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逍远侯被灌上叛国贼的罪名,甭管这罪名最后能不能坐实,白家都不可能再守住从前的那份名声和荣耀了。
但凡长点脑子的家仆,心里都清楚,继续跟在白老太太身边,不但会断了生路,日后若朝廷有什么不利于白家的举动,他们这些人难保不会跟着一起吃挂落謦。
除了明月珠莲,李大夫,以及白老太太身边的两个婢女之外,其他家仆全都选择了后者,去账房领了五十两银子,提着包袱直接转身离开。
本来徐管家也想留下来的,毕竟这些年老夫人待他不薄,施了他们徐家不少恩惠。
不过,徐管家的儿子媳妇都落户在京城,如果他跟着白老太太,儿子媳妇那边也有些放心不下,最后也同其他人一样选择领银子离开。
至于陶四海,他的根就在京城,不久前,他和府里的一个丫头在白老太太的牵线下共结连理,如今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自然没必要跟着白老太太继续颠簸。
白洛筝并不责怪他们的无情,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资格,况且以白家目前的情况,也确实没办法再保证他们日后的生活。
与其留在这里守着一份虚无的忠诚,不如各奔东西去寻找新的生活。
白洛筝这边刚刚将家仆打发走,朝廷就派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过来开始收房子。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白老太太与贺碧兰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就算她们将泪水哭干,嗓子嚎哑,也改变不了这个即定的局面。
与其继续在这里悲天悯人,不如早些接受现实,也免得被旁人凭白看去了笑话。
白洛筝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去当铺换了银票。
只要有银子在手,就算家宅没了,主仆一行人也不至于风餐露宿饿肚子。
眼下京城已经呆不下去,众人私下一番商议,决定拖家带口,直接回白家老宅七喜镇。
幸好白家在那里还有一处房产,就算京城的宅子被朝廷给收了,也不至于没个落脚之地。
顺宗三十二年九月十六,迫于无奈的白老太太满心悲怆地带着媳妇贺碧兰,孙女白洛筝,孙子白佳聿,以及四个忠心的丫头和李大夫,正式踏上前往七喜镇的征程。
在经过京城南大门等候侍卫做通关检查的时候,已经有多年不曾在白家人面前出现的沈老太太,带着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沈家三小姐沈彩柔,和白家人在城门口打了个照面。
从沈老太太那兴哉乐祸的眼神中不难看出,白家这次突然蒙难,对沈家人来说无疑是一则天大的喜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看到白家人像老鼠一样灰溜溜的被赶出京城,沈老太太大声对身边的孙女道:“得亏咱们沈家当年有先见之明,否则真把白家的丫头给娶进家门,今时今日,还说不定受她们白家多少牵连呢。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为!”
沈彩柔无不得意地用力点头:“奶奶果然英明,这讨人厌的白家终于滚出京城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天气特别好,连阳光看着都比往日要明媚许多。”
说话间,沈彩柔还故意投给白洛筝一个嘲弄的白眼,眉目间得意的神色,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白老太太近日的身子骨有些不太俐索,面对沈家祖孙的故意刁难,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气神和她们一般见识。
贺碧兰虽然心存怨怼,见白老太太没吭声,她也不想凭白给自己招惹不痛快。
倒是被抱在他娘怀里的白小少爷撅着嘴巴看了沈家祖孙一眼,小声道:“娘,那边那个老奶奶长得好吓人!”
说完,还将小脸埋在他娘的怀里,不敢再抬头继续打量。
旁边过路的路人听了这话,无不低头嗤笑。
白小少爷这话说得倒一点没错,沈家老太太的面目,此刻在众人看来,的确是阴险可憎了一些。
满脸褶子的沈老太太听了这话,恶狠狠地瞪了白小少爷一眼,怒道:“哼!白家丫头是个没家教的,没想到生了个小的,也同样是个不懂事的,真是丢人现眼,不知所谓。”
和城门守卫交涉完的白洛筝似笑非笑地睨了对方一眼:“这里但凡长眼睛的人应该都看得出来,真正丢人现眼不知所谓的分明就是你们祖孙二人,年长的为老不尊,年少的尖酸刻薄。
国公府好歹也是门庭显赫之地,没想到金玉其外,却败絮其中,真是可悲又可怜!”
沈彩柔立刻扯着嗓子叫道:“白洛筝,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别忘了,你们白家现在的可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都已经被朝廷给赶出京城了,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和咱们国公府叫嚣,你信不信只要我爹一句话,就能叫你们白氏一门死无葬身之地……”
“沈小姐这番话可真是吓死人家了,各位父老乡亲快来给我做个证,若有朝一日我们白家这些孤儿寡母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遭遇到了什么不测,千万不要怀疑,绝对是心胸狭碍的沈家人在背后使的鬼,要将咱们白家赶尽杀绝呢。”
白洛筝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很快便将那些躲在一边看热闹的老百姓人召了过来。
对于白家和沈家之间的恩恩怨怨,这些在京城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百姓并不陌生。
五年前,沈家高调地向白家提出退婚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有人会拿出来当笑话一样说。
………………………………
第116章 好感消失
这白二小姐既然已经和沈家少爷订了亲,就该恪守本分,小心做人。小说し
没想到她却在私底下勾搭九殿下,甭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在谣言四起的情况下,白二小姐的形象自然是一落千仗。
不过五年的时间眨眼过去,大伙渐渐看清楚,当年名声被传得很烂的白家小姐这些年一直规规矩矩,与人相处时也从未有过半点差池和争执。
倒是沈家的小姐,自以为是国公府的千金,不但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还经常惹事生非,无形之中给自己树了不少敌人。
由于这沈小姐刁钻蛮横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以至于她早就过了适婚年龄,却仍旧没有哪家公子乐意上门提亲凡。
倒是有几个想攀国公府这门亲事的豪门贵族试着去沈府提过几次,结果沈小姐不是嫌对方公子模样长得不够俊,就是嫌对方文采不如自己,甚至还口出狂言的说,当今天下只有九殿下赵璟才配得上自己。
总之,如今已经十八岁的沈彩柔仍旧没嫁出去,绝对是她自己给自己折腾出来的謦。
眼下白家落了难,这些老百姓有看热闹的,也有暗自同情的。
逍远侯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说他是祁国叛臣,众人根本就不相信。
不过,皇上的话就是一言九鼎,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实在是没有其它办法可想。
此时看到沈家老太太带着那个名声不太好的孙女这么奚落白家人,有喜欢抱打不平的,自然在人群中声讨沈家人确实不怎么讲究。
白家都已经这样了,她们居然还落井下石,真真是个惹不起的小人。
沈老太太和沈彩柔见大伙聚在一起对自己指指点点,脸色难看得简直比鞋底儿还黑。
沈彩柔最先沉不住气,怒指着白洛筝痛骂道:“你别给脸不要脸,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
白洛筝投给对方一记阴狠的冷笑,一字一句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沈彩柔,你最好祈祷我们白家没有重归京城的那一日,否则,你会为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付出连你自己也想象不出来的沉重代价!”
直到很久以后,沈彩柔都无法忘记,白洛筝投给她的那记狠笑,在当时,到底给她带来了怎样的震撼与惊惧。
从京城到七喜镇快马加鞭赶路的话要走上七八天的路程。
近些日子白老太太的身子骨不太好,为了避免长途跋涉会加重老太太的病情,白洛筝提议慢行慢赶,反正她们的时间有多是,根本就不急着快马加鞭日夜赶路。
幸亏随行的队伍中有医术高明的李大夫和珠莲来回照应着,白老太太的身体才不至于受到什么损伤。
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贺碧兰也渐渐走出悲伤的阴影,慢慢学会了坚强和面对。
这些人中最有出息的便是年幼的白小少爷,本以为经过这次家变,锦衣玉食的小娃娃会受不了舟车劳顿之苦在路上哇哇大哭。
结果白小少爷非常懂事,还时常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奶奶和娘亲,等他长大之后,一定会把白家给夺回来,让那些曾欺负过他们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前世,贺碧兰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根本就没机会生下白佳聿这么个可心的小东西。
如今世道逆转,不但奶奶和姨母安然无恙的活着,白氏一门还多了这么一个招人疼的小家伙。
白洛筝对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非常疼爱,小家伙对他这个二姐也是各种依赖撒娇献媚讨好。
总之,这趟由京城到七喜镇的行程,因为有了白佳聿的存在,倒是抹掉了不少悲伤的情绪,无形中给这个队伍中增添了许多欢声笑语……
在路上兜兜转转了将近一个月,一家人总算是平安抵达了七喜镇。
与繁华热闹的京城相比,这里只不过就是一个人烟稀少、占地不广、又有些贫穷落后的普通小镇。
白家世代都是书香门第,祖上也算是小有资产,白老爷子十六岁进京入仕之后,白老爷子的父母便跟着儿子一起落户到京城了。
饶是如此,七喜镇这边的白家祖宅却并没有被便卖。
白老爷子是个念旧之人,临终前告诉白老太太,他死之后,一定要将尸骨运回七喜镇葬入白家祖坟。
前些年,每到老爷子忌日,白老太太都会拖家带口回七喜镇给白家祖先们上坟扫墓。
几年前洛河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洪灾,引发了十分严重的泥石流。
官道大面积被堵,有几座途经七喜镇的小桥也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导致行人根本无法顺利通行。
没过多久,白正杰又正式迎娶贺碧兰,紧接着又生下白佳聿。
白老太太不忍心儿媳妇和年幼的孙子长途奔波,所以历经了长达五年的时间,祖孙三代还是第一次踏上七喜镇的土地。
白家老宅位于七喜镇锦华大
街的头一家,是一栋六进六出的大院子。
虽然和京城的逍远侯府没什么可比性,但在七喜镇,白家的声望和口碑绝对处于一个超然的地位。
来时的路上,白洛筝从白老太太口中得知,这边有一个姓刘的老头儿,是白老爷子年少时家里给买的小厮。
白老爷子进京入仕之后,白氏一门便跟着他一块举家迁徙去了京城。
唯独这姓刘的小厮和几个忠心的家仆,被留在七喜镇负责打扫和照管这边的老宅。
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白洛筝对七喜镇这边的老宅子的印象都非常浅薄。
只依稀记得,爷爷在这边似乎有一门远亲,亲戚家有几个和她年龄相彷的小孩子。
当时她年纪还小,大概只有五六岁吧。
姨母有次上街给她买了一只碧绿色的翡翠镯子,那镯子材质非常不错,衬得她整只手腕子都白晳娇嫩,煞是好看。
结果这翡翠镯子她戴了才不到半天,就被那远房亲戚家的一个小丫头给磕坏了。
按常理说,镯子坏就坏了,只要那小丫头跟她说句对不起也就算了。
没想到那丫头惹了祸,不但没有半点愧疚心,反而还跑到她奶奶面前恶人先告状,说自己手欠欺负她,才不小心把镯子给磕了个稀巴烂。
奶奶捏着她的耳朵说她是个不听话的淘气包,有口难言的她气得连当天晚饭都没吃进去。
从那以后,白洛筝对七喜镇的好感就彻底消失在那段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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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回到老宅
载着白氏一门的两辆马车缓缓停在白家老宅的大门前,只见老宅门口摆了两蹲雄纠纠气昂昂的石狮子。…………
朱红色的大门巍峨高耸,两只巨大的黄铜门环悬挂在大门正中央。
明月和珠莲率先跳下马车,抓着门环用力敲了几下。
没过多久,就听“吱吖”一声门响,其中一扇大门被人从里面开了一道小缝。
缝内露出一个年轻人的面孔,容貌生得甚是平凡普通,眉宇之间还染着几分不耐烦。
“你们找谁啊?謦”
明月和珠莲彼此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后才异口同声道:“请问刘管家在吗?”
“刘管家?”
那年轻人的声音微微挑高,随后没好气道:“我不认识什么刘管家,你们找错地儿了!”
说完:“咣当”一声将两扇大门用力关上,留下众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完全被这样一幕给搞糊涂了。
“老夫人,咱们有五六年没回过七喜镇,说不定刘管家这边出了什么意外……”
贺碧兰对那个刘管家是有些印象的,对方是个憨直本份的老头儿,因为自幼受过白家的恩惠,所以对白家非常忠心。
刚刚那年轻人说他根本不认识刘管家,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们离开的这五六年,刘管家应该是生病或是过世了才对。
被两个婢女扶下车的白老太太也是一脸茫然,贺碧兰的猜测并非不可能,但刚刚开门的那个年轻人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白洛筝也觉得事情甚是蹊跷,她让明月珠莲继续敲门,好歹这宅子也是她们白家的,如今被来历不明的人给关在外面,这算怎么回事。
两个小丫头都不是善茬,得了二小姐的命令,一个个摩拳擦掌,抓着巨大的铜门环,再次用力敲起大门。
里面的人似乎不堪***扰,打开大门的瞬间,满脸不耐烦地吼道:“我说你们到底是打哪来的疯子,跑别人家门口撒什么野。赶紧滚蛋,再继续胡闹,小心把你们两个小***蹄子送进官府,让官老爷打你们的屁股蛋子。”
明月和珠莲何时受过旁人这种气,对方一句小***蹄子骂出口后,脾气火暴的明月抬起手,便狠狠揍了那人一巴掌。
“唉哟我的娘!”
这一巴掌打得可够狠,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却被一个比自己矮了半头多的小丫头一嘴巴给抽飞了。
没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气得脸色通红的明月便上前一脚踩在对方的脸上,怒道:“嘴巴给本姑娘放干净一点,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抽光你嘴里这一口臭黄牙!”
“杀人啦,放火啦,快来救人啊……”
堂堂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丫头给教训得哭爹喊娘。
白老太太等人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众人心里也有些纳罕,白家老宅子里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个蠢货。
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一阵急簇地脚步声。
只听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那阵脚步声,直接穿破众人的耳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唉哟喂,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婊子跑到咱们蒋家来撒野了?”
白洛筝和白老太太同时对视一眼,彷彿在问,蒋家?
七喜镇的白家老宅,何时改姓蒋了?
“老爷,夫人,快来救我,这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蹄子她疯啦……”
宅子里的老爷夫人气哼哼地跑到门外,刚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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