不理解，她到底哪一点比其他女人差了！

　　　　“郡主，我不争皇位，你找错人了。”

　　　　“你说什么？！”独孤长月抬眼诧异地看着他，蓦地从眼角溢出一行泪。

　　　　“你要我娶你，不就是要我当皇帝么？可是，我没有想要和皇兄夺皇位的想法。”完颜苍穹冷笑，看着逐渐崩溃的她，缺血的缘故，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堪堪看到了人形。

　　　　“你为什么不早说。”独孤长月愣愣道。

　　　　“呵……”完颜苍穹淡淡笑着，若是他一早就告诉了她，那他怎么可能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完颜绛疏……现下也会断气的吧……

　　　　“窝囊废！”独孤长月咬牙切齿道，看着奄奄一息的他，竟然无从下手，负气走了出去。

　　　　翌日，清晨。

　　　　从刑法传来了士兵吓人的惊叫声，看着完颜苍穹，士兵吓得腿软，其中一个跌在了地上，另一个赶紧跑去通知独孤长月了。

　　　　“郡主！郡主！怪事！”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帐篷内，带着些许哭腔。

　　　　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一个堂堂士兵男子汉怕成这样？

　　　　“何事？”正在从容洗漱的独孤长月，慢慢坐在椅子上。

　　　　“完颜苍穹……他……变成了一个花甲老人！”

　　　　“什么？！”独孤长月拍案而起，蹙眉不安地看着他，“你是说被他调包了？”

　　　　士兵摇了摇头：“鞭伤，烙印，都是一模一样的，仔细看，的确是完颜苍穹。”

　　　　独孤长月顿住一会儿，立刻冲了出去。

　　　　一路跑到刑房，看到了仍是被绑在架子上的人影，这般触目惊心！

　　　　头发是银白色的，脸上密布褶皱，身上仍是一片血肉模糊，他……在一夜之间，变老了？！

　　　　这的确是完颜苍穹也诧异的，他不知道，这是渡血功的副作用，之前慕兰每个月给他换血，之后因为受了夜烬的伤，付出了十倍百倍的惨重代价。

　　　　这的确是完颜苍穹也诧异的，他不知道，这是渡血功的副作用，之前慕兰每个月给他换血，之后因为受了夜烬的伤，付出了十倍百倍的惨重代价。

　　　　而他后来给完颜绛疏换血，如今全身血肉模糊……或许是他只给她换了一次的缘故，所以报应来的没有那么快。

　　　　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独孤长月慌了，颤颤地后退着，忽然跌到了地上，抬起的手正在发抖，指着他，难以置信道：“你……你……”

　　　　完颜苍穹抬眼，他方才听到士兵说他变得苍老无比，他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有多老，可是，他的嗓子变得如老鸦一般地沙哑难听，也慢慢猜到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自己都很吃惊，可一想到他本来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本就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轻轻闭上眼眸，声音依旧是那么沧桑沙哑：“如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还要坚持没有必要的坚持么？”

　　　　独孤长月颤颤站起身来，蹙眉看着他道：“你告诉我，你在搞什么鬼！”

　　　　“呵，可能是遭了天谴。”完颜苍穹冷笑道。

　　　　独孤长月稍稍侧头，朝士兵道：“放他下来。”

　　　　“是。”

　　　　一解下铁链，完颜苍穹便无力摔到了地上，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独孤长月一吓，接着木木地愣在那里，没有动作了。

　　　　“郡主，我活不长了，能不能让我见见我的随从赤月？”完颜苍穹难受地咳了几声，又吐出几口鲜血。

　　　　“你……”独孤长月难得心软了下来，俯下身轻轻扶起他，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士兵带着他去了塞外地帐篷内，遇到了等待许久的赤月。

　　　　赤月见到满头白发，一脸老态的佝偻老人，大惊，再仔细看，的确是完颜苍穹没错！

　　　　“你们对王爷做了什么！”赤月大喊，异常气愤。

　　　　“赤月……”完颜苍穹眼神淡漠，虚弱无比，轻轻咳了两声，唤他过来，“你先过来，我有事情交代。”

　　　　赤月见到老了五六十岁的完颜苍穹，不争气地掉出了眼泪，转身走到他身边，紧紧握着双拳，可以看出，他只要听完他的吩咐，就会把这里给拆了。

　　　　“士兵安顿好了么？”

　　　　赤月点了点头，一向大脾气的他，竟然也眼中泛泪。

　　　　“皇姐她醒过来了没有？”

　　　　“还在昏迷中，有喂她喝稀粥，死不了。”

　　　　完颜苍穹释然地点了点头，长长一叹，道：“我要写信，你给我磨墨。”

　　　　是……遗书么？

　　　　“是。”赤月声音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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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武茸（一）

　　　　作为将军的女儿，武茸不会武功，只懂得些许兵法。武廉并没有打算把她培养成一个出色的女将，琴棋书画、女红、宫廷礼仪，都是对她严格要求的。

　　　　作为太子完颜烈阳的准贤妻，武廉将她培养得非常优秀。

　　　　虽说完颜烈阳和完颜昊的关系不大好，可他是宫里唯一的皇子，只要嫁了他，安分守己，作为正妃，定能母仪天下。

　　　　武廉的势力非常大，皇帝是有所忌惮的，现下一边倒地帮着完颜烈阳，他也自然对这个未婚妻非常好。

　　　　其实武茸对他没有什么感情，从来都只是敬畏和钦佩。

　　　　完颜烈阳的性子喜怒无常，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好生伺候着，就怕说错一句话，几年下来了，她一直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

　　　　完颜昊的寿宴之后，听说完颜烈阳发了大火，那夜，正想去皇宫找他安慰他，路过夜府，看到了一个她十分熟悉的身影——白犀。

　　　　她知道，这是完颜烈阳宠爱的女人，他们之间，不清不白。

　　　　微微眯起双眸，唤住她：“白犀。”

　　　　闻言，白犀挑眉，停下脚步，寻着声线向后转去，饶有兴致地一笑：“武大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

　　　　武茸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一袭淡红色衣袂，慢慢显出，那姣好的面容漫上一抹阴沉：“你不也一样？”

　　　　白犀看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也不是我故意的呀，你说殿下从寿宴回来后就已经那么晚了，还非要留人家，真是太坏了……”

　　　　蓦地，武茸来了火气，却没有表现出来，完颜烈阳的女人很多，对她这个未婚妻却冷淡得很，有时候吻一次额头都是奢侈，可他却不吝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

　　　　武廉一直告诫她，身为男儿本就是这样，若这都忍不了，谈何母仪天下！

　　　　轻轻呼吸一口气，武茸缓缓一笑，眼底显出一抹自信的光辉：“你少得意！我爹可是二品官员，比你这四品的强多了，孰轻孰重殿下还是分得清的，现在不过是贪玩了些。”

　　　　白犀顿时来了些火气：“殿下是不会喜欢你的！”

　　　　“那就喜欢你了？”武茸轻嗤，眼底的她不过自欺欺人。

　　　　白犀微眯双眼，不再说话，眸中的寒气增了不少，慢慢抬步向她走去。

　　　　武茸也多了些警惕，据说白犀是会武功的……不由嗔道：“你要干什么！”

　　　　“吱呀”一声，二人立刻回头，只见面前的夜府大门开了少许，一青衣少年踏门而出：“武大小姐，白大人，我家主子请你们，到别处吵去。”说罢，伸出手做出“慢走不送”的手势。

　　　　沉默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道了个歉后立刻走了。

　　　　武茸暗暗握紧拳头，满腹委屈，完颜烈阳不爱她，可她却要这般迎合，将来就是当上了皇后，也是不受宠的，还很有可能被打入冷宫……

　　　　但，只有他这么一个继承人，她不可能选择别人了！当是为了尽孝道，她只能忍着了。

　　　　后来，情势却不如他们武家所想。

　　　　意料之外，完颜昊认回了一个民间皇子，由于是亲生儿子，他对他简直就是独宠。

　　　　有了完颜昊做靠山，完颜苍穹和完颜烈阳的势力慢慢持平了，然，这是让他们最害怕的事情。

　　　　她还是像往常一般伺候着完颜烈阳，武廉还没有任何决定，但有意动摇了。

　　　　完颜苍穹回宫之后，办了一场酒宴，邀请的人，有一半是完颜昊指定的，这个计划，也只有少许人知道。

　　　　完颜绛疏弹奏完毕，完颜昊便直切正题。

　　　　“许久没有办过诗会了，这次酒宴，你们不若作庸风雅，让大家来鉴赏一番？

　　　　太子，你先来。”

　　　　闻言，完颜烈阳忽地展开眉头，握紧的拳头也松了点力道，淡淡笑了，站了起来：“那儿臣就献丑了。”

　　　　说罢，朝对头的武茸暖暖一笑，她的文采还是不错的，若是在完颜昊面前表现更多些默契，说不定婚姻便可以提前，武廉那边的势力也……

　　　　武茸有些忐忑，开始认真听着，只要完颜烈阳对她这样温柔，绝对是有事的！

　　　　完颜烈阳微微启唇：“沧日西挂弦月风，海横惊涛引龙踪。”

　　　　上句引出，众人开始互相议论思考。

　　　　忽地，武茸转了转眼珠子，很快想好下句，站了起来，可，白犀也不甘示弱地起了身，对视了一下，互相传递着不善的目光。

　　　　怎么……白犀也要恬不知耻地横插一脚么？

　　　　然，而那不善的目光，还有完颜烈阳的。

　　　　完颜昊挑眉，看着两人笑了一下：“白御医，你也会作诗？”

　　　　白犀浅浅一笑：“回皇上，臣女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些。”

　　　　“哦？那太子这句你可接的上？”

　　　　闻言，武茸愣了一会儿，慢慢坐下，看着她，内心更是忐忑，她不知道白犀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可她能有胆站起来，可能不比她差的……

　　　　“桑柘影斜春归暮，田前桃花撞晚钟。”

　　　　武茸哑言，更加诧异地看她，似乎……没有更加般配的句子了。

　　　　“沧海桑田，甚妙甚妙。”完颜昊大笑了几声，众人也鼓起掌来。

　　　　白犀得意地看向完颜烈阳，怎知却收到他异常冷冽的目光，不禁微微蹙起眉头，再一笑掩过，坐了下来。

　　　　武茸依旧还是愣在那里，完颜烈阳再看向她，目光有些迫切。

　　　　废物！快接啊，接更好的句子！

　　　　等了半晌却依旧没能听到她开口，她自己都快急得掉泪了。

　　　　自己心里想着的那句，好似根本拿不上台面……

　　　　完颜昊看着完颜烈阳万分不满意的目光，似也知道些内情，假装疑惑道：“太子，白御医接的句子，你觉得如何？”

　　　　完颜烈阳无奈迎笑了一下：“不错，白大人文采卓越，蕴意美妙。”

　　　　“听说你和白大人关系不错。”完颜昊“随口”一提及，“朕看她也是大家闺秀，不如朕就牵个红线，将她赐给你做正妃如何？”

　　　　完颜烈阳睁大了眼，根本就是不可思议的，立刻辩解：“父皇，儿臣已经有未婚妻了……”

　　　　“既然是未婚，也不是圣旨，收回也不是不可，白御医你的意思呢？”

　　　　白犀几乎就是受宠若惊地愣在那儿。

　　　　很快反应回来，微微颔首羞涩一笑：“臣女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根本不用问过完颜烈阳的意见，这就是当皇帝的权利，他决定的，没有人能够改变。

　　　　完颜烈阳愣住，根本不敢相信，再看武茸，更是委屈地快要哭了出来。

　　　　她完了！正妃的位置给了这个贱人，她的前途全都看不见了！

　　　　“朕同样也不会委屈武茸……”完颜昊话锋一转，三人都抬头看着他，只见他淡淡一笑，“若是做侧妃，对茸儿也是不公平的，正妃的位子不会变，你便嫁与苍穹如何？”

　　　　完颜苍穹？！闻言，不止他们三个，就连正在倒酒的完颜苍穹都怔住，手大抖了一下，大半壶酒都洒到了手，流到桌上。

　　　　自他进宫后，几乎就得到了完颜昊的独宠，相比之下，完颜烈阳虽还是太子，地位却是很危险的了，将来谁会是皇帝，面前完颜苍穹的可能性非常大。

　　　　何况，武家本身更是希望她嫁给完颜苍穹的，思考了一下，武茸立刻雀跃起来：“臣女愿意！”

　　　　这份雀跃，也包括了她摆脱了完颜烈阳的魔掌，完颜苍穹看上去还算和善，姑且摆脱掉了完颜烈阳，她暂且可以松一口气了。

　　　　完颜苍穹俯首，慢慢调整好呼吸，淡淡一笑：“谢父皇恩典……”

　　　　武茸抬眼，他是不是不愿意？

　　　　不愿意……也正常吧？武茸浅浅一叹，也不知道，他又会对她如何……

　　　　很快，两位皇子同时娶亲，武茸怀着忐忑和憧憬坐上了花轿，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敲锣打鼓，格外热闹。

　　　　拜堂之后，入了洞房，彼时，她是那样的紧张，很快就会和完颜苍穹说话了，她该说什么好呢？

　　　　心中默念着她先前练习好的话语，反复思量。

　　　　“吱呀——”一声，完颜苍穹推开门，踉跄地走了进来，有些摇晃地撑在桌上，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再看榻上正襟危坐的少女，双手交叠着，规规矩矩的披着红盖头，淡淡一笑，走了过去。

　　　　俯身，抬手掀开红盖头，一手挑起她的下巴，那姣好的玉容尽收眼底，武茸抬眼，对视着他深深的桃眸，不禁双颊微微地羞红了起来，轻轻地颔首，移开了眼。

　　　　完了，大脑一片空白，要说什么话她全忘记了！

　　　　美，的确很美……

　　　　随着她略带羞涩的闪躲，额前的鎏金映射着后面烛火的光芒，晃着他的双眸有些难受，亦有些模糊。

　　　　淡淡地笑了，透着几分欣喜，亦有几分忧伤，闭上双眸，低身吻住她的唇。

　　　　武茸有些诧异，虽然说，根本没有见过他几次，印象中的完颜苍穹，也是一个优雅礼貌的君子，怎么会这般直接？

　　　　她大抵是不会知道，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