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燎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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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燎旧梦-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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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砚宁定心神,秋水朝沉静,沉静得就像他身上穿的熨平无褶的雪衣锦袍一般。

    “暗羽不用跟,我自有安排。”崔砚说道,“走,是他们要走的,与我们无关。追捕犯人,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那现在怎么办聊城外面还围着军队。”

    崔砚看向外头蔼蔼低空,霭霭断云,他默然阑意,沉郁无言。

    如果可以到此为止,我何尝不想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蓝花风铃:有黄花风铃木也有红花风铃木,但没有蓝花风铃,这种植物是胡诌的或许以后培育出来了也不一定哎。只是觉得风铃木开花特别好看,如果是蓝色的,会更美。

    关于字数:没想到会比浮生三叹还多,对我而言这已经算很长了。毕竟我真是业余中的业余。嗷嗷,继续加油,争取不坑。

    、四十五

    青鸦用手一抹,全是鲜红的血液。

    他背着陆燎风驰电掣地出来,撕开聊城包围圈的一道缺口,金月都换了颜色,剑身染血,远远看去,似火焰一般燃烧。

    追兵如洪水猛兽,一波未除一波又来。

    疾弹而来的钢片,倏倏地刮过耳边。四柄锐刃在身后紧追不舍,青鸦掠几步,停几下,陆燎在他背上沉着地应对,“金月当空,反身破刺,左三步,由下往上攻其椎。”

    流星白羽,杀人如翦草。

    飞剑幻招如瀑,金月凌决浮云。

    青鸦耳朵一动,感觉背后有什么一道劲风,他急忙转身,用自己的正面去挡。

    风止,血溅,兵死。

    青鸦放下陆燎,他的手捂住他背后的伤口,那里插着一片薄如羽翼的铜刃,“是我慢了一步。”

    陆燎咳了几声,一如平常冷着声音说道,“皮肉伤,不碍事。”

    “那是以前。”青鸦只怕暗器淬毒,侧身捏住伤口外面的末端,“现在你受不起任何伤。”

    话音落,铜刃出。

    陆燎身子微微地颤了颤,眼里有精光闪过,“小心后面”电光火石之间,双手横打推开自己身侧的青鸦。

    青鸦被推了一个踉跄,手中的剑已经被陆燎夺走。

    “小师叔你要干嘛”青鸦说话之间已经听到不远处似有千军万马之声,他意识到了什么,惊道,“住手”

    铁马金戈纷至沓来

    剑锋所指,气流翻涌,以波澜壮阔之势,如秦皇扫**,赫怒唬威神。

    蛟龙出海,鲲化为鹏,扶摇直上袭千里,精光射天地,雷腾不可冲。

    撕裂垂天之云,震鸣千重山河

    树枝在气流震动下相互撞击,树干发出裂裂之声,隔得近的树木,即使高耸入云,依旧轰然倒塌,震起草木与尘土在空中弥漫。

    鸟兽散尽。

    尸块成山血成海。

    百里无生还。

    水月观音

    一招之内三十三种不同的变换,极度猛烈,无势可挡,佛来斩佛,魔来斩魔。

    天下无敌。

    可是

    他伸手过去接住他。他的长发像白绸素锦披落在伤痕累累的身上,如裹尸布一般,令人痛彻伤怀。

    “你为什么”青鸦摇头,眼泪流落,他瘫坐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陆燎,我恨你。”

    陆燎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如睡着了似的。

    一旁的金月已经断成几截,失去了金属的光泽,就像他怀里的人,在一点一点失去生命的气息。

    青鸦抬起陆燎的头为他渡气,扶正他的身体,为他输入内力,可是气也渡不进去,内力也容不进他的穴脉,陆燎的嘴唇冰冷,手也冰冷,并且指甲下还在渗
………………………………

第34节

    出乌血。

    “我不需要你为我这样我不需要”青鸦埋首在他颈项,此刻茫然无助得如孩子一般呜咽哭泣。

    “小师叔,你别离开我,你别像师父一样,又把我孤零零地抛回世间。小师叔我求你醒一醒我跟你走,我听你的话,我求求你别再让我一个人”

    “青鸦”虚弱低沉的声音,陆燎仍然闭着眼睛,他费力地抬起枯藤老树般的手,他摸索着,抚过青鸦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停留在他的脸颊。

    陆燎匀开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对青鸦微笑,“我记住你的样子了,以后都不会忘。”

    青鸦欣喜若狂,却动也不敢动,他已经不奢望以后,但求时光凝结在此刻。

    “青鸦,我骗了你。”陆燎气若游丝,似断似续,“其实,我没有没有把所有的内力都给你。还有”陆燎放低了手,紧紧拽住青鸦的衣襟,“水月观音金月剑也能可是圣无名他他也骗了我。”

    “小师叔,我们不管以前的事了好不好”青鸦腾出一只手,想帮他止血,可是陆燎的伤在内里,再怎么点穴也是白费力气,他无措地搂着怀里的人,恨不得痛哭一场,恨不能以身代受,恨无法一切重头,“我先带你去风波镇找田允书,等你好些了我们马上去雪灵山,我听师父说过清性池能够疗伤养身,小师叔,你向来厉害,这回可别让我看不起你。”

    陆燎的眼角溢出血珠,他又笑了笑,嘴边扬起的弧度,像一瓣月牙,“世人皆欺我,我亦欺世人。我超越圣无名的武学,得这天下第一的虚名有何用”

    青鸦心中钝痛,“你还想着师父。”

    “恨难消,不可断。”陆燎又用力拽了拽青鸦的衣襟,把他拉得更低,陆燎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所以你也要一直记恨我。知道不知道”

    陆燎的手松了开来,无力地垂下。

    雪灵山,山无雪。

    清性池,池无水。

    镜花水月,皆是空。

    二月雪,三千霜。白发结愁万丈长。

    屏山献青,画恋滴翠,初春暖雪,又覆了山头,白了天地,掩盖了死去的人。

    春雪散漫交错,雰氲萧索,霭浮瀌弈,逐簇成团,飘泊似命薄,洋洋洒洒、不顾一切。

    “小师叔,你让我一无所有了。”

    草木亦知愁,韶华竟白头。

    空缱绻,唱尽风流,叹今生谁舍谁收

    长歌当哭不抵一往情深,此生背负不敌阴阳两隔。

    “也好”,青鸦仰面,冰冷的雪花轻轻盈落在他的脸庞,“从此不再有生离。”

    小师叔,我们重新认识一回好不好

    我叫青鸦,你叫陆燎,今日幸会,以后承蒙照顾,一起走完余生。

    从此不再生离,只有死别。

    寒鸥惊起,霜风飘断。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雪一更。军旗裂裂,凌空呼啸。

    聊城已经被围困了三天。

    鞑靼族苏日部落的王子,苏日可汗的继承人苏日榖,带领他的亲手训练出来的火铳骑兵营,快马突袭,路过京城只打了个擦边,直奔聊城而来。

    在单正九抵达聊城的当天,凌空就绑着崔砚的密信飞向了西北。雁门关的守将接到崔墨密令,只能开关纳兵。苏日榖一路畅通无阻,等地方上报朝廷,为时已晚,苏日榖已经快马加鞭,行军入了山东。

    大军压城,单正九连个报信的人都派不出,自己带来的兵都去追青鸦和陆燎了,聊城无兵只有民,苏日榖的骑兵一来,简直是瓮中捉鳖,四面楚歌。

    好在苏日榖说他只来接亲,不来攻城。

    可是这般围困下去,断了粮食,总不能喝西北风去单正九感觉自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沸水里的螃蟹,离死不远了。放走崔氏姐弟,皇帝饶不了自己,不放走他们,总不能眼睁睁地让整座聊城的平民百姓饿死吧

    “唉”如何是好,单正九登上城楼,看着下面驻扎的军营,眼前就一阵黑晕。

    崔氏的暗羽依旧来去自如。

    来者报,“二公子,还是没找到他们。”

    崔砚伸手接住了几片雪花,他闷声不响地看着雪花受了掌心的温度而融化,雪水顺着指间流下。

    “不用找了。”崔砚闭了会眼睛,异常平静令人不寒而栗,“找不到就是最好的结果。”

    来报消息的暗羽,刚刚退出崔砚那里,就在外面被小狼拦下,“把东西给我。”

    暗羽面露惧色,但还是把东西给了小狼。崔氏的暗羽并不是所有人一起执行任务的,以前崔陵在的时候,他以及他带领的手下,就只跟在崔砚身边,崔锋和崔粲也各领导一队人,分别跟随大公子崔墨和三公子崔宣。小狼拦下的人,就是被分在大小姐崔千雪名下的暗羽。

    这回出城寻找,并非一无所获。漫天遍野的尸体,还有

    崔千雪接过小狼手里的黑色布袋,她把口子解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金属磕碰,附有黑血。

    小狼打了个寒颤,这东西她也认得双手双剑,金月银月,天下第一。

    这是青鸦的金月剑

    崔千雪已经红了眼睛,她肩膀抽颤,用尽全力地压制自己,可是越不让自己哭出声,越是泪流满面哽咽不止。她手颤得厉害,可她依然执着地把断成几截的金月拼接起来。她后退几步,远看金月,泣不成声,“小狼你看看,你看看金月还是金月,它没有断,青鸦也没有事他也没有事。”

    小狼努力地想安慰崔千雪,可她开不了口,一开口,悲痛冲出喉咙,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小狼涕泪横流,崔千雪虽然自己哭着,可她越流眼泪越冷静。崔千雪上去把小狼埋进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顶说道,“别哭别哭,再哭就让二弟的人听到了。他不能看到这些,我们看了都受不了,何况他呢”

    小狼捂住自己嘴巴,使劲往里憋,身颤如抖筛,片刻不能停。

    崔千雪走回原处,重新把金月每块断裂的剑身装回袋子,“世上从此再无金月,我会带它离开大阳。”

    小狼抽噎,“大小姐那青鸦大哥可怎么办,我们不管了吗”

    泪痕红悒鲛绡透,旧泪未干又添新泪,崔千雪无言静默,泪眼愁肠。

    一声战鼓如雷击。

    隔了一会,又是一声鼓响。

    再隔了一会,间歇时间越来越短,鼓声越来越密集。

    只觉地动山摇一般站也站不住,小狼赶忙搀着崔千雪出去。

    “外头怎么了”崔千雪问自己的暗羽。

    暗羽答道,“凌空带回了苏日族王子的信,信上说吉时不可再耽误。战鼓一响,城里的百姓都乱了,人心惶惶,又吵着要逃出城去。”

    崔千雪:“二公子如何安排的”

    暗羽:“他要其他暗羽乔装成老百姓,混进人群里把事情闹得更大。”

    小狼扭头问崔千雪,“为何要窝里反”

    崔千雪凝眉,“二弟是在救他们。只有单正九亲自下令放行,才能避免事端。”

    小狼还是很担心,“要是那个大理寺卿就不放人呢难道皇上不会从地方调兵过来吗”

    “聊城是我们山东的地方,要往这调兵遣将,并非易事。况且京城还有崔墨。崔墨他担负太多了。我真怕真怕皇帝动起真格来六亲不认,就连崔墨也”崔千雪幽叹道,“唉,我这辈子是不会有一天的安生了,事情永远担心不完。虽然苏日榖打着迎亲的牌子,但究竟会不会与关外苏日部落的后续部队里应外合,恐怕崔墨、崔砚都不敢断定。”

    话刚说到此,忽闻惊乱呼叫之声。

    暗羽们连忙护着崔千雪往崔砚那院走。崔砚已经准备妥当,等崔千雪一到,就起身往聊城北门而去。

    路上拥堵。老百姓们都知道是崔氏的车马,一拥而上。

    崔千雪坐在马车里都感到马匹的惊慌。她刚要出去劝说,就听到外头马上的崔砚千里传音,沉声说道,“大家稍安勿躁,请听我说近来山东逢多事之秋,但我以清河崔氏的家族名义向各位担保,聊城不会遭难,山东不会遭难”

    一言既出,平复众生。

    作者有话要说:  火铳:有时又称“火筒”,是中国最早的金属射击火器,属于火门枪。中国宋元时期对火铳的发展和使用起了重大作用。

    泪痕红悒鲛绡透:陆游钗头凤

    、四十六

    天上飞琼,人间情薄。

    雪风如刀面如割。

    城门开,战鼓声停。

    马毛带雪,草檄结凝。天地一白,鸟兽声俱绝。

    火铳鸣天齐发,黑烟缭绕。

    骑兵下马,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恭迎王妃”

    气震河山

    崔千雪披着奇珍异兽所制的毳衣,小狼替她提着金香铜的炉火。崔砚就停步在他们身后。

    苏日榖没有下马,他昂着佩戴兽骨狼牙的脖子,居高临下等待崔千雪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

    崔千雪快到苏日榖跟前,就停下步伐。

    她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凝视那个人。

    苏日榖人高马大,长长的辫子用黑牛筋绑住甩在身前,发尾垂着一颗像羊眼珠一般的宝石,天寒地冻、雪落满山的天气里,他还打着赤膊,精壮的前胸后背刺满了苏日族的图腾,额头顶端还纹出一竖黑线,长长地直到双目之间,像多了一只狭长的眼睛。

    陆日榖整个人散发着杀神般的威慑力,与温润如玉的崔砚产生了鲜明对比。

    但只要看到崔砚的眼睛,就知道他的温和谦慎都是表象,此刻他的目光如银月的剑尖,若被他盯上一眼,仿佛被银月一剑封喉,令人胆慑。

    苏日榖俯下身子与边上的译官用鞑靼语讲了一通,译官头如捣蒜,跑崔千雪跟前用生硬地汉语传话,“我们的王子说,鞑靼族的所有女人加起来都没有王妃您漂亮。他想很快与您大婚,希望您现在就跟他回去。”

    小狼抢话道,“那他也得下马,亲自过来请我们大小姐。”

    崔千雪微一含笑,恰似千树万树梨花开,话虽对着译官在说,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苏日榖,看似温柔,却在这片柔情里掺着不可低估的威严,“我为了他可以离家万里,永世不回,如果苏日榖不能为我走这几步路,那我想,黑水城的岱钦,一定跑也能跑来。”

    译官张着口,半天闭不上,崔千雪拐着弯说话,他压根没理解意思。

    崔砚上来说道,“你去告诉你家主子,要人,就下马过来亲迎,不要人,就滚回草原吃草。”

    译官又跑回去,直白地翻译给苏日榖听。苏日榖眯起他眼尾向上吊起的眼睛,跟崔砚一个对视,苏日榖身后有着能够踏破冰河的铁骑,而崔砚眼里,有雷霆万钧之势

    苏日榖把辫子甩到身后,快马几下就到了崔千雪那边,他勒住马绳绕着崔千雪周身一圈,然后翻身下马,金甲战靴重重地踩到地上,他说话的声音如狮子低吼。

    小狼:“他在说什么”

    译官:“王子说他”

    崔千雪扬手打断他,“我们知道了。动身吧。”

    译官:“”

    苏日榖神情严肃起来,他单膝跪地,高举起胳膊,摊开手掌。

    崔千雪看着他手心的纹路,压抑已久的苦涩涌风起云涌,她贝齿暗咬,狠下心来,伸手就要放在苏日榖手上

    “姐姐”

    崔砚突然出声,一手箍住崔千雪小臂,他制止崔千雪,“姐姐”

    长姐如母,崔砚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后关头,他摇了摇头。

    苏日榖霍然起身,怒喝一句。

    译官:“王子问你们是不是出尔反尔”

    崔千雪柳眉一挑,眼波横浸绿云鬟,万种风情流光飞舞,“叫你家王子耐耐他的蛮性。”

    苏日榖冷着脸,果然不言语了。

    崔千雪反手拉住崔砚,像儿时一样与他拥抱,她埋首低头,泫然欲泣,喃喃细语道,“以前我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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