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靖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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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靖世歌-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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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奇叹了口气,点点头,“麻烦你了,公子阁下”

    “还有一件事情,公子阁下,我可以问你吗”玄奇怯怯地垂着头,甚是艰难地问道。

    “说。”汝旸端起碗,拿筷子拨动着米饭。

    “我想问的是,”玄奇放下碗,看着正在咀嚼的汝旸,忽然失了勇气。

    “你想问什么”汝旸转过脸,看着玄奇。

    我想问,公子阁下您究竟是谁我想问您为何要管我的死活您的一切我都看不明白,不能将您简单地归类为好人,我却也不能相信您是坏人。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去问,我自己的身份同样也是假的,我还向您隐瞒了盈姜的事情,若是您知道,恐怕也觉得我是罪无可恕。

    “您是谁于我不重要。师父说,当你无法摆脱某种境遇之时,不如彻底去相信一个人,这样,至少会舒服死得一点,不用纠结。那公子阁下,我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去相信您呢”玄奇凝视着汝旸,有些颓然地跪坐在船头。

    “公子阁下,我想说谢谢您在乎我的安危。”玄奇说道。

    汝旸优雅地放下碗筷,擦擦嘴角,端起茶喝了一口,眼波飘渺着看向开阔的江面,他语气莫测地说道:“是吗你真的如此想”

    “其实你为何不问问,我是谁呢好像只是一直公子阁下地叫着呢难道你不好奇我是去江南作甚的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将你抛尸江中”他斜睨着玄奇。

    玄奇颇有些无奈,又十分感慨地说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公子阁下,你若是想告诉我,我不问你也会说。修短随缘,终期于尽,若是愿意相交,你在乎的是这个人本身,而不是他所含有的秘密。况且你知道的一些秘密也只是这个人外物而已,名字、身份、家乡这些都是可以被抹去,唯一真实的是你们曾经共处的时光。若非如此,你便不是与人相处,而只是想要占有这个人。”

    汝旸眯起眼睛,缓缓地靠近玄奇的脸。

    “公子阁下,你干嘛”玄奇下意识身子往后退。

    “哼”汝旸忽然漾开笑意,轻声说道:“你才多大,怎么总喜欢抱着一副如此深沉的论调你懂得靖节先生所说的死亡吗”

    玄奇想了一下,坚定地目光贴上汝旸浮动的眸色,“虽然我未曾濒死,也不敢说懂,而我却非常恋生。或许公子阁下会笑话我怕死吧可是,事实确然如此。”她往后退退,正色说道:“尤其是这次独自出门,我发现我不仅怕死,还很怕一个人,我喜欢师父他们围在我身边。就像公子阁下你在巷子里,我第一反应,说出来恐怕您会笑话。”她抚抚额头,颇有些尴尬地说:“其实我一听到打斗声,便急着要逃走”

    玄奇讪笑着,挠挠头,说道:“我恐怕注定不能长成一个十分勇敢的人吧现在,我才知道,自己不过呢,就是庸碌之辈,与平常人没甚区别实在是担不起师父的期望啊”

    汝旸收回身体,平静地说道:“没有人生来勇敢,盲目的勇敢是匹夫之勇。再说,你不是回来了吗在我认识的人里,像你这样的年纪的,还未必比你强到哪去”言罢,他眼里含了笑意,宛转看向玄奇。

    “也是哦”玄奇端起碗,心情好起来,笑嘻嘻地吃着,忽然她反应过来说:“虽然公子阁下不必告诉我名字,但是好歹也让我换个称呼吧”

    “公子阁下不是你发明的吗”汝旸挑眉问道。

    玄奇拍拍脑袋,恍然想起自己手脚并用,当着汝旸的面爬出二里地的样子。

    “你随便叫吧,反正名字是外物嘛你说的。”汝旸起身,负手站在船头。

    玄奇思量半天,眨眨眼睛说道:“阿喏,如何”

    汝旸身形一震,偏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奇。

    玄奇却并未察觉有何不妥,欢快地跑到汝旸身边,说道:“喏是表示敬意的呼喊,又是个极寻常的字,我称呼公子为阿喏,好吗”

    “阿喏公子这个不好吗”玄奇有点看不懂汝旸的表情了。

    汝旸微笑着,将目光投向湖面,“不,很好。听上去感觉很熟悉,很好”他心中忽然想起了斗谷邪,他默默在心中说道:“阿父,您不曾想到吧原本只有几个人知道的乳名却被这样一个小女孩胡乱猜对了,这到底是不是巧合呢”

    玄奇顺着湖面向远处望去,口中犹在回味自己的杰作,“阿喏,阿喏”她呵呵笑起来,那自由无忧的笑声,让汝旸垂下眼,仔细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临近晚间,天空的颜色转而渐渐加深,皓月升起,江天一色,渔船稳稳地向着开阔的江面行去。

    支州城内,颜眷清晨早起,站在庭院中望着阴郁的天色。

    煜致知道因为自己的眼拙,让阿父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也小心翼翼地避开阿父,乖巧地做好扫除,坐到长廊下转着纺车。

    “这还是他修好的呢”煜致心里伤感,她痴痴地对纺车说,“你真的是三三吗那你听到我说只有一个妹妹的时候,一定很伤心吧”她阖上眼睛,似乎想起当时自己确然看到少年垂下头去,一副失魂落魄。

    “砰砰砰”正在沉思的颜眷被一阵敲门声震醒,正想着一大早会有谁来拜访,而且听上去甚是急促。

    “是官衙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煜致懂事地快步向大门跑去,颜眷看着她的背影像是受惊一般,口中带着哭腔叫着“阿父,阿父”接着,便向自己奔了过来。

    颜眷扶着躲在自己身后的煜致,向门前看去,只见一袭紫棠色悠悠飘了进来,身后还多了一个穿黑色短打的人。

    颜眷一眼便认出了那人,他转脸对煜致说:“小致,回房去阿父,不叫你,不许出来快去”言罢,他推了一把煜致,煜致慌张地看了一眼来客,向屋里跑去。

    那袭紫棠见状,快速移到煜致前,忽然伸手掐住煜致的脖子,冷冷地看向颜眷。

    颜眷见煜致被掐得难以呼吸,两手胡乱招展着,大惊失色,只听那个穿黑色短打的人冲着那袭紫棠色叫道:“邬洛,我们来之前说好的,你可不能生事”

    “邬洛,你有什么冲我来,你放了煜致,她是煜澈的姐姐”颜眷冲上前想要解救煜致,却见到邬洛手上又是一阵用力,弄得他也不敢贸贸然上前。

    “玄奇,我的玄奇,你把她藏在哪了”邬洛面目憔悴,双眼血丝似要滴落血泪,他无力地问道。

    “三三她没来,你弄错了吧”颜眷此言一出,连煜致都有些惊讶地看了父亲一眼。

    “你骗我”邬洛把煜致摔向一边,边上的黑衣人连忙上前扶了一把,煜致才没摔在地上。

    “颜眷,你骗我玄奇她说了要来的,算算日子,她已经到你这儿了”邬洛忽然上前扑倒在颜眷面前,痛哭失声,“我求求你,颜重之,你把玄奇还给我,好不好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没有照顾好她,你放心,下次不会,不会我会守着她,永远守着她”

    黑衣人感觉心上不忍,想上前拉着邬洛。

    颜眷看着邬洛癫狂的样子,厌恶至极,他猛地飞起一脚,踹中邬洛胸口,他看着倒向一边的邬洛,不屑地冷哼一声,狠声道:“我如何便相信你了疯子”言罢,他转脸问着黑衣人,声音冷静,说道:“三三,真的不见了”

    那黑衣说道:“是,几个月前左师出门,玄奇留信离家。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可是其中又出了些岔子,玄奇与左师在阳关没联系上,左师又跟着我们回了趟乾州。直到有人前来寻左师,左师才知道玄奇已不见了这样久”

    言罢,黑衣人扶起邬洛,悄声在他耳边说道:“邬洛,听心隹一言,颜重之看上去是真不知道,不像虚言,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找吧”

    “颜重之,我再问你一次,玄奇,她真的没有来过吗”邬洛捂着胸口,一点点逼近颜眷。

    “没有”颜眷坚定说道,倏尔他又说道“您此刻是否应当到官衙里寻寻,或许会有无名尸体等着人认领呢”

    “你给我闭嘴”邬洛闻言,彻底崩溃,他推倒颜眷,疯狂地上前扭打着。

    心隹在后面拦腰拖着,邬洛还在怒吼着,“天下哪有你这样的父亲你恨我,我能够理解,为何要诅咒玄奇颜眷,你诅咒自己的女儿,你会遭天谴的”

    “求求您,不要再伤害我阿父了”煜致看不下去了,挡在颜眷前面。

    邬洛此刻才看清了煜致的容貌,他恍然见到了玄奇,那眉宇间似乎也是一样的英气,他忽然觉得手足无措,他全身痉挛着说道:“玄奇,玄奇,你回来了吗”

    “左师,左师,您振作一点”心隹想拦住邬洛,却被他一把推开。

    邬洛拉起煜致的手,仔细打量着,笑着说:“玄奇,玄奇,你回来了你想回家,为何不跟师父说,师父带你一起回去啊还有,师父再也不逼你练功了,你不用再早起了,想休息多久都可以玄奇,你是不是因为生师父的气,所以才走的,是吗师父跟你道歉,好不好,你跟师父去西域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这样久了玄奇,你原谅师父,好不好”言罢,邬洛无力跪在地上,一边痛哭着,一边说道:“到底为师该如何,你才会原谅师父,你才会回来”

    煜致脸上忽然滑落下两行清泪,她看着邬洛眼中的珍视之意,忽然有些埋怨地看向阿父。

    煜致擦擦脸上的泪水,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沉声说道:“前辈,你放心,玄奇没有死她回来过”

    “煜致”颜眷一把拽过煜致,告诫般地看着她,质问道,“你乱说什么”

    “阿父,您看前辈都难过成这样啦,你怎么还忍心瞒着他呢况且,他一定很爱三三,若是三三知道前辈如此为她伤心,她也定会十分伤心的阿父,难道你就忍心看着煜澈受苦吗”煜致坚决的目光让颜眷败下阵来,他一直以为煜致单纯,没想到还有着这样一份细腻的心思,而且,她似乎全然不畏惧他,真是出乎意料了。

    “你说玄奇回来过,是吗”邬洛在心隹的搀扶下站起来,只听煜致答道:“是的,前辈若不信可以去看堂中的礼物,葡萄酒和毛毯,都是从西域带来的。可是,都怪我”她说到这,又哭起来,“我不知道那个少年是三三,他似乎认为我和阿父都不要他了,只说自己是代替师父来看望父亲的,结果,三三就那么走了,都没能见到阿父一面都怪我”

    “她,走了多久”邬洛茫然发问。

    “一个月了”这次回答的是颜眷,“好像就这样消失了一样,我只查到她在支州城住过的客栈,吃过饭的酒楼,其他就全然找不到了。她来的那天是舞火龙节,城里出入人等十分混杂,也许已然回去了,也许”他想想改了口气,说:“也许正躲在某个地方呢,等着你接她回家吧”

    心隹看着愣愣向门口走去的邬洛,连忙向二人辞行,接着便跟了上去。

    邬洛迈出门,甩开心隹的搀扶,自顾自走着,心隹无奈,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时,忽然,邬洛脚下一绊,眼见就要摔倒,心隹在后叫苦不已。

    一双玉色的手却扶住了他的身体,邬洛抬眼一看,目光中却含了怨愤,他扑上去紧紧揪住那人的衣领,痉挛般说道:“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把她弄丢的为甚要告诉她颜眷的事情,为甚”

    心隹上前掰开邬洛的手,阻止道:“左师,我的左师大人啊,你看清了这可是仪时法师,你可不能跟他动手啊”

    “我当然认清你告诉我,我邬洛哪一点做得没让你满意了为何你要这样做”在心隹的拉扯下,邬洛拼力嘶吼着。

    “贫僧只是觉得玄奇很可怜,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仪时眸中光线一闪。

    “什么”邬洛扑上去,狠声说道:“我不是真心对她吗”

    “那您为何要回乾州,为何要当左师,不是爱她吗怎的如此不顾她性命你怎么不说你爱了她身上慕予的血肉”看着素来温和的仪时脸上露出的凌厉,在一旁的心隹腿一软,连忙把邬洛向后扯着。

    仪时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握紧手上的佛珠,淡淡说道:“你,没资格说真心玄奇对你是全心全意付出,这我看在眼里,她对你绝对是做到了无条件的信任,而你总在问她比起颜眷如何,你总告诉她你很爱她,你告诉她你不能容忍她辜负你的期望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颜眷是她生父,你让她如何抉择你不过是记恨着当年慕予抛弃你选择颜重之,所以才想在玄奇身上加倍讨回来的吧贫僧现在便告诉你,当年慕予和颜眷,你插手他二人之事,如今,便是你得到玄奇又如何,你给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可在血缘上,她依旧是颜眷的女儿。你知道为何你如此卑微地去求颜眷,他都不告诉玄奇踪迹吗因为,在他眼中,你才是那个夺走他视为生命女儿的凶手,你才是,有罪的那个人”仪时只顺势轻轻一推,扶着邬洛的心隹便承受不住向后倒去。

    “我,才是玄奇的父亲”邬洛从地上坐起来,冷冷地说道。

    “执迷不悟”仪时眼中似有怜悯之意,“贫僧言尽于此,我看,我们还是分开找玄奇吧”

    看着仪时远去的身影,邬洛无力地坐在地上,心隹上前想要安慰一下邬洛。

    邬洛却用衣袖捂住脸,全身抽搐着,心隹慌忙把邬洛抱紧,只听到邬洛在他怀中发出压抑的哀嚎声,他痛哭着,捶打着心隹说道:“怎么办我如何去见师姐啊玄奇,玄奇,我的玄奇,玄奇,你快些回来玄奇”

    “好了好了,玄奇一定能找到的右师已然派人去找了,左师,我们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心隹宽慰怀中颤抖不已的邬洛,心中却早已发慌。

    仪时听着邬洛的哭声,忽然他冷着脸将手中那张汝旸写来的字条一点点碾碎,随手一抛,残片飞扬。

    接着他合掌默念道:“是该让一些人反思一下了”言罢,他不再回头,大步向渡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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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回 知本性公子却步 明是非顽徒悔过

    高汝旸所包下的那条船,兴许真是得了老天爷的眷顾,一路上走得无比顺畅,顺风顺水。

    晚间,撑船的老伯如往日一般,将船靠在一处岸口,上岸将绳子拴在石头上,转身却看见汝旸从船舱内走出来,在船头坐下。

    “公子,您在这儿干嘛呢进去休息吧。”老伯很困惑。

    “守夜。”汝旸转脸冲老伯笑笑。

    “哦”老伯领会,转身掀起竹帘往舱内看看,那公子的弟弟睡得正香,不时发出一阵阵轻微的笑声。老伯听着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连忙走向后面。

    汝旸盯着月亮看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走进船舱,小心翼翼地擦过玄奇身旁。

    这本就是渔船,前后带了两个舱室,前面的舱室大些,尚且容得两人安歇。

    汝旸尽量离玄奇远些,爬到对面的床铺,他抬头看看玄奇,扭过头去。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瞥了一眼玄奇,发现她此刻是睁开眼睛,正趴在榻上盯着自己呢

    “你怎么还没睡呢”汝旸根据这一个月来的经验来说,玄奇此刻应该是睡着状态。

    果然,玄奇只说了句,“晚上睡得太晚不利于身体健康的,阿喏你可悠着点。”语气严厉,字句清楚,没有半点困倦之态。

    但是,汝旸知道,她这是的确睡着了。只是但凡弄出一点点动静,玄奇总能察觉到,而且准确无误地插话。

    汝旸睡前擦拭软剑,玄奇闭着眼睛嘿嘿说:“阿喏,你再不睡觉,我去举报你藏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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