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用袖子给我擦擦脸:“你放心,你妈就是块硬骨头,一般人是咬不动的。让那什么樊烨送你去上班,你自己不安全。”
“不用了,叫孙清月来接我吧”我妈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正好我俩一起上班,她顺路。”
稳定了情绪之后,我开门从卧室出去。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儿,估计樊烨酒瘾又犯了。见我出来,樊烨赶紧将酒瓶收好。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全是酒瓶撞动的声音。
“姗姗,你起来了”樊烨走过来问我,“这么早你不睡会儿了么”
我现在没有心思关心樊烨,我兴致不高的摇摇头:“我不睡了,我要去上班我妈妈今天拜托你了,你帮我多看着她点。”
“我帮你看着她倒是没事儿,问题是你今天还要去上班么”樊烨对我表示担心,“姗姗,你要不今天在家休息一天吧本来你今天不是也请假了么”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妈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她想照常生活那我就听她的,我妈毕竟50多岁的人了,我不能总惹她生气。”
“可是”樊烨深吸口气,“那好吧,你听你妈的,我听你的。你去好好上班,我在家帮你看着她。有什么事儿你给我打电话,晚上你下班我去接你。”
我拿杯喝水,喉咙哭的是又干又疼:“你不用接我,晚上我跟孙清月一起回来。你就看着我妈就行了,她要是身体不舒服你赶紧给我打电话。”
“嗯。”樊烨慎重的点点头,“你放心吧”
我没有心情吃饭,给孙清月打过电话就开始换衣服。大概过了10分钟,孙清月就到楼下了。樊烨一直看着我下楼,他才回去。
“宋姗姗你快着点”孙清月估计是有事儿要忙,“我七点前就要到台里。”
我沉默得坐上车,孙清月一直在不停的抱怨。从电视台近期的人事变动,一直到早上遛狗大妈的糟糕发型。不用我的只言片语,孙清月自己就完成了对话。
“宋姗姗,你咋了”等车开到电视台的停车场,孙清月才意识到我的情绪不太对,“你昨天晚上没睡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樊烨欺负你了你们俩吵架了到底咋了,你要急死我么”
“孙清月啊”
“啊”孙清月把车钥匙拔下来,“你说吧,多大的事儿我都能接受了不过你得告诉我,发生多大事儿啊”
“孙清月啊,我爸爸,死了。”
、145英雄的女儿
孙清月先是一愣,她接着又一顿,转瞬换了副微微讶异的样子,她的表情最终定格在错愕上。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啊”事出突然,孙清月表示难以接受,“那你那你还上什么班啊你赶紧回家去啊”
眼睛又开始发酸,我用手揉了揉眼角:“昨天吧昨天一天,基本上都在忙这个。现在尸体还在警察局,所以暂时不能下葬。具体的事情,还要等警察局安排。”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孙清月手忙脚乱的把钥匙往钥匙眼里插,“你快点回家,别上班了。电视台的事儿有我呢我帮你请假哎,不对,我都忙转向了,你不是说今天参加丛少光的婚礼请假了么你请好假了,你还来干嘛啊要不然我想想办法,去问问台长你想请几天假,你和我说。”
“我不请假,我妈也不让我请假。”我把视线放在车外面的人潮上,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你开玩笑么”孙清月立马火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上班宋姗姗你”
孙清月说说,她自己就哭了。
我很少看孙清月哭,最起码有几年没看到了。从去到电视台上班开始,孙清月越来越变的刀枪不入满身的铜墙铁骨现在她一哭,我悲伤的情绪再也憋不住。
“我都说了啊,我妈让我来上班。”我抽纸出来,细细的给孙清月把眼泪擦了,“你别招惹我哭了,我早上好不容易才忍住的。你说我要是哭个大肿眼睛进电视台,周振坤不得笑话死我”
“你搭理他干嘛整个电视台,他谁不笑话”孙清月也是哭的控制不住,她不断的抽纸擦鼻涕,“姗姗,你想哭你就哭,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看谁敢笑话你谁笑话你,我跟她没完”
我撇撇嘴,反倒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其实我妈说的有道理啊我爸死了,我也不能天天在家给他哭丧。对我爸最好的纪念,就是好好的生活吧姐姐,你可别哭了啊你等下还要录影呢吧你哭的跟个花猫似的,小心被领导骂。”
“骂我为啥骂我”孙清月脖子挺的直,她眼睛一翻一瞪,“领导要是骂我,我就问问他,他爸死了,他哭不哭反正我是刚知道我爸死了你爸我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在我眼里,他和我爸也差不了多少。现在知道这事儿,你说我能不哭么等下就算有天大的事儿,我现在也要哭痛快了。”
孙清月说完,我是再也忍不住了。我们两个抱着哭了好一会儿,这才从车上下来。我差点错过了打卡时间,孙清月差点晚了录影。我们俩一人顶着一个肿眼泡,小跑着进了电视台。
到了办公室,同事们都在议论昨天晚上医院爆炸的事情。办公室的电视正在播着早间新闻,主持的依旧是满脸严肃的周振坤。我费力的睁开眼皮儿看了看新闻,新闻上说爆炸是油箱漏油然后遇到明火所致。有一个警察当场身亡,但是具体姓名不方便透露。具体如何,还要进一步的往下查。
一个警察那肯定是老张叔叔了吧
办公室里都是人,可我却感觉阵阵的寒意。我努力的去假设去设想,我想要知道,如果我爸爸现在活着,他会让我怎么做。
你自己小心点,尽量离那个樊烨远点。这个,是我爸此生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自己坐在椅子上,我想事情想的入神。电视新闻结束周振坤走过来,这些我竟然都没发现。直到周振坤敲敲我的办公桌,我才猛的抬起头。周振坤看了看我,他从兜里拿出张纸:“给你,宋姗姗,你擦擦脸。”
我伸手摸摸,我脸上都是眼泪鼻涕。接过周振坤的递来的手
………………………………
第56节
纸,我哑声说:“谢谢了。”
“没事儿,”办公室有些窃窃私语,周振坤声音清冷平静的吩咐我,“宋姗姗,你等会儿情绪好些的时候,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把脸擦干净,不想让别人看我的笑话。扶着桌子站起来,我觉得自己还挺平静的:“周主持有事儿么那我现在过去。”
“行。”周振坤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你要是等会儿也行,不急的。”
见我的态度坚决,周振坤没有再说什么。我跟着周振坤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进门后周振坤随意的挥挥手:“姗姗,把门关上。”
我顺从的关上门,静静的等周振坤指示。周振坤对我是少有的礼貌,他谦和的搬椅子给我:“姗姗,你坐。”
“还是不用了吧”周振坤把他的椅子给我坐,而且还没有流露出恩赐的神情,这简直是太不一般了,“周主持,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你让我干活是应该的,没必要跟我这么客气。”
周振坤知道我的脾气,看我站在地中间没有动他只好作罢。周振坤看来是真有事儿,他站在我对面难得平等的看我:“姗姗,我是想问问宋景贵,是你爸爸吧”
“是,是我爸爸。”我瞬间变的暴躁难忍,“宋景贵是不是我爸爸,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振坤僵硬的脸颊终于有表情了,他尴尬的看着我说:“我没别的意思,我是听说你爸爸的事儿我想劝劝你,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说的到好听你爸爸要是突然莫名奇妙的被人害死了,我看你能不能节哀顺变
我心里把周振坤骂了个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就这个你的话说完了”
“你还是坐下吧好么”周振坤很为难,“姗姗,你要是不坐下,我不太好意思说。”
我一股屁坐在椅子上,满脸的不耐烦:“我坐下了现在,你说吧”
“姗姗,是这样的。”我坐在椅子上,周振坤蹲在我面前平视我,“刚才台长说下期的高端采访,他想采访你让你作为英雄的女儿,接受采访。”
、146爱是真迁就,喜欢才是瞎讲究
听完周振坤的话,我忽然就笑了:“你们要采访我采访我一个在录影时给你们扶挡光板的临时工上高端采访周主持,你跟我开玩笑么”
“没有,没有开玩笑。”虽然周振坤的姿态已经放的很低了,可他骨子里对我的轻视还在。嘴上说着没有,但实际上周振坤是认同我的自嘲的,“姗姗,你不要太紧张,我知道这事儿有些突然你还没有什么准备不过你放心,我们播报的,都是你爸爸正面的形象和内容。”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爸爸死的嗯警察局连具体实情都不向我们家属透露,你们电视台又为什么会知道我爸爸死了”
其实不用问我也能想像的出周振坤为什么会知道,台长和韩局长属于沆瀣一气的那种混蛋。一个私相授受,一个帮着粉饰太平以为怎么样给我爸爸一个英雄的头衔和称号,再留下一堆毫无用处的赞美和虚名,这就能让人不再追究和计较我爸爸是怎么死的了么
看客可以不追究,但是我们家属,永远做不到。
对于我的问话,周振坤回答的很巧妙:“姗姗,你爸爸是大英雄,他是为了保护人民财产安全才”
“周主持,你这话,还是留着早间新闻的时候说吧”要不是我手抖的厉害,我真的想给周振坤一个耳光,“采访,我不接受。”
周振坤没有放弃劝说,他眼神一眨不眨的平视我:“姗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去参加访问,你不用说太多做太多,你只要把你最真实的情绪反应出来,观众能感受到的。到时候”
我控制住自己的手指不发抖,大力的抬手甩了周振坤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耳光响,实在是清脆又悦耳。周振坤被我打的有点蒙,他眼神的焦距有些涣散。攥了攥发麻的手掌,我说出的话让自己都觉得冷:“是啊,是不用说太多,也不用做太多。这个就是我最真实的情绪反应,你感受到了么”
“要采访我什么”我的唇角挂着滑稽而又讽刺的笑,“问我,爸爸死了伤心么难过么从小到大,有个当警察的爸爸不能回家,你怨恨么怪他么你是怎么一点点的接受爸爸的职业,并且整个人思想觉悟得以提高的是要问这些么”
周振坤站直了身子,我也同样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要是问这些,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伤心,我难过。我从小到大都在怨恨,为什么我爸爸不能像别的爸爸那样在家陪我和妈妈。小时候我爸出任务,他最长半年没有回过家。半年后他回来,我甚至都认不出他来。我只是记得知道自己的爸爸穿制服,经常上街看到穿制服的男人就叫爸爸周振坤,我没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我说不出我爸爸死了我多骄傲多自豪的话。我自私,自私的厉害。得到我爸爸死的消息后,我甚至自私的想为什么死的是我爸爸而不是别人的爸爸所以我不会去参加什么访问,不然别说我没提醒你,我很容易在节目上破口大骂。”
“宋姗姗,你什么时候能理智一点”周振坤没有正视我的问题,他只有在我的性格上挑刺,“遇到事情,你能不能多用用头脑能不能别一有事情就用拳头”
“我用拳头”我好笑,我觉得周振坤的话简直是太好笑了,“那你呢周主持,你是新闻媒体人啊你是最佳男主播啊你不报道些有人文关怀社会和谐的话题,你为什么总干揭别人伤疤的事儿”
周振坤并不以为然:“我觉得关注人民英雄,就是人文关怀。”
“你总觉得,你觉得的事儿多了。”我用一种极端尖酸刻薄的语气讽刺着周振坤,“你们媒体人的人文关怀,我是真的见识太多了啊跑到地震灾区不断的追问受灾群众死了亲人会不会很伤心,反复的将社会底层人血淋淋的心酸翻给其他生活优越的人看。大事件发生从来都是看你们转播外国新闻,有重大伤亡事故的时候你们只是会拼命领头点蜡烛天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努力把自己包装的高大上,可实际上呢实际上,你有没有采访过有真正意义的新闻出来只是关注那些煽情俗烂的八点档剧情,我都替你这个媒体新闻人感到丢脸”
周振坤没说话。
“采访,我是肯定不会上的。”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发泄一通心里也痛快了些,“你去找别的死了爸的人去电视上哭吧我宋姗姗,没那份闲情逸致。”
我转身要走,周振坤一步上前拉住了我。感觉出我的厌恶,周振坤又小心的把手松开。周振坤似乎低低的叹息了一声,他的话让我心里一刺:“宋姗姗,其实这次采访,是我主动跟台长提出要采访你的。”
“周振坤你混蛋”
“宋姗姗,你和我一样清楚,你爸爸不是一般人。”周振坤一字一句说的中肯,“而你和我也一样清楚,你爸爸的死,也跟一般人不一样宋姗姗,这个眼泪,是一定要有人在电视台上流的。就算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觉得,与其说让别人利用你爸爸的死做文章,这么大笔好处,还不如你自己来。”
“你会那么好心的为我考虑”周振坤的话对我来说太不可思议,“你不是想看戏来着么我身上的戏,你看着还热闹吧还舒坦吧”
周振坤习惯性的皱眉,他眉心的位置不自然的耸起:“主演总是在哭,这样的戏,也不见得会好看。”
我已经懒得去讽刺周振坤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能把我爸爸的死和好处挂钩。我轻哼一声,神态轻蔑的弯弯腰。不知道周振坤对我的行为会作何感想,他的行为,我是已经厌恶至极。
接下来的一天,周振坤都没再来烦我。我一头扎在办公桌里,一坐就是一天。其他同事应该是不知道我的事儿,而他们也习惯了我不死不活的样子。就这样坐了一天,直到下班都没有人来烦我。
晚上说好了孙清月要送我回家,出了电视台大楼却碰巧见到了来接我的樊烨。知道我此时心情不好,孙清月体贴的没有对樊烨表现的太过抵触见孙清月要和我们一起走,樊烨倒是先开了口:“今天,能先不请孙清月去家里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孙清月本来就不待见樊烨,听樊烨这么一说,孙清月立马怒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姗姗认识多久了你知不知道我拿她爸当我自己爸爸一样我真是不想说怎么,现在我去看看我妈,还要让你批准么”
“你先别急,你听听怎么回事儿。”樊烨肯定是有原因的,不然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有这么不礼貌的要求的,“怎么回事儿啊,我不是让你在家帮着照顾我妈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妈有什么事儿了”
樊烨摇摇头,他此时成熟的样子会让我忘了他其实是一个比我小六岁的小男人:“姗姗,你妈妈没事儿,她挺好的。今天我们两个在家,你妈妈看了一上午的电视。中午的时候,我们两个还去买了菜”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孙清月着急,她催促着樊烨,“有什么话,你快点说。”
樊烨知道我担心我妈,所以他还是坚持着把我妈今天的行程汇报了一遍。说完之后,樊烨才开始为自己解释:“我说不让孙清月去家里,是因为姗姗啊,你大姑来了,她现在正好在家里。”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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