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久,朱安世从狱中传出一封书,告发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都是刘彻和卫皇后生的女儿)私通。私通还是小事,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公孙敬声知道陛下经常去甘泉宫,曾命人在驰道中间埋藏木偶,诅咒皇上!
告状书传到皇宫,刘彻马上派人去查,驰道中间果然埋了不少木偶。这下子纵有千张嘴万条腿,也说不清、跑不掉了!
征和2年(bc91)1月,公孙贺全族被杀。3月11日,刘彻任命自己的侄子、中山王刘胜之子、涿郡太守刘屈氂为左丞相,封澎侯。
闰5月,阳石公主、诸邑公主、卫青的儿子卫伉,也受此案牵连,人头落地…汉朝最恐怖的巫蛊惨案,终于拉开了可怕的序幕!
事实也再一次证明:历史不相信眼泪。所谓历史,都是在鲜血和悲号中前行。当初卫子夫一人得宠,全家升天;之后,卫青建功封侯、霍去病天下驰骋,意气风发,卫氏家族可谓登峰造极;却没想到:巫蛊案一起,便被连根拔起,刀起头落,鲜血染地!
如卫青、霍去病还能多活几年,或许卫氏家族不至于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可历史没有如果,命运不相信重来。现在只剩卫皇后和太子刘据相依为命。他们最想知道的或许就是:春天已逝,这个冬天到底有多黑暗啊?
刘据,生于bc128年。他是个幸运儿,这在当初应该是没问题的。他来到人间的这一年,刘彻已经29岁。这在两千年后的今天,已算晚育。在两千年前,那叫晚育中的晚育!所以刘彻也算是晚来得子,兴奋异常。马上便下诏封卫子夫为皇后、刘据为太子。陈阿娇‘金屋藏娇’的日子从此花落人损,黯淡退场…
我认为:幸运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它好像长了眼睛,高高在上地看着你。保不准哪天它看你顺眼,像个可爱的少女扑到你怀里撒娇;也保不准哪天看你不爽,就丢下你不管…将幸运归类,可分为以下几种:1前半生幸运,后半生糟糕;2跟第一种相反;3一辈子都不走运;4一辈子都在走运。
很明显刘据属于第一种。这不是刘据的选择,而是命运的安排。听说刘据小时候是个好孩子;长大后还是个谦虚谨慎、为人宽厚的理想青年。应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孩子。然而不是所有的好孩子,上天都要眷顾,喂糖给他吃。
尽管刘据被封为太子,可随着光阴流逝,他和母亲卫夫子突然发现:宫中的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太子之位不像从前那么牢固,反而梦里都在摇晃。这不是错觉,一切梦境都有缘由。刘据和卫子夫之所以有此危机感,是因发现抢他们卫家蛋糕的人越来越多了,名单如下:王夫人及其子齐王刘闳(刘闳已在bc110去世,王夫人也死了);李夫人及其子昌邑王刘髆(李夫人已去世);李姬及其子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最近又加了一个钩弋夫人及其子刘弗陵。
谁都知道:太子这位置,自古以来就不是终身制的。它就像一马车,技术过硬,可顺风顺水开到皇帝的大道上。如果不幸,在半路被其他车手,一把就撞进悬崖,那也是不定的…
现在,刘彻新添了四个儿子,从理论上讲,刘据保住太子的成功率,由原来的100%已降低到了25%。当然所有理论必须经受实践考验。事实证明:这个25%的概率是经得住考证的。因有可靠事实证明:刘彻对太子刘据不太满意…刘彻之所以不满意,原因只有一个:做人太厚道、才华不出众,太不像自己了!
卫子夫不傻,刘彻更不傻。他很清楚:要瞒住心里的秘密,那是不可能的。于是为安抚卫子夫和刘据,刘彻就曾对卫青放话说“尽管放心,我不会随便换太子的。我以武力讨伐天下,是为将来给太子创造一个好的治理环境。如将来的天子像我这样再次尚武无度,那汉朝岂不成了亡秦了吗?太子敦重好静,实是守文令主,很适合将来接我的班。这样,天下就不会怨声载道了”而每当刘据向刘彻进谏证伐四夷之事时,刘彻总会笑道“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
卫青将刘彻这话传给卫子夫,卫子夫顿觉心里安稳多了。然而事实远非如此。卫青死后,游戏规则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命运,就像悬崖处的拐弯,就差一个撞车的人出现。很不幸,一个点火的小人很快就站到了刘据面前。轻轻点上火药,炸掉了自己,也埋葬了刘据!
人生漫长路,有人总是碰上些跨不过的槛、绕不过的人。刘据这辈子,最冤的就是跨不过巫蛊那道毒槛,而给他设置那道绕不过的坎的人,正是江充!
然而,首先点燃导火线的不是江充,而是黄门苏文。苏文,来路不明。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其人心怀阴术,歪门邪道无所不通。
苏文之所以跟刘据过不去,据说是其人品问题,刘据敬而远之如鬼神。于是苏文怀恨于心,向另一个阵营投怀送抱。收留他的人,正是刘弗陵的母亲钩弋夫人!
苏文长期混迹皇宫,职业敏感告诉他:刘弗陵是一潜能无限的潜力股。所以他决定投其门下,替之打工。所谓尧子尧母,刘彻广告做得好,不如苏文拆台好。因广告只是广告,要想将广告转换为市场效应,必须主动出击,打击对手。刘据盘踞太子之位已久,想动摇之,必须有一拆台高手!而苏文自认为是拆台高手,他有责任、更有义务帮助刘弗陵…
天下的政客,打击对手的路子几乎如出一辙。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鸡蛋里有没有骨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使人相信!
刘据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心中有数的。他做人厚道、恪守孝道,总之是个好孩子。要在这么样的好孩子身上挑出几根毛病骨头来,那实在是很有难度的…可对苏文来说,所谓难度都是留给庸人的。对他这种厚颜无耻的天才小人来说,诽谤或诬陷刘据,不存在什么技术性问题。很快的,苏文就抓住了刘据的一个把柄!
所谓天才造谣高手,从来都是以假乱真。刘据被苏文抓住的把柄当然是假的。情况大约如下:刘彻自从有了诸多新欢后,就冷落了皇后卫子夫。卫子夫深居宫中,为人低调,孤独寂寞,一人忍之。但太子刘据偶尔也会去看望母亲,闲聊无度…
就这样,苏文就将小报告打到了刘彻那里“太子太不象话了,趁着探访老母亲的机会,跟宫女鬼混无度”看到造谣高手了吧?跟老母闲聊无度,一张嘴就变成了跟宫女鬼混…
………………………………
巫蛊案发篇
我认为:病毒不可怕,可怕的要有抵抗病毒的能力。苏文以假乱真的效果可算达到了。因刘彻相信了。
不久,刘据便惊讶地发现:太子宫里突然来了二百个宫女。这些宫女,都是刘彻行政分配,来专门伺候刘据的。老实说:刘据很纳闷。
百思不得其解的刘据派人调查,才知都是苏文搞的鬼!刘彻还真以为自己这个太子是嫌女人少,跑后宫乱搞来了。郁闷啊!这仇暂时不报,但一定要记在心里。刘彻记住了苏文。
孟子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苏文则说“独拆台,不如众拆台”一个人拆不了刘据的台,苏文又找了两个帮手:小黄门常融、王弼。他们分头搜集太子的各种过失行为。就算搜不到,编也要编出几条来。没办法,只要开了头,就必须玩到底、走到黑。这是一场注定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的角斗!
苏文他们的小报告开始源源不断的往刘彻的案头送。刘彻则装做若无其事似的,全都压住了。他有没有跟太子说什么?没人知道。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苏文们的小报告,刘彻是默许的。不表扬、不反对,这才是最刺激、最可怕的地方…刺激,留给了苏文、常融、王弼;可怕,却留给了刘据,当然还有卫皇后!
卫子夫忍苏文已经很久了,实在忍不下去了。正所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于是卫皇后告诉太子“做人可以软弱,但不能永远软弱。如不给苏文等人一些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咱们母子俩好欺负了”但此时的刘据却表现出惊人的冷静“母亲大人,请稍安勿躁”
刘据这话,卫皇后听得浑身不爽。人家都将火烧到眉头来上,你还要忍?老娘都忍不住了,你还忍个屁呀!
刘据不慌不忙的继续道“我做好自己,怕他什么苏文。再说了,他们那点破闲话,能迷惑父皇那锐利的眼吗”刘据不是盲目乐观。小人永远都是小人、小报告永远都是小报告。小人要跳,小丑要闹,那就随他去吧。当他们跳累闹够了,他们自然知道,事实上他们什么都糊弄不了。因小丑们面对的是一堵又高又硬的防火墙,不是他们能拆之摇之的…
所以面对敌人,刘据是很自信的。事实也证明:很多时候,自信是挺可靠的。不久有话传来“皇帝要见太子”
一股不祥的冷气从卫皇后双脚生起。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肯定要出点什么事了!不得不说:女人的感觉不是没道理的,刘彻还真是有事找太子的。什么事?当然是坏事。什么坏事?情况大约如下,刘彻身体有些不适,派常融去召太子谈事。没想到常融回报:太子听说陛下生病,脸有喜色…
陛下生病,太子高兴什么?是不是太子嫌老子占位太久,等得不耐烦了?如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好玩了。但刘彻没发作,也没任何表态,他在等待太子的到来…
很快,太子刘据来了。阅人无数的刘彻发现:太子心事重重,连说笑都极勉强。特别是太子脸上的某个痕迹,引起了刘彻的猜测。这痕迹不是别的,而是两道隐约可见的泪痕。如没猜错的话,刘据应是刚刚哭过。为什么哭?会不会是因听闻自己身体不适,而伤心落泪了呢?
刘彻突然醒悟:常融的小报告,很有问题!于是太子走后,刘彻立即派人去查。结果发现:常融果然是跟太子有仇的,这是离间我皇帝和太子、想借刀杀人呢?刘彻怒了!二话不说,叫人直接拉常融出去砍了!
刘彻的耳根总算暂时清静下来。卫皇后总算相信:太子的自信是经得得住考验的。她也终于明白:在这个恩宠渐衰的皇宫里,要想保住她的皇后饭碗,还得相信太子那句话:做好自己。除此之外,还得加上自己另一个信条,那就是:低调,再低调!
如果说小人犹如网络病毒,只要下载杀毒软件,架好防火墙,就不怕病毒攻击。那么杀毒软件和防火墙真的那么可靠吗?事实证明:任何杀毒软件和防火墙,在排山倒海式的木马病毒攻击下,总会露出破绽的…很不幸的,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就在新一轮的病毒攻击中撑不住了!
即将到来的这场网络病毒来得相当蹊跷,也相当迅猛。病毒源于黑客传播。所谓黑客,就是那些方士、神巫。他们云集京城,各投其主,埋木念咒,妖言惑众!
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心中无底线、头上不畏鬼神。只要谁舍得给钱,他们就替谁办事。于是京城之内、皇宫之中,鬼神重重,到处隐没。今天你咒我老娘,明天我咒你老爹,巫蛊之风越演越烈,全都乱套了!
奇怪了,巫蛊这玩意儿在古代,谁沾染,谁全家就人头落地没商量。连丞相公孙贺都难逃灭族,难道这些神棍们就真的不怕死吗?其实所谓风险和利润都是成正比的。玩巫蛊风险高,利润也可观啊!只要在对方房间或院子里埋个小木偶,然后告到皇帝那里,说某某人想咒你,对方十有**也就不离死了…
当然:你能告我,我也就能告你!于是玩的疯狂,杀的也疯狂。刘彻派人力查,揪出后宫及大臣就有数百人,一并杀掉!可此事并没完。这仅仅是第一轮病毒攻击,刘彻也仅仅是做了一次轻微的杀毒…
人是杀了,气还没消,阴影更没有散。刘彻疑心依然不死!
某个白天,在甘泉宫中闭目养神的刘彻突然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看见数千木人手持刀棍,追着他准备猛打。便惊出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原来是一场虚惊。
可没想到:那场梦之后,刘彻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整天恍恍惚惚,记东忘西,得了健忘症,脑袋和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似的。这一年,刘彻66周岁。这个年龄,再加上长期与天斗、与地斗、与匈奴斗、与蛮夷斗、与大臣斗、与后宫斗,身体硬是撑了这么多年,我认为:不要说得了健忘症,就算得了老年痴呆症,那也是合情合理,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有人却对刘彻说“你这个病来得很奇怪,应不是身体过度消损所致。如没判断错的话,肯定是谁在背后玩巫蛊诅咒您所致”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中最大的混混江充!
江充这话不是白说的,他已写好了一套逻辑严密的病毒程序。以上那句鬼话,不过是埋伏的一只木马。他之所以要编好这道程序,原因只有一个:刘彻老了,快不行了!
江充知道:万一刘彻哪天蹬腿走人了,最不好玩的应该是他了。因他跟太子有仇,太子登基为皇帝后,那还不将他往死里整?所以必须赶在刘彻走人之前,将太子刘据给办了!这是唯一、也是最佳的保命和光辉前程的办法。
所以,从某种程序上来说,江充从江湖混混摇身一变为黑客高手,也是被时势所逼。玩的就是心跳。心还没停,那就继续玩吧!
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诅咒刘彻呢?不知道。既不知道,那就只好派人去查了。派谁去查?刘彻说“此事非江充莫属”
小混混和大混混的区别就在于能量之大小、手腕之凶狠程度不同罢了。苏文和江充比,简直就是太小儿科。苏文只会玩鸡蛋里挑骨头,打小报告。江充则不同,他连挑骨头的心情都没,直接拿石头砸鸡蛋!
江充拿到查办巫蛊案的授权后,立即找了一批胡巫,即胡人巫师。打鬼要请神,找木偶人还得请这些装神弄鬼的外来专家。
于是乎,胡巫所到之处,鬼哭狼嚎一片。无论是真巫蛊还是假巫蛊,一并施以重刑,勒令招供…江充这招就叫扩大打击范围、制造冤狱。他先是打击京城内部,接着是京城外郊,最后蔓延到地方郡国。事后统计:因这场声势浩大的整巫之风,前后被整死的有数万人!
扩大打击范围,仅仅是江充的一招狠棋。杀了这么多人,刘彻的病好了没?没有!病既没好,肯定还有人在玩弄巫蛊!普天之下,还有谁在玩巫蛊呢?哦,想起来了,还有一条漏网大鱼!
在江充眼里,这条鱼就是皇太子刘据!绕了一圈、假打了一通,原来江充的目标,正是不幸的太子!
一切斗争规律,都是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现在的江充,越是折腾,底气越足。因他发现:仅仅是扩大打击范围,并没有满足刘彻。之所以没满足,是因刘彻很多疑,多疑生暗鬼。刘彻就认为:江充整巫工作的重点和难点,不应该在天下,而应在皇宫之内,在朕的前后左右!
此时的刘彻,我认为他的人生智慧,已被病魔幻觉消耗殆尽。他看似活人,实已成为江充的傀儡木偶人。
当然事后证明:刘彻并不是彻底的糊涂。他是得了间歇性盲症。智慧的双眼被遮蔽、聪明的脑袋被冷却。而这个间歇性盲症,正是黑客们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机!终于,江充露出了他凶狠的真面目!
江充勾结一个叫檀何的胡巫,让他上奏刘彻“宫中有蛊气,不除之,您的身体肯定好不起来”刘彻听后,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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