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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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帝国-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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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一的大鸿胪。

    车千秋升官了,当然得有人垫脚。刘彻为表达对太子的忏悔,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在长安横门外的渭桥上将曾经一直跟太子过不去的苏文活活烧死、诛灭江充全族,甚至连当初派兵围剿太子于泉鸠里的北地郡太守,也被全族诛灭。

    第二件事就是在湖县筑起了一座思子宫。湖县,就是刘据自杀的地方。所谓思子宫,就是怀念儿子之意。刘彻以忏悔的诚意和行动仿佛要告诉全天下:我不是一个老眼昏花的君王,也不是一个残酷无情的父亲。我和天下芸芸众生一般,在我的身体深处,也装着一座善良柔软的心房。

    我错了。忏悔了。愿死灵、愿生者,愿沉默不语而又胸怀坦荡的苍天,宽恕我这个天下最孤独寂寞的老人吧…

    征和4年(bc89)1月,刘彻突然宣布:他要前往东莱郡,亲自驾船出海。消息一传出,天下哗然。

    首先着急的是长安城里那帮政府高级打工仔。这帮人纷纷上书,从不同角度、以不同语气,一致劝阻刘彻东行。他们阻止刘彻出门旅游,不是因他年迈,也不是怕烧钱。而是因这么多年来,刘彻烧钱,伙同一帮方士巡游天下,却只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寻找神仙…

    中国历史上,皇帝寻仙,刘彻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很早之前,他就已经迷恋神仙,追求方术了。刘彻那些糜烂往事,过去长安那帮高官是不想多说的。现在他们不得不多说两句了。没办法,寻仙是要烧钱的。过去有钱烧就算了。可现在国库亏空,已快空到了国将不国的地步了!疯狂的迷信,在残酷无情的事实面前,长安那帮高官突然发现:他们有义务、有责任、更有必要,将刘彻从更深的梦中将他唤醒!

    但刘彻还是执迷不悟。寻仙计划仍然照常进行!

    然而,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当刘彻到达东莱郡,正准备驾船出海时,天气突然恶转,海上刮起风浪。于是刘彻只好等。十几天后,天气还是无法好转,刘彻只好返程…

    3月,刘彻在齐郡的巨定县行耕礼。之后返回泰山郡,修封禅之地。26日,在明堂祭祀。29日,在石闾山行禅礼,接见群臣。谁也没想到,刘彻突然醒悟了!

    封禅之传统,自秦始皇开了风气,每自诩有大功德于天下的皇帝总渴望登上泰山,膜拜苍天。一直到明朝朱元璋取消泰山封号,此风才由此罢休…冥冥之中,刘彻感觉到: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登泰山了。在人生的旅途中,他已跑得太远、也跑得太累。他渴望消停。折腾了几十年,也必须消停消停…

    于是,68岁的汉武大帝刘彻以无比虔诚的姿势,用谢罪般的口吻,对他的百官们说了一句他们已经等待很久很久的话“朕即位以来,做了不少荒唐疯狂的事,拖累了天下,后悔莫及。从此之后,凡是伤害人民的法令,一律废除。凡是浪费国库钱财的工程,一律停止”终于认错了。终于顿悟成佛了…

    刘彻这番话,核心思想是大反思、大忏悔。其反思内容,具体可总结为两点:1他终于认识到任用酷吏管理天下之政策的失败;2他五十年如一日的烧钱无度,疯狂追寻神仙,却连个影子都见不到。终于清醒的认识到:所谓神仙,是多么的不靠谱!

    刘彻此话一出,汉朝那些高级打工仔无不舒出一口沉重的闷气。多年以来,他们习惯了刘彻的铁腕强势,习惯了他一言既出,雷劈不回的领导作风。现在突然发现:这个刚铁般伟男人的内心深处,亦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事实也证明:这个忏悔不是漂亮的口号。刘彻随即听从大鸿胪田千秋之劝,罢掉所有忽悠他说世上有神仙的方士。并多次在公众场合对群臣表示:自己曾经是多么的傻瓜,被这些寄生虫活活欺骗,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仙啊!

    6月,刘彻返回甘泉宫。25日,提拔大鸿胪田千秋为丞相,封富民侯。车千秋创造了大汉朝的一个传奇纪录:凭着卑微的身份和低廉的成本,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攀到人生的最顶峰。此盖汉朝立国以来,第一人是也!

    车千秋以个人的传奇经历告诉全天下:做人,可以无特殊技能,但一定要厚道;抓住机遇、掌握分寸、主动进攻,这是所有成功者都应具有的积极精神!

    我认为:忏悔,从来不是人类应遵守的道德游戏规律。然而忏悔精神却是人类个体,甚至是国家民族必须具有的精神品质。历史也再一次证明:肯忏悔的跪者,永远比站着的狡辩者高贵!所以刘彻仍是高贵的。在他人格力量貌似滑坡的最后,他晚年的这一忏悔动作,犹如雄鹰回冲,在历史的天空里划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6月,刘彻更是下诏,向全天下认错!此认错书名震千古,影响深广!史称“轮台罪己诏”此诏的出台,是因当年,搜粟都尉桑弘羊、丞相刘屈髦等人曾联合给皇帝上书说:西域渠犁国轮台之东有五千余顷的良田,建议皇帝派军队前往轮台屯田开垦。并在张掖、酒泉等郡设置斥候。这样便可威震西域,成为细君公主、乌孙王的坚强后盾…

    而刘彻就此建议,批驳不准!此诏写得很长,有兴趣看原文者可去翻《汉书西域传》。总结此诏,内容如下:首先,汉朝不允许对外战争,但同时也要鼓励民间多养战马,郡国勿忘武备。其次,大力发展生产力。封建时代的生产力之根本在于农业。最后,与民休息,天下同乐…

    罪己诏发布后,刘彻马上提拔一叫赵过的人为搜粟都尉。实行代田法,并改善农具,使国家经济逐步恢复…

    五十年大跑、大战、大汗、大血、大伤。经历漫漫搏斗,刘彻,汉朝历史上这只最强悍的雄鹰,终于从天空回归大地…在这片广阔无限的土地上,舔着受伤的翅膀的雄鹰突然发现:安详的大地、牧童的笛声、袅袅的炊烟,比起风起云涌的天空,更富有浪漫的诗意…

    众所周知:中国历史上,向以秦皇汉武并称。而汉武大帝末期也与秦始皇末期一样,因连年的征战与徭役,经济不景气,失业人口多。那时的政府没有失业保障金,社会第三产业也不怎么行。于是这些地方失业人员为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搞出了一个收入可观的产业:盗贼!因规棋较大,就成了盗贼集团。

    中国古代盗贼之生存规律极其反常。社会越安定,他们的生存空间越小,产业规模也就越小。如逢上乱世,生存空间就会迅速膨胀,其事业也会一日千里,蒸蒸日上。秦末陈胜、吴广一声呐喊,全国穷苦人民都跟着他俩做了盗贼,这就是历史明证!

    从某种角度上说,汉武大帝开疆拓土,替中华民族开创了一前所未有的生存空间。他替后代留下的这笔武功,我们应要常常铭记在心。但如换个角度看,汉武大帝就犹如西汉历史的一座分水岭,西汉由盛入衰,便由刘彻而起!刘彻的生前死后,大汉气象判若两人!

    而武帝有亡秦之失,却卒免于亡秦之祸者,我认为正是植根于刘彻晚年做出的这两件事上:1悔过罪己,表达对自己错误治国方式的深刻反思,并绝不允许他的继任者们继续他的错误路线;2经历残酷内斗,终于选对了皇位接班人与托孤大臣。

    仅仅过了一年,卫律报复李广利的机会就来了!

    狐鹿姑单于的母亲病了。那时候没西医,匈奴人治病当然也不靠中医,而是靠胡医,即胡巫。他们看病的特点就是将病情与鬼神扯上关系。好像不搞点迷信,他们就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职业良心…

    而这位给单于母亲大人看病的胡巫就被卫律收买了。卫律让胡巫假装前任单于,即已故的且鞮侯单于的魂灵附体,告诉现任的狐鹿姑单于“要治好你母亲大人的病,必须杀李广利祭天。你也曾在我的灵前许愿说捉到李广利,就杀他祭天,为什么现在却违背誓言”

    狐鹿姑单于一下子就被‘父亲’唬住了。原来是因他不遵守誓言,所以神灵将灾害降临到他母亲大人的身上。如再不杀李广利,那神下一个是不是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8月30日,日食。狐鹿姑单于捕杀李广利,把他当做牺牲品,供在神坛上祭天。而李广利被杀之前曾大骂匈奴单于不厚道。说他死后,做鬼也不放过匈奴人…我不知道李广利死后变成鬼了没有。对于他,我准备用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的一段话来凭吊“武帝欲侯宠姬李氏,而使广利将兵伐宛。其意以为非有功不侯,不欲负高帝之约。夫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苟为不择贤愚而授之,欲徼幸咫尺之功,藉以为名而私其所爱,不若无功而侯之为愈也”

    后元元年(bc88)1月,刘彻行幸甘泉宫,郊祀泰畤。又行幸安定郡。

    1月,昌邑王刘髆去世,其子刘贺继任昌邑王。

    2月,刘彻大赦天下。

    6月,御史大夫商丘成被牵连祝诅而自杀。

    6月的某一天,刘彻正在林光宫避暑。忽听得一声异响,从梦中惊醒,披衣出视,见有二人打架:金日磾与马何罗。

    原来,马何罗、马通兄弟都是江充的狐朋狗友。江充被刘据杀死后,马通便很是卖力的为朋友报仇,冲杀陷阵,被封为重合侯。马何罗被封为侍中仆射。然而此时,江充族诛、太子冤白,两兄弟深度后悔之后,是深刻的恐惧。在他们看来,江充死了,他们离死也不远矣。

    那怎么办?没办法了。只有先下手为强!马何罗决定:在刘彻没动手之前,自己必须先发制人,刺杀刘彻!这是一个多么疯狂而又不得好死的烂想法!反正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但马何罗却迟迟没有下手。原因是被一个人死死盯上了,动弹不得:金日磾!金日磾是侍中驸马都尉,随侍刘彻身侧。宫中略有风吹草动,哪能逃得出他的眼睛?当金日磾发现马何罗的举动不正常时,立即将神经绷紧,紧盯不放。办法也很简单:就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上朝和马何罗挨着走;下朝也和马何罗挨着退。搞得马何罗很是没劲,一直都没机会动手…
………………………………

立子杀母篇

    可是,机会终于还是被马何罗等来了。因金日磾生病了,没法像原来那么积极地保护皇帝了。马何罗立刻抓住这个不是机会的机会,把自己的两个弟弟马通、马安成都找来,告诉他们:自己将入宫行刺,而让两个弟弟假传圣旨,杀掉使者,发兵作为外应。

    天刚刚微亮。静默的空气里透出冰凉的杀气。刘彻还在梦中。这时,金日磾刚刚起床。他上了一回厕所。突然,一股不知何来的不祥之气从脚底猛地窜到心头。第六感告诉金日磾:要出大事情了!

    于是,金日磾立刻掉头转向刘彻寝殿。在寝室外,他止住脚步,坐在了门口。就在这时,一个飘影窜到了东厢。金日磾一看,果然大事不妙。他立即跳起来,向那飘影奔去。那个就要从东厢房冲进刘彻卧室的飘影,就是马何罗!

    马何罗见金日磾向他冲来,先是大吃一惊。然后他手提利刃,快速移动,朝寝殿扑去。

    马何罗这一扑,充分证明了他实在不是杀手的料。如知道是今天这个结果,或许他会早日改行。因他这一扑,没扑进刘彻房里,而是撞到了门口的宝瑟乐器上,被卡在那里一动不能动。而还没等马何罗回过神来,只见金日磾也是一扑,就将马何罗拦腰抱住。还不忘高喊“来人,护驾!马何罗造反了”

    金日磾疾呼之声,犹如霹雳划破长安。一下子让刘彻从梦中惊醒,下意识的就跳下床来。不得不佩服:死神的力量是多么伟大啊,它可以让一个重病老头的身体瞬间注入活力,反应得如此敏捷。

    当刘彻奔到门口时,发现侍卫已拔刀而出,围住了马何罗,冲上去准备砍人了。然而刘彻却突然将侍卫喊住,叫他们不要动手。

    刘彻不让侍卫动手,是因害怕伤到金日磾。双方正在僵持之间,金日磾突然发飚。他一个转身,用力一顶,竟将马何罗摔到了殿下的台阶上。侍卫一拥而上,将马何罗擒住了!

    金日磾将马何罗摔下台阶的那一刻充分证明了:爱国忠君,是不分民族的;身材高大,也不是白长的。能练点摔跤术,漫漫人生,总会有显示功夫的机会。

    之后,刘彻又命霍光、上官桀出宫捉拿马通、马安成二人。两马正在宫外候着,准备接应大哥,谁知却是自己被老天接应去了。之后以谋反律定罪,马氏全家族诛。

    7月,地震。刘彻经此一吓,身体更差。不由的想起要安排皇位接班人的事宜了。刘彻生有六子,白头发却送走了三个黑头发:太子刘据、齐王刘闳、昌邑王刘髆。剩下的黑头发还有三个,分别是: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还在地上蹲着玩耍的刘弗陵。

    那么,太子到底花落谁家呢?答案揭晓前,先将以上三名对手实力比较一下:刘旦,能言善辩,博学多才,门下游士甚多;刘胥,力能扛鼎,空手能搏熊彘猛兽,好倡乐逸游;刘弗陵,今年7岁。身体、大脑皆发育正常。

    如没看错的话,太子这个宝座,应该是刘旦的。事实上,太子刘据自杀后,刘旦就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太子的独一无二人选。排资论辈,活着的兄弟中,他是老大;论能力,那帮小弟无人能及。于是刘旦越想越得意,就差没高兴得飞起来了…

    人类一思想,上帝就发笑;刘旦一得意,刘彻就想踢人了。刘彻想踢刘旦,是因这个儿子很不谦虚。刘旦竟派出使者,主动向皇帝请求自己入长安宿卫。宿卫,那是文雅说法。说得俗点,就是进城准备接太子位…

    太子之位是皇帝的,你想要,刘彻还不想给呢!于是刘彻大发脾气,不但拒绝刘旦入京,将刘旦的使者在北阙斩首示众,还派人去翻他老底,投入监狱。最后削去刘旦良乡、安次、文安3县,以作惩罚。

    至于刘旦的胞弟刘胥,此人也是四肢发达、头脑容易发热之徒。贤名没听说,错事没少做。于是乎,也被刘彻拉进了黑名单。这下,太子之位就成了刘弗陵的囊中之物…

    铁一样的事实告诉刘旦:做人还是谦虚点好。人一骄傲,就容易做傻事。一做傻事,多好的前途都被毁了。除此之外,刘旦还要学好一门功课:历史阴谋学。

    不争,就是让强者斗得死去活来,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这是世上最省力、也最实用的政治哲学。刘弗陵就是世界上那个最小的渔翁,他成了唯一的赢家。然而刘弗陵没有赚大了。事实上他还赔得特惨。在他跌跌撞撞撞上权力顶峰的征途中,他伟大而美丽的母亲钩弋夫人,却以自己的血肉身躯,替儿子铺就了最后的红地毯!

    某一天,刘彻召见钩弋夫人。两人一见面,老夫就对少妻开骂。也不知道骂了什么,我们知道的只是:钩弋夫人被骂得浑身颤抖,脱下簪珥,叩头跪地求饶。然而刘彻却冷冷地抛下了一句话“朕不想再见你了。来人!把钩弋夫人送到掖庭狱处死”钩弋夫人自入宫之后,从未受过这般委屈,不由得珠泪盈眶,频频回顾。事实上刘彻也觉可怜,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刘彻这一次心肠极其的冷酷“快去!你休想再活了”

    果然,钩弋夫人马上就被赐死。她犹如一绚丽的流星,在星空里划下一道细红的弧线,终于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刘彻为什么要处死钩弋夫人?原因不是她太美丽,而是她的儿子刘弗陵太年幼。对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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