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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道门,小狼领着乔然走向驿厅。
驿厅外,驿丞一人当先,左右是驿吏,身后是几十个驿卒,一堆人怵在那,战战兢兢地迎接金玉荣华的王爷。驿站来往官员很多,官职有高有低,权势有大有小,但尊贵如齐王这般身份的人是百年一遇。不求讨好,只愿不得罪。他们哪里知道,走过来这位看上去平易近人的“王爷”根本不是杨景琉。
他们两傍排列,引进跪呼千岁后,请安道禧。
乔然被他们一齐行礼请安的行动吓得往后一弹,小狼眼疾手快在后面抵住乔然。
“小狼”乔然使眼色,小声道,“我该说什么呀”
“叫他们平身即可。”
“呃咳,那什么,大家都平身,啊,那个,多谢各位在此迎接,本王要进去吃饭了。”乔然指了指屋里面,“你们吃吗”
众人平身旁立,驿丞惊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王爷好风趣,小臣受宠若惊,这就告退。”
乔然:“”
“王爷,您是王公贵族,不能这么”小狼犹豫着咬了咬下唇,“他们官不过七品,那些驿吏,只是从贫民里抽调上来的夫役,做些喂马饲驴的粗贱差事,岂能与你”
“小狼”乔然听着不快,正言厉色道,“我是人,你是人,他们也是人。”
小狼被他一噎,眼睛都不带眨,万分惊讶道,“那、那人与人之间,肯定有着高低贵贱贫富之分,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们呀唉”乔然不再多说,自己说干口水也改变不了几千年来的封建思想,人是环境的产物,现代文明拿到这里生搬硬套,只会被人当做异类。
“还请王爷先去那屋用膳吧。”小狼知道乔然跟他们不是一个“国家”的,想必风土人情有所不同,要扮好齐王,任重道远啊,一时也急不来。还好王爷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齐王年少气盛,生性好闹,大部分人只闻齐王之名,不识齐王之貌。虽然乔然假扮15岁的齐王稍显得“成熟”
小狼几步赶在乔然前面替他开了门。杨景琉的贴身小太监小竹子,还有喂马回来的小虎,都候在门下,小狼停住步子,目送乔然叮嘱道,“二公子在驿厅的里屋,你一直往里头走就到了。”
“你们不跟我进去”乔然莫名地有种赴鸿门宴的危险感。
小虎:“王爷啊,我们是下人,怎么能跟你们同桌呢。”
“电视里面不是得你们站一旁服侍吗”乔然疑惑,“再说了,你不是跟我说崔家的规矩,主子入口的东西你们得先试味吗”
“是试毒”小虎崩溃地纠正道。
小狼:“祖宗欸,你快进去吧。饭菜我们试过才会送进去。”
半推半就地,乔然朝里屋走去。
小狼转头问小竹子,“小竹子,早年太傅定下你家王爷必须随身带书籍的规矩,现在可还有”
“有啊。为此皇上特地赏赐王爷一个描金花梨木书箱,奴才不敢不替王爷带着。”
“那你回去仔细瞧瞧,其中可带着三礼。”
这厢小狼和小竹子说着话,那边乔然已经入了座。
里屋里,除了面色不善的崔砚,还有第三个人,上白衣下黑裳,正是之前停在驿站外头,牛车上的男人。
“这就是你找的替身”那男人玩味地盯着乔然,上下打量,笑意更深。
刚进来时乔然光注意崔砚,猜测是自己来晚了惹他又不高兴。此刻稍微抬起头细看那个陌生人,穿得跟黑白无常似的,还抱着一把金铜色的剑,乔然看着就觉得装逼,棱角分明的脸,即使笑得很贱,但气质冷峻无法掩盖,眼睛比一般人往里凹,很是深邃,鼻梁高挺,像这种人上镜的话,侧颜简直完美。
“你谁呀”乔然没好气,他本身相貌普通,侧颜更是毫无亮点。当初七秒钟的鱼的导演选角,定下乔然很大原因是因为乔然的声音特别适合电影里角色的职业,歌手。不过那年才十八岁的乔然还胜在肤白脸嫩,面孔新鲜,那是他颜艺值的巅峰,此时心思百转,不堪回首。
“一个假王爷,脾气倒狂了十足。”
“乔然,这是我师兄,青鸦。”看不下去的崔砚介绍道。
谁知乔然跟一斗鸡似的拍案而起,“开什么玩笑你叫我亲他”
崔砚:“”
青鸦:“”
“你们有病啊”乔然抓狂,“阿西吧我发现你们很开放啊,搅尽天下基的节奏”
注:阿西巴是朝鲜语的感叹词。类似于中文“我靠”“妈的”“卧槽”的意思,表示惊奇或者震惊、愤怒等等
几秒钟的静音之后,青鸦爆发哄堂大笑,笑得拍腿捶桌。
“欸我说你注意点形象好不好。”乔然嫌弃样。
崔砚默默松开手里断成几截的玉筷,一根根丢在桌子上。
乔然瞄了一眼眼皮直跳,生怕自己的胳膊手呀腿呀像那双可怜的筷子似的咔咔咔断掉,谁的地盘谁作主,人在屋檐下就赶快低头吧。
青鸦笑够了,喘息着往口里灌茶。哪知他看了一眼憋屈状的乔然,噗地一声喷出茶水来,还好崔砚速度快,出手就把青鸦脑袋拧向一侧,不然那些菜就遭殃了。
这下青鸦笑不出来了,脖子差点被拧断,乔然很想拍手称快,不过小命要紧,他可不想被死变态折磨。
“你很喜欢想入非非嘛。”崔砚下了结论。
“是叫你我亲呀”
崔砚指着按揉脖子的青鸦纠正道,“青鸦是他的名字。”
乔然囧颜:“”
前世,哦不对,这是下世投胎要赶着当淘宝卖家啊,亲呀,亲呀。
崔砚:“都闹够没这饭还吃不吃了。”
青鸦:“吃怎么不吃呢我就是来蹭饭的嘛可惜没有酒,白疼了这一盘酱香牛肉。”
牛肉还酱香乔然眼珠子一瞪,猴急地找,在哪在哪就这乔然看到青鸦豪不客气地把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端到他自己门口。
不要告诉我那就是酱香牛肉。
之前乔然先是脱水昏厥,接着又被崔砚捅了一剑,几乎成了药罐子,后头几天大夫也只肯给他青菜肉沫粥喝。
还以为今天可以饕鬄一顿,乔然在青鸦仇视的眼神中去夹牛肉,说不定食物也不可貌相,要抱有希望,咦,为啥夹不动哩
“你怎么跟娘们似的”青鸦直接用手撕开一块牛肉丢到乔然碗里,“牛肉不用手撕怎么吃”
乔然看着青鸦痞笑着舔了下手指头,再看着碗里那一条黑乎乎的牛肉,心一横,下筷了。
这他妈的是我最爱的牛肉
乔然当场就想呸掉,偷瞄了一眼崔砚,又看了看对面狼吞虎咽的青鸦,挣扎着两眼一闭往肚里咽。
崔砚:“如何”
“呃呵呵”乔然浮夸地竖起大拇指,“太给力了点赞么么哒”
崔砚:“”
青鸦含着饭囫囵道,“你们飞机国方言啊呐”
“哈”乔然笑道,“竖大拇指呢,是表扬、夸奖、鼓励,给力就是就是给劲、带劲、爽快的意思,点赞哎呦,这个怎么解释呢,你们就当做是和竖大拇指差不多意思吧,前者是动作后者是口语。”
青鸦:“么么哒呢”
“噗哈哈,么么哒啊,它就是你的名字呀”乔然嘚瑟自嗨。
“你是说我的名字在你们国家念成么么哒”青鸦不太痛快,“听着像靼靼人。”
“哪有,可萌了。”
“萌”
“萌就是可爱。”
“可爱”
“可爱就是招人喜欢。”
“你喜欢我”
“算了,当我没说,继续吃饭。”
崔砚按下乔然的筷子,他们是这样坐着的,乔然和青鸦面对面,崔砚坐在他们中间,所以无论是拧青鸦还是虐乔然他都很顺手,“竖中指是什么意思”
“啊呃”乔然脑子使个劲的转,电光火石噼里啪啦。
“呵呵,呵呵,”乔然笑眯眯,“是喜欢,喜欢。”
崔砚皱起眉峰,“浪荡子。”
乔然:“”
作者有话要说:
、八
“小狼你听”
乔然竖起食指在嘴上,“嘘外面好像有打斗的声音。”
小狼神色紧张,急急忙忙翻开书塞进乔然手里,“王爷欸,老话说得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倒是长进点呀”
“这什么书啊大晚上你还要我挑灯夜读。”乔然随便翻了几页,繁体字看久了眼睛发胀。
“从古至今我们就是礼义之邦,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先祖者类之本,君师者治之本。”小狼耐心解释道,“你手上拿着的是周礼,这本是仪礼,还有这本是礼记。”
乔然呆滞了几秒,唉叹道,“油然而生一股高三的苦逼感”
小狼:“你初来乍到我们这,人生地不熟,何况二公子还要你假扮齐王。就当是为了保命,你得熟悉这些礼节和风俗。”
“”乔然心有所虑,好像在思考小狼的话,又好像什么没听进去。
小狼:“王爷愣着干嘛,现在开始吧。小狼替你掌灯。”
乔然:“小狼,我饿了,晚饭没吃饱。”
小狼:“”
乔然:“这样吧,我现在就开始看。但你先去帮我找点夜宵来吃,好吧”
“好吧”小狼提起八角灯笼,“我去去就回。”
“嗯嗯去吧”乔然笑眼如弯月。
等小狼前脚一出门,乔然就后脚翻窗了。
“一枝红杏出呀嘛出墙来”乔然随便乱叨着,蹑手蹑脚寻着声音摸过去。
打斗声近了,土墙的转角探出乔然的脑袋。
夜太黑,偏巧云遮月。
墙角灯火跳跃明暗,乔然难以看清对面的人,只见银光与金光急如闪电,交相辉映,金属之间碰出激烈的火星。
等乔然摸到那,打斗已经接近尾声,几招过后,银光从天而降,直直地一条细线划破夜幕,金光横空扫过,却已经欲挡难敌。
噌地一声久久回荡
银光消失。金光暗淡。
原是一剑入鞘,一剑落地。
“过来。”
呃,是崔砚的声音,不过乔然也猜到是他和青鸦了,和崔砚认识时间不长,可是对于他的那把银月剑,乔然是心有余悸,他手指下意识的扣紧了土墙,手指甲里都是土灰他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崔砚不是在叫我吧一定不是一定不是
“乔然,别让我说第二遍。”
墨菲定律啊,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乔然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走了出来。
青鸦以剑支撑,从地上站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
崔砚:“你来干嘛”
乔然:“饭后消食啊”
乔然下巴一痛,从下往上撞击的力量差点打到他咬到舌头嗑碎牙。
崔砚速度太快,乔然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刚才他才说到第四个字,崔砚就拿剑鞘打了他下巴,站在乔然的角度,崔砚一动没动,就像是银月剑自己翘了起来,剑鞘末端打到乔然。
“崔砚你他妈”
我擦乔然话还没说完又被崔砚封了穴道,动不得,说不得,他只能用眼神杀向崔砚。可惜他就算眼睛喷火都对崔砚没用。乔然只好转动眼珠子求助青鸦,谁知青鸦跟白天换了一个人似的,玩世不恭消失了,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
青鸦没有收起剑,反而把剑指向崔砚。
乔然:喂喂喂,青鸦兄弟,打不过就不要打了嘛别误伤了我啊
崔砚:“你还要杀我。”
青鸦勾起唇角。
乔然:传说中的邪魅一笑
崔砚:“你笑什么”
“呵”青鸦又吐了口血,“青山依旧在,一壶浊酒喜相逢。我能不笑吗我就想对你笑。”
乔然:青山在哪酒在哪你们打情骂俏可以先放过我吗
崔砚出掌,带起风动,乔然眨眼之间,崔砚已经强势把青鸦的剑送回剑鞘,“你知道,我讨厌别人拿剑指着我。”
青鸦又拿衣袖擦血迹,听他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他内伤不轻,“师父把金月剑交给我,却把剑式最后一招传给你。”
“这就是每年师父祭日之前,无论我在哪你都要找到我比剑的理由。”崔砚不带任何感彩地注视着青鸦,稳如泰山地说道,“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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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本身金铜玄铁、无坚不摧,应是越打越锋利,可你急切求胜,气躁易怒,下盘不稳,出剑过重,你拿什么赢我”
“若非师父偏心”青鸦不甘。
“你与我决斗,何曾见我使过最后一招”崔砚停顿一下,缓了速度重了语气,“你永远也达不到需要我使出最后一招的高度。”
在一旁如道具一般的乔然听了都替青鸦来气,死变态你太毒舌了吧,你们不是师兄弟吗本是“同门”出,相煎何太急
青鸦怒极反笑,他一笑,气血翻涌,血从口鼻喷出,“我的好师弟,话别说太早。我打不过你,不代表我杀不了你,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一定要打败你。你以为我真的在乎老头子最后那个招式吗”
青鸦喘了口气,费力说完,“我只在乎你。出来混,说了要打败你,就要打败你。”
“好。”崔砚拍手,“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锲而不舍。从小到大,只要你想做一件事,你就一定会做到。师兄弟一场,我奉陪到底。”
刚才崔砚只拍了三下手,每一下都震得乔然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耳膜鼓胀,回音穿脑。乔然觉得自己也快吐血了。这些人要是穿越到现代去,那不就是功夫巨星嘛,打戏都不用加特效、雇指导、请替身、买保险,すげえ
注:すげえ,日语,厉害。中音译,sugoi
话说到这份上,青鸦脚尖一点,离地退去数丈,手撑土壁借力一跃,落到外头马厩,马鸣萧萧,急蹄踏去。
乔然目瞪口呆,大侠好轻功自己拍戏吊威亚都没这速度,叹为观止。
崔砚的目光停在青鸦消失的墙头,直到马蹄声再也听不见。
他转身往回走,乔然心急如焚,眼睛随着崔砚的身影而斜过去,快走出乔然视野范围时崔砚头也没回,两指朝后一甩,竟以指风解开了乔然穴道。以这指力如果近距离的话,就不是解穴道而是断筋脉了。
浑身一抖,如被电击,乔然首先扶了扶假发,然后发现抬手之间重如千斤,穴道久封的后遗症,就像在游完泳后上岸那个时候,全身发重,好像地心引力加了个倍。
乔然强忍不适,追上崔砚。
“崔砚,我们可以充满理智地友好交谈一下吗”乔然在心里把崔砚骂个狗血淋头,但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先忍着。
“说。”
“我都答应替你假扮杨景琉了,以后你能不打我吗”
“”
“小狼还跟我说你们是礼仪之邦,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武功高强,我手无缚鸡之力,打我你有乐趣吗”
“有。”
“”
如果我张口就能喷火就好了,乔然张口,只能喷气,“崔砚,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看你表现。”崔砚不冷不热地来了这么一句。
囧,我要怎么表现啊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对付这个暴力狂死变态啊要不逃走算了天下之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崔砚:“别想逃,我会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卧槽,你是有读心术吗太可怕了
“信信信一百个相信”乔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结果一头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