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刀,打架不用先礼后兵,你不拔刀我就不能出剑了吗你未免太蠢”
必须速战速决青鸦内心焦急,出手愈重,如此便犯了大忌,若比重,天下何种武器比得上四十四斤重的风流刀
几招下来风流刀皆以拳接挡,他毕生心血钻研刀法,离了风流刀他就不再是风流刀,此情此景,他渐败下风。
青鸦腿伤,鲜血渗透,风流刀见机稳固下盘,身子向后一倒,双腿朝前连环踢,最后一下踢中青鸦的所中凤尾翎之处的伤口。
青鸦难忍疼痛,闷哼一声,纵身后跃,拉开两人距离。这一空档,风流刀终于拔出那把又长又重的刀。
刀背重重砸在地上,落叶纷飞。
“放眼江湖,舞刀弄剑者,岂有不练左手的人”风流刀仰天大笑,有刀在手,天下何惧
青鸦咬牙,以剑刃割裂一条袖子,紧紧扎住大腿。
“有什么可得意的”青鸦嘲笑道,“江湖上有谁不晓得这把刀是你杀人越货得来的费劲心机众叛亲离,到头来这天下第一刀的名声依旧落不到你头上可怜啊风流刀”
风流刀纵身跃起,凌空下击,四十四斤的风流刀在空中加速,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青鸦瞳孔骤然收缩。
若不使轻功,这原是躲不过的杀招,却在弹指之间,破风之音犹如在耳,气流波动,那个人好像凭空显现,如鲨游深海,贴着地面仰面直击风流刀
利器相撞,擦出一串火星,大地颤动,回音四散。
青鸦伺机而动,翻身连刺,一剑一个窟窿,速度极快,叫人眼花缭乱,最后一剑如飞虹,势不可挡地贯入风流刀的喉咙。
风流刀只觉得眼前无数道金光,喉间冰冷,瞬间冻结,眼珠外凸,“你”
风流刀跌落地面,刀身过重,尘土飞扬。
青鸦喘了口气,慢慢地从风流刀的咽喉拔出金月,很慢很慢,所以血并没有溅到他身上。
这种事情青鸦很有经验,他讨厌被血喷溅,弄到衣服上很难洗干净,虽然他现在打着赤膊,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回去洗澡的时候还要闻到血液的气味。
随着剑尖抽出咽喉,风流刀依旧瞪着他的眼珠,死不瞑目。青鸦用剑一顶,把已经是一具死尸的风流刀推倒,鲜艳的血仿佛比日光还刺眼,如泉涌似的一股一股往外冒,青鸦后退几步,免得被血沾到鞋子。
他抱着剑向刚才替他挡开杀招的青年行江湖之礼,“自古英雄出少年,青鸦万分钦佩,可否告知名讳,在下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
说话的青年,约摸十七八岁,浑身锐气,出类拔萃,乌衣乌发乌黑的眼眸,肤色异常惨白,如同从终日不见阳光的古墓里爬出来的厉鬼,行走世间就为了索命。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让人想到冬天屋檐下的冰凌,随时会掉下来,尖锐的一端刺进脑袋,连血都被凝结他慢慢地走近青鸦,说他是走,不如说是在“飘”,他的脚好像根本就没有踏在地面上,风吹云动似的飘渺。
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青鸦,风流刀已经被他捡起,这把号称世间最重最长最大的刀,被青年轻轻松松地提着,好像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天下闻名风流刀,而是一条柳枝,柔弱无骨,随风而动。
青鸦暗暗吃惊,不知该退还是该进,不知他是敌是友,只确定了一点,此人不可小觑。
普天之下,能接住风流刀的风流刀,五个手指就能数的过来,而能身体在下,贴地反击挡过杀招的人,除了自己师父圣无名,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做到,或许崔砚和盛临涯可以,但他们不会给风流刀这个机会。而且从今往后,世上只有风流刀这把刀,再无风流刀这个人。
“怎么不回答”
“什、什么”
“我问你,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
“呵”青鸦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谁的命不是自己的”
“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
“此话怎讲”
“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
青鸦横剑挡在身前,阻止青年的逼近,“青鸦很感谢少侠出手相救,若少侠执意不肯告诉我姓名,我也不勉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高人总爱有自己独特的嗜好,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无事,我可就要走了。”
“你是圣无名的徒弟。”那年轻人突然提起青鸦的师父,依旧冷若冰霜,面无表情,“我与你师父是故知。”
“你”青鸦嗤笑道,“我看你连冠礼都没行过吧,怎能与我师父是故知我师父他”
“他死了。”青年人终于有了点表情,皱了皱眉头,也不知他通过此表情传递什么情绪,难以言喻地怪异,“我知道。”
青年两指夹住金月,一动不动,却有力量从剑身窜过,震得青鸦手心发麻。
他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内力青鸦大惊失色,此等内力,他只在自己师父,和曾经的少林高僧沈若愚身上见识过。
“这是他的金月剑”青年沉默一会,改两指为抚摸,避开剑刃,触及剑柄之时停了下来,“记住,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青年甩动风流刀,就像甩一条蟒蛇似的,刀过之处,地面开裂,裂痕一直延伸到那棵合欢树下。合欢成双成对的叶子无风颤动,承受着风流刀的余波。
他淡淡地说道,“使过很多刀,终归不如自己家的刀好使。”
“自己家的刀”青鸦震惊地看着青年,“你是陆家人苏州陆宝荣的后代怎么可能陆家不是被”
“被屠族了是吗”青年踢翻死在一边的风流刀,从他背上卸下裹刀的黑鱼布,专注地重新裹好风流刀,背到自己后背,然后丢掉了之前那把刀。
青鸦细看他丢弃那把刀,竟然普普通通,毫无特别。习武之人皆注重所用兵器,唯有心中有利器者,才能化无形为有形。
“陆宝荣是谁,我不记得了,我活了太久,有时候连自己名字都忘了。但我记得你师父。他曾救过我,我一直想把命还给他。他临死之前,我见过他。他说,江湖无垠,武林无边,趁早回去。”
青年抬头看了看天,城里传出暮鼓之声,申时已过,夜城的城门即将关闭。
“你与我师父”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趁我现在还记得就告诉你,我姓陆名燎,是你师父,圣无名的师弟。论资排辈,你得叫我一声师叔。”
青鸦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陆燎手腕一转,金月的剑鞘从地上飞到他手上,陆燎如射飞镖,隔空套物,眨眼之间就把剑鞘套中金月。
青鸦被震得虎口生疼,换了一手拿剑,“我记得师父在世的时候好像是有几回提到过,他有个小师弟沉睡在雪灵山的清性池。我和我师弟一直以为一直以为沉睡的意思就是去世了。难不成,还真有人容颜不老肌体不坏地能睡几十年”
橘色夕阳,烈火烧云。
陆燎不语,一人一刀,暮光拉长影子。
“师父说,他的小师弟命运多舛,死里逃生,背负血海深仇,心切练功所以走火入魔,被太师父送上雪灵山,浸入清性池。”青鸦感慨道,“没想到你还活着呃,我没别的意思呀,我就是呵呵,没什么。那么陆遥,哦不,小师叔,算起来你如今多少岁了四五十也不对啊,你沉睡的那几十年对你而言时间停止,你应该”
陆燎第二次皱起眉头,“你很吵。”
青鸦:“”
“我叫陆燎,不是遥远的遥,也不是飘摇的摇,记住了,是星火燎原的燎,燃烧,细焚之意。”
“你觉得你像火吗”青鸦打趣道,“我看你像一块冰。”
陆燎冷哼,“火能烧死人,冰也能冻死人,总归都是危险的东西。不过,我杀人并非平白无故。我两次下山,第一次为了还圣无名性命,第二次只为取回风流刀。”
“所以救我只是顺便”
“我不至于老到认不出他的金月剑,双手双剑天下第一,你既传承了他的剑,就不该死在风流刀下。”
“风流刀已死风流刀也重新回到你手上,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小师叔,据我所知,当年残害陆家的人不止风流刀,反圣山庄在幕后”
“你是想借我的刀杀人。”陆燎一针见血,目光如针,扎在青鸦脸上,“别傻了。我是不会轻易杀人的。原本我就只打算取回刀,杀了风流刀的人可是你,圣无名教出来的好徒弟。”
“你不杀人”青鸦仿佛听着天方夜谭,夸张地反问,“当初你就是因为走火入魔杀人如麻被太师父抓去雪灵山,这泡个池子还能把你泡得立地成佛”
“竖子无知。我可以放下心里的刀,但永远不会放下手中的刀。日月修行可以身无杂念,凡尘俗世却不能失去厉害之心。”
青鸦一知半解,陷入沉思。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
成群结队的鸿雁黑压压地飞过。
西风急来,合欢摇曳,城里已起灯火,城门上的守卫敲响最后一声铜锣,“酉时已到关城门”
“要关城门了,你跟我进城吗”青鸦说完转回头,本来在他眼前的陆燎已经不见了,青鸦怔了怔,这可怖的轻功,来无影去无踪。
暮色更深,深蓝夜幕已经笼罩下来。
青鸦一拐一拐地赶着最后时分侧身挤进了即将合拢的夜城门缝。
秋分之后,昼渐短夜渐长,这夜城的夜,就更长了。
凉风消散白日里反季的热气,桂花香气甜得如人血一般稠腻。
天上的月,地上的人。月待圆时花正好,花将残后月还亏。青鸦抬头望月,不知崔砚现在到了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中的年月都是按农历算的
、陆燎篇中
古往今来,有句话说得没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有多广,湖有多深,无人知道。
酒剑仙沈若愚,武功盖世,亦为红颜叛少林,双手双剑的圣无名,终为权贵事折腰,江南一刀陆宝荣,风流刀下祸全家
已经过去多少年,记不得了。只记得那一年,那个人,如日中天,陆宝荣引狼入室,陆家遭难。他救了我,可他已经死了。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独留我独留我在这熙熙攘攘的人世,承受无边无际的空虚。
月华飞过西楼上,添起离人一段愁。
你说过,江湖无边,武林无涯,趁早回去。
我该如何回得去呢
再回去那段走火入魔,血洗江湖的日子吗
雪灵山太高,清性池太冷。
沉睡太久,清了魔性,也消了血性。
哀思如潮的陆燎看着楼下的夜城,东南角出现一条红线,随着大街小巷走势蜿蜒。
陆燎腾空而起,在犬牙交错的屋檐上高高低低地跳过。
他眯了眯眼睛,瞳孔里倒映出火光点点。
提着灯笼的队伍,由黑衣人护送,快速地在夜城里穿梭。
抬头,是腿伤那小子打尖的客栈。
陆燎鱼跃而入,悄无声息。
小狼一入夜城的朋来客栈,就开始清场。
小虎也没闲着,检查货物,安排暗羽。
青鸦闻讯下楼,“崔砚没与你们一道”
小狼道,“二公子已经在路上,直去泰安,不会在夜城停留。青鸦大哥你的腿”
“哦,呵”青鸦无所谓地笑笑,“中了千山寂的凤尾翎,本不大要紧,没想到他淬了毒。”
………………………………
第14节
小虎一路拖着行李箱,不敢有丝毫松懈,睡觉都抱着它,听到青鸦中毒,拉着箱子跑过来说道,“青鸦大哥放心,我这有乔公子的宝贝,上次二公子受伤,吃了他的消炎药,伤口愈合极快。我想他肯定也有解毒的神药。”
小狼发愁道,“可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密码呀”
小虎:“要不我们让凌空去传信叫二公子他们来夜城停留一下”
小狼更加发愁了,“那怎么可行呢谁知道凌空现在在哪儿飞着呢再说了,哪还有时间停留,三日之后就是武林大会。连我们都要连夜启程,何况在后头的二公子他们。”
“好啦好啦。”青鸦各拍拍他们的后脑勺,轻松地笑道,“我受过的伤中过的毒还少吗,不差这一回。能等到你们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小狼心有余悸,“多亏了暗羽大哥们全力护卫。”
“可是小竹子”小虎叹气。
青鸦问,“小竹子就是杨景琉身边那个小太监吧”
小狼和小虎点点头:“他已经不在了。”
“生死有命,已成定局。”青鸦也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希望乔然那傻子不会太伤心吧”
“乔公子不会因此又犯病吧他从不把下人当下人。平常对我们也很好。”小虎担忧,欲言又止。
小狼背过青鸦朝小虎使了眼色,表面笑道,“伤心的事先别再提,我们休息两个时辰,天亮之前快马加鞭启程。”
小狼从包裹里取出个四面玲珑的骨盒,“这里头有大小姐在山西时留给二公子的备用药,是从宫里取来的,能止痛也能助伤口愈合。青鸦大哥先服下,暂缓伤痛。”
青鸦神色不安,却故作不要紧的样子推开药盒,“泰山之行,危险重重,以防不测还是留着这些药备用。我的腿,小狼姑娘就不用挂心了。没事的,你们去休息吧。”
小虎心急火燎道,“不要紧的如果二公子在,一定也不忍心。”
崔砚会不忍心谁吗
青鸦苦笑着,挠了挠头。
“我知道你们好意。”青鸦推着小狼小虎转身,“一路奔波,先回房吧。”
劝走小狼小虎,青鸦提着酒坛子,一步一步慢慢地回了自己的客房。
刚要去推房门,青鸦伸出的手僵在那里,他冷静了一瞬,刚才那刹那直觉房间里有人。
隔着房门,他喝了口酒,“是谁滚出来”
其实青鸦并不肯定里面的是人,这种气质若有似无,像人又似鬼,虚无缥缈又极度压抑的气场以房间为中心像四周散发。
这感觉,好像下午才体会过莫非是
“咳”青鸦略带尴尬,“如果是小师叔你的话,就不用滚了,这上房让给你,嘿嘿,我滚我滚”
突然房门无人自开,青鸦条件反射往后退步,手里的桂花酒撒出些许,青鸦心疼地眉头打结,丹桂重开,十分香足的季节,喝点桂花酒最适宜了,可惜啊我的酒
青鸦往里头一探头,并没有看到那个惹不起的“活死人”。他左看右看地跨进门槛,刚把桂花酒放到红绸绿缎铺盖着的圆桌上,青鸦后背寒气凛凛,金月按在桌子上,但已铮地一声出鞘
还是那一招,陆燎只出了两指,就牢不可破地夹住了金月剑身,他黑如夜空的眸子死气沉沉地盯着青鸦眼睛。
青鸦欲哭无泪,无比尴尬道,“我把房间让给你,你又不要,站在后面想把我吓出病啊。”
陆燎指间使劲,金月向后受力,青鸦干脆把剑一松,“这么喜欢金月,给你好了。”
陆燎并没有因为惯性后向后跌,他安安稳稳站在那,一手甩剑握住剑柄,一手甩过巴掌,耳光响亮。
青鸦捂过脸,侧过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扇了一耳光。
“竖子无知。”陆燎送剑入鞘,背手道,“你可知你师父的金月银月来之不易你可又知你师父打下双手双剑天下第一这个名号,受尽多少辛苦”
冰冷的声音如刀锋般刮过,“你当为何圣无名把银月给姓崔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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