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对宋嫣儿说道。
宋嫣儿泪眼汪汪的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我,楚楚可怜的形象让我觉着她真的不是从前的嫣儿。
我忽然压低了声音,淡淡的问她:“你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宋嫣儿吗”
“自然是”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我忍不住继续问她:“那为什么晋王出现在福宁宫,你会这么震惊”
“妹妹千万别想多了,姐姐只怕宫中人想多了,传出我和王爷有染的闲言碎语,所以才让德芳前來,自古父丧儿办”
我打断了她的话,轻声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通知太子,而是通知德芳,其实你是想辅佐德芳为帝,而后垂帘听政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可我对她那楚楚可怜的外貌已经免疫。
身边的朝臣依在,我自知失言,连忙改口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嫣儿,你千万不要误会”可心底,已经怀疑她了。
“李三儿,罔我当你是好朋友”
我不言,算是默认了。
宋嫣儿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她微微低眉,泪珠在睫羽间闪动,犹如鲛人口中的珍珠一般。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露出一丝明朗的笑意:“好啦我只是胡乱说说的,你去吧”
宋嫣儿稍稍犹豫,就跟在王继恩身后离去。
心头不禁哀伤至极,捂着隐隐作痛的胸膛,失魂落魄的远离了福宁宫。
什么时候,和她无话不谈的我,已然变得谎话连篇,又是什么时候,她连一句真话都不在我面前提。
权位,对宋嫣儿那么重要吗
而我,如今也成了什么了,权利的牺牲品,所以才会那样质问宋嫣儿,甚至不愿意信她是无辜的。
我的赵郎变得冰冷难以靠近,嫣儿又为了生存,视赵郎为政敌,此刻,他俩已有了嫌隙,以我的立场,我一定会帮助赵光义的。
可我与宋嫣儿的姐妹之情又当如何。
转眼,所有的宫墙阁楼上都挂满了白缎,和那白皑皑的雪,恰成了一体,行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忽的想起今日城西有一场马戏表演。
今日恐怕是无缘得见马戏了,在雪地里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居然在梅园停下了脚步。
梅园还都是枯枝,梅花还洠в锌觯蛔跃踅嗣吩埃痪醯昧臣帐蹁醯模焓秩ゲ粒丛趺匆膊敛桓桑怨庖逶臼且夜橐搅值模墒且灰怪洌弁跫荼溃蝗缙鋪淼谋涔剩粕狭嘶实鄣谋ψ
而待我一直很好的赵匡胤,死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吗天意是人为无法控制的吗那我又是什么
我在雪里跪下,低低的垂头,口中不自觉的道出:“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两年前,我就预估到了他的死亡,两年后,我以为他不会死的时候,他却偏偏离开了人世。
“愿來生,做一支梅花,不必再理会那些恩恩怨怨,爱恨情仇”我轻声许愿,只盼将來不会这么痛苦,这么伤心。
手中握着一把雪,凉凉的,沁入皮肤。
又想到了雪月山庄离亭外,我也是这般跪在雪中,只是那时定力不足,才跪倒,便娇气的受不住。
口中又忍不住叹道:“梅花洠в斜耍瑳'有爱情,只是平平淡淡的一株花朵”
将手中的雪撒入天空,双手合了十:“只愿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春泥更护花”
闭上了眼,虔诚的祷告,周遭的一切,除了落在肌肤上亮亮的雪,都被我摒除在脑海外。
微微睁开眼时,身前居然站着玉做一般的人儿,唇红齿白,星眸剑眉,这人的模样就像雪中冰雕玉琢,冰肌玉骨的仙人一般,有着仙风道骨的气息。
尤其是那白白的脖梗,更似玉柱一般,修长的媚眼,小小的樱桃口,修长的身子,在雪中就像一株高挺的松树一般。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确定,在此之前,绝对洠в屑飧鋈耍
………………………………
第六章 违命侯
帝王驾崩,他却一身的红裳唐衣,只见他对我笑了笑,问道:“为什么想做一朵梅花”
我顿了一下,为什么要做梅花,因为我和梅花有缘啊好些事情都是在梅园中发生的,梅花冬去又谢,我原是极为讨厌的,可现在,好些美好的记忆都和梅花有关,时间久了,人可以忘记好些事情,可这些梅树忘不了,它们无论何时,都一直伫立在这里。
于是,我便起身,拍了拍身上雪,淡淡道:“喜欢便是喜欢,还有,现在是国丧时期,我劝你不要穿的大红的一身到处跑,不尊重先帝”
“国丧,赵匡胤死了”那人直呼了帝王的名讳,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
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居然有人不知道是国丧。
上下的打量,想猜出他是谁,只听远远的又一名浑身缟衣的婢子追來:“违命侯,你不可在宫中胡乱走动的,万一惊扰了圣驾,可如何是好”
违命侯,什么封号这么搞笑,封來就是为了让他违反命令的吗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笑出來,可此刻我心头哀痛,根本笑不出來。
只是觉得这人好生的古怪,明明一身华贵,行走在宫中,却对先皇洠в邪敕志匆猓壑谢褂幸恢止殴值某鸷蓿图ψ哦阅枪舅档溃骸拔以诠行凶撸训滥愫ε挛倚写袒噬喜怀伞
看着如此放浪帅气的违命侯,我忽然想到了历史上的一个人,这个人的形象和他真的很吻合,可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果真的是他,也难怪会在国丧之时,穿上喜气洋洋的红色衣饰。
想了一番,见他要随那宫婢走了,我心想,失去了这一次机会恐怕永远都无法知道他是谁,便开口试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來寒雨晚來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违命侯的身子顿住了,有些讶异:“你知道我的词”
“不,当然不是,只是皇上一声南征北战,壮志未酬人西去,与此词不是相得益彰,至于这首词是哪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写的,本姑娘就不知道了”我似是随口一说,却张口带着讽刺。
国丧期间,他高兴,我就是气不过。
违命侯看着风中三三两两落下的最后两片残雪,闭目,他似乎也在感受词中的意境,喃喃的说道:“我的词那时写來不过自怜自哀,想不到竟然应了赵匡胤此刻惨淡的结局,真是苍天有眼”
他嘴角畅快的弧度,就像一根钉子,钉在我的心头一样,我所痛的事情,却是他欢欣快乐之所在,说实话,此时此刻我为他的幸灾乐祸而不快,心头酸酸的,很是难受。
“你这人,真讨厌”我淡淡说了一声,负气离去。
大概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和这个混蛋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更别提花力气和他生气。
虽然他在我身后唤了我一声,可我仍旧头也不回,不想再见他那副确是有些帅的嘴脸。
如果不是看他连死都不怕,我一定会狠狠的揍他一顿,先帝是明主,一身当中光辉的事迹无数,即便有功有过,人死如灯灭,他怎可再行诋毁谩骂,好个违命侯,也不知什么原因,今日居然会出现在宫中。
走着走着,居然又走回了福宁宫,殿外跪伏着不少嫔妃,手里拿着绢子抹泪,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四处都笼罩着哀伤的阴霾。
皇上一死,她们就成了缚了翅膀的鸟儿,既不能当太妃,又不能维持原來的风光,一时,我有些动了恻隐之心,如果是德昭、德芳中的一人继承大统,这些女子就理所应当的被封为太妃,可是这些女子都是赵光义哥哥的女人,是不能封为太妃的。
就连皇后,也不能封为太后。
后宫的女子洠в凶约旱淖杂桑搅私袢眨涞酶悠嗖遥绱讼雭恚艺娴牟荒芄炙捂潭淞耍彩俏俗约旱拿俗稣贰
众人都穿着白色孝服,在雪中白压压的一片,赵光义并未着龙袍,也是一身的白衣素布,跪在棺木前,远远的看着我的赵郎,心中居然有一种疏远之感,仅仅一夜之间,我与他便有疏远的感觉。
忍不住叹了口气,即便他居高临下,我们之间有了有疏远的感觉,我也不可在这时候弃他于不顾。
刚想走到他近前,王继恩便迎面走來,他低声对我说道:“千万别过去,皇上心头堵的荒,但凡有去惊扰的,都被砍了脑袋,方才小方子和小于子都想劝皇上进食,结果被杖毙在宫外”
脖子顿时一凉,不是那么容易就掉脑袋吧
掉脑袋的场景,我是看过几遍的,那个脑袋掉在地上,眼珠子还会转
我忽然想道,我会不会想多了,我的脑袋可是结实的很。
“对了,王公公,你可知今日违命侯进宫所谓何事,皇上是不是悲伤过度,把违命侯的事儿给忘了”我低声问王继恩。
王继恩一拍脑袋,惶惶若惊醒:“哎哟,咱家给忘了,皇上不是,先帝爷召见违命侯呢洠氲骄屯蝗患荼懒耍奂业酶辖羧梦ッ罨厝ァ
“违命侯不住在宫里吗让新皇见见违命侯也是好的,干嘛一定要请回去”我又问。
王继恩说道:“违命侯当然不住在宫里,他住在城西的别苑里,苏柔姑娘啊这皇上现在这样,还怎么见违命侯”
我想也是,就违命侯那个幸灾乐祸的态度,赵光义看了还不杀了他,
………………………………
第七章 月色浸
“城西,你说违命侯住在城西”我重复问了一遍。
“是啊有什么问睿稹蓖跫潭魑实馈
我摇摇头:“洠拢皇蔷醯糜行┢婀帧
坚定了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砍头就砍头,他把我看了正好送我回家,在心头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番,走到赵光义身边。
他的冷据我于千里之外。
从前,我只要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就能立刻发现我。
可现在,他的全部仿佛都投入到了那具漆黑的棺木。
消瘦憔悴的侧影,将他君王的威仪几乎全都夺去。
痛在我心头犯了酸。
我低声说道:“皇上,您已经一天洠в薪沉耍蝗缛糜孔急敢恍┣宓男〔烁干稀
一阵冰冷的沉默,让我和他之间陷入了尴尬,我索性跪在他身边,他笔直的跪着,目光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盯着黑色的灵柩,仿佛他人生的全部,都葬送在了这小小的黑匣子里。
其实,又何尝不是呢先前他一直提到要卸甲归田,过一个田舍翁的日子,可现在一朝变故,一切都变了,他做了万人之上皇帝,再也洠в谢岽叮桓銎矫癜傩盏纳睢
“其实,你不用陪我跪着,我只想一人静一静,二哥死的太突然了”赵光义柔和的声音自赵匡胤死后,第一次在我耳边响起。
我激动的几乎落泪,抿了抿唇,握住他冰凉的手:“我不发一语,只在你身边就好,求你不要赶我走”
“谢谢”他淡淡的说了一声,面对着黑洞洞的棺木,肃然跪着。
那素白而又结实的背影,让我看的愣了神,风动,他的发丝飘动,可他的身子就像孤傲的不动明王一般,淡定的跪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时间如同沙粒一般在指尖滑过,大殿四周的大臣见他不动,也不敢动上一动。
直到我起身,自作主张吩咐了王继恩,让这些雪里跪的几度晕厥的大臣回府,福宁宫附近的人才散的差不多,四野望去一片空旷的白皑之血,那日雪天,赵匡胤在雪莉策马,他的身影一次次的在这雪中奔过。
但我知那都是幻影。
同赵光义一起跪在棺木前,甚至连我都不信,赵匡胤死了。
这个时候,即便全天下的人都离他而去,我都要陪着他,直到他亲口说出不需要我的那一刻,夜里风雪更大,他穿的单薄,我心疼极了,可又无法劝他到床上休息片刻,这般跪下去,他即便是铁打的也会拖垮的。
王继恩几次來殿中,都看见赵光义依旧跪着,也不敢多言,徘徊片刻,就走了。
他这般跪着,自己也不觉着寒,可风雪大,只怕他会伤风。
若他倒下了,岂不是将皇位拱手于他人。
我吩咐了王继恩去了裘衣给赵光义披上,而赵光义似乎并未有知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淡淡的凝着那棺材。
好像那棺材中有磁石一样,无时不刻的吸引着他的眼球。
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可为什么到了他身上,却钻进了牛角尖,出也出不來。
难道他不清楚吗即便那夜他洠в星氪牵钥镓芬膊换嵋虼嘶钕聛恚怯腥讼露荆绻惺奔洌蝗绮橐徊橄露镜娜说降资撬
整整两日,日月交替轮回,我陪着他跪在棺木前滴水未进,洠в幸桓鲅怨俚ǜ医裕行┬硎桥滤溃切┎慌滤赖模钟惺裁蠢碛勺柚挂桓鋈司⌒ⅰ
无水无粮的日子,我早就挺过了数次,所以根本不在乎,只是,他是王爷,现在的圣上,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我怕他熬不住会倒下。
因为在他清醒以后,面临的就是继承大统的无数非议,我知他的心愿,就是完成他二哥的宏愿,所以他绝不会放弃皇位,只怕这时,就有不少人在策划的夺位,他这般颓唐下去,如何在面临山雨欲來的皇位争夺。
漫漫长夜,我陪他过着,天明似是等了一个世纪,又似是一个弹指挥间。
翌日正午的骄阳似火,他的唇干渴的爆裂,我偷眼观察他的时候,都会发现他额角不停的有虚汗在流,慕容须端早就告诉我,赵光义身上的内伤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如果不好好调理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再这般折磨自己,恐怕不到第三日,他就会把自己害死,可我呢我一点办法都洠в校颜钥镓返乃蓝脊榻嵩谧约荷砩希矣惺裁窗旆ㄈ拔克魑呐耍揖谷槐У姆⑾郑夷茏龅闹挥械取
可等又是什么滋味,他自己都不再乎自己嘴唇爆裂,面色如纸,那我为什么还要为此心疼,等的时候,即便心中怨他恨他恼他,还是不自觉为他折磨自己而痛心。
我从來都不是那么自相矛盾,我从來都是潇潇洒洒的我,做事果决,想什么就做什么而今,却为了赵三爷纠结在月色下,思维陷入进退维谷之间。
直到月色浸入宫殿,他的身子忽然软了下來,我赶忙接住赵光义,他忽然抱住我,玉箸一般的手指挣扎的攥着我的臂上的衣料。
他的样子真的好痛苦。
我无法分担。
他沉默了许久。
忽然,在洠в腥魏卧ふ椎那榭鱿拢⒆右话愕暮窟罂蓿骸叭绻夷且煌聿患岢执侨ネ跻秃茫艺娴暮煤蠡冢煤蠡凇
他的哭声,仿佛悸动了天际,悲恸的似乎连山河都为他而陷入死寂。
他悲怆的咆哮,似是周围的夜在嘶吼。
一个皇者,洠в幸凰康耐牵怂那兹舜罂蕖
我心却很欣慰,这才是我的夫君,我有血有肉的夫君,他会为了重要的人哭,而不去想着自己的面子,里子。
只为悲伤而哭。
我真的好生佩服他,因为他有情有义,有泪。
男儿不若两行泪,一行为家国,一行为兄弟,除此之外,再不能哭。
“三儿,到二哥临死,我都让他留着遗憾,含恨而终,为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