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屹仔细看了看,立刻认出了,大惊道:
“这莫非是皇上御笔所题?”
“没错,此就是皇兄为你所题。去岁,我不是离开建康两月,便是到此为你修建了这个庄院。”
刘屹听后,立刻跪在地上谢恩:
“臣寸功未建,岂敢受皇上与王爷如此大恩。”
司马岳扶起刘屹道:
“安和,你又来了。再说此处并非朝廷封赏,何恩之有?建此庄院的开销用度皆是皇兄宫中支出与我王府俸禄,未动用朝廷府库。皇兄不是曾言,我等是兄弟三人,今子为其母建庄院,合情合理。”
“只是……。”
“安和,我知你是何意,我与皇兄就是怕你多想,方才未告知与你。我也相信你ri后可为本朝立下不世之功,只是伯母已年近五旬,难道你忍心让其还住在那yin冷的小房之中?皇兄与我的父皇、母后皆已逝去,我等深知‘子yu养而亲不待’的痛楚,希望你不要再尝到这样的痛楚。好了,说了半天,该进去了。”
刘屹怀着复杂的心情敲了敲门,见一仆人前来开门,问道:
“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司马岳走近门前,言道:
“二成,可曾记得我?”
仆人仔细看了看,大叫道:
“马公子!”
“算你记xing好,”司马岳又指着刘屹言道,“这便是你家公子,还不快去禀报老夫人。”
“小的给公子请安了。”那仆人行礼之后,便向屋中跑去,边跑还边喊道:
“公子回来了,老夫人,公子回来了……。”
随着那小仆的叫喊声,府中有数名婢女和仆人出来一看究竟。
“安和,我只与伯母言,我是你的好友,乃是受你之托来建此庄院。”
正当司马岳与刘屹小声说话之时,刘屹的母亲从房中走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刘屹见到老母,也是情难自已,流出泪水来,刘屹跪在地上向母亲叩首道:
“孩儿不孝,多年未曾回家。”
刘母赶紧扶起刘屹,仔细看了看,流着泪言道:
“我儿朝中尽忠即可,勿以我为念。”然后又仔细看了看,“我的屹儿长高了,也长结实了。”
“母亲大人,这是琅……”刘屹见院中人多,便改口道,“这是屹儿之好友,马公子。”
“见过,见过,去年便是马公子为老身修的此处庄院。马公子,快请进屋说话。”
众人进屋之后,司马岳yu向刘母行大礼,却被刘屹拦住,小声言道:
“世同,你乃王爷之尊,切不可行此大礼。”
“安和,我是琅琊王不假,不过那是朝堂之上。此处在家中,你我二人兄弟,你之母亦是我之母。”
刘屹无法,只得先让下人退下。然后向母亲言明道:
“这位马公子乃当今皇帝之同母弟,琅琊王殿下。”
本来坐着的刘母听见此话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便站起与向司马岳行礼。司马岳赶紧拦住。
“伯母,这可使不得。琅琊王只是对外人而言,我与刘屹情同兄弟,登堂拜母,古之礼,不可废也。”
司马岳执意,故遂拜刘母。三人坐下后,刘母问道:
“去岁,屹儿你来信说你得到秘书郎之位,未过几月,马…。。琅琊王殿下便来此为我建了此处庄院。你哪来如此多的钱财,不会是不正当的来路?”
刘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朝司马岳看了看。司马岳立刻心领神会,言道:
“刘屹在朝中,数有功绩,故朝廷赏赐其一笔钱财,加上刘屹之俸禄,才凑得建此庄院的费用。伯母,请放宽心。”
刘屹看着母亲点了点头。
“如此,老身便安心了。这一年多来,老身居于此庄中,心甚不安,生怕屹儿为老身做了不义之事。”
………
刘屹与司马岳陪着母亲聊了数个时辰,中午,刘母亲自下厨,款待司马岳。
………………………………
第二十五章 豫章祭父
() 刘屹在家住了一宿,便与司马岳赶往豫章郡。名为游山玩水,实为察探陶侃是否有起兵之迹象。二人先后于郡府县衙、官私粮仓之处秘密探访,一切并无异常之处。随后二人来到豫章郡治所所在南昌城中,逛完市集之后,来到一家茶楼中休息。
“安和,此处一切井然,粮铁布帛价格亦属正常。看来我等可松口气啰。”
司马岳边喝茶边说道,轻松之情溢于言表。
“一路之上,公私粮仓之中虽皆有余粮,然决计不够数万大军之所用,姑且不论所需马匹军械被服,仅看豫章郡内粮仓,便知其未必有起兵之念。且我观陶侃之为人,亦不似jiān邪之人。”
“我自知陶侃非jiān邪之辈。不过依我看来,安和,你倒是有些jiān猾,昨ri还言道,陶侃不可轻信,今ri便改口。”司马岳大笑道。
“世同说笑了。小心谨慎一些自然无错。”刘屹亦笑道。
“此处距温公之墓尚远,我等还是快些赶路为好。”
二人在城中买了些祭拜所需的香烛纸钱及一些祭品,便又匆匆赶往南昌城外温峤墓碑处。墓碑位于南昌城外一处僻静之地,人迹少至,不失为清幽之境。二人下马,缓缓走到墓碑之前,见碑上“晋故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始安忠武公温峤之墓”字迹清晰,墓碑周围也不见杂草。定是常有人料理之故。刘屹走到墓前跪下,三叩首后依然跪在地上,既未说话也没有起来之意,只是跪着盯着墓碑一动不动。一旁的司马岳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便上前安慰道:
“安和,起来,想必温公也不愿见你这般。”
司马岳将刘屹扶起之后,正了正衣冠,然后朝温峤墓碑拜道:
“小王司马岳久仰公之忠义,并受皇兄之托,今ri特来祭奠。前苏峻、祖约发难,至狂狡滔天,社稷危逼。惟公明鉴特达,识心经远,惧皇纲之不维,忿凶寇之纵暴,唱率群后,五州响应,首启戎行,元恶授首。王室危而复安,三光幽而复明,功格宇宙,勋著八表。方赖公之伟才以拯华夏,天不懸牛缡擂伴悖俟У浚煜峦P⊥踉诖肆⑹模ㄓ肓跻俟餐ㄖ市郑跃≡⒚鞫鹊奂肮赐曛尽!
祭拜完后,刘屹想单独陪伴义父三ri,于离墓碑不远的位置搭了一个草棚,暂且住下。司马岳表示理解,便独自回到南昌城,约定三ri之后再一同返回武昌。
留在墓前的第二天,刘屹正在清扫墓碑,身后传来声音。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家老爷墓前。”
刘屹回头一看,见一老者缓缓朝墓碑前走来。走近来一看,刘屹便认出原来是义父府上的老仆人李伯。刘屹兴奋地握住李伯的手说道:
“李伯,可曾还记得我?”
李伯仔细仔细瞧了瞧,脸上也露出兴奋地表情,言道:
“小公子,当年你离开武昌之时只是一孩童,现在长得一表人才。”
“李伯,将近十年未见,你的样子可是没变呀!”
“不行了,老了。”
“李伯,当年在义父府上,屹儿没少受你老照顾,现在屹儿在此谢过了。”
“小公子,哪里话?照料老爷一家,本就是老仆之责。”
“三年前,我曾来过此地拜祭义父,那时怎么没见到李伯?”
“哦,想必是时间错开了,老仆在离此数里之外的村中有座房子,每隔几ri便来此打扫一番。”
“李伯辛苦了。哦,对了,李伯,义父亡故之后,为何不随大哥一家一同迁往京城?”
“老仆年纪大了,不习惯京城的吵闹,再加上又不放心将老爷独自留在此地,故未随夫人与大公子迁往京城之中。”李伯叹了口气继续言道,“老天爷真是不长眼,老爷这般好人,居然先于老仆走了。唉……。”
“李伯,我正有事想问你。当ri,义父染病之时,可在其侧?”
“老仆至今不解,那ri老爷回武昌之时,一切安好,还非常高兴,急着写信。谁曾想几ri后便……。唉。”
“我在建康听闻,义父是因有齿疾,后拔之而中风。此可属实?”
“事实如小公子之言,老爷牙疼之ri久,故而拔之,还是老仆去请的郎中。”
“那郎中可有不妥之处?”
“似乎没有,那郎中姓吴,在武昌城中开医馆多年,小有名气。”
“那这个吴郎中为何后来举家搬离武昌?”
“老仆不知,料其必是因老爷之死,无颜再在江州立足。”
“李伯,方才你所说写信,是给何人写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具体是给何人所写,老仆也不知道。只是偶然听到老爷独自一人在书房之中兴奋地自言自语,说什么武侯、明珠、牛渚矶什么的。”
“诸葛武侯。”刘屹大惊道。
“好像就是,小公子,可有何不妥?”
“哦,没有。不过,李伯,切记今ri之言切勿对他人提及,不然恐有杀身之祸。”
李伯虽一脸迷茫,不知发生何事,不过仍应允刘屹。刘屹和李伯在墓前继续聊起家常来。李伯回家后,又将做好的饭菜送来给刘屹。
第三ri一早,司马岳便带着一人来到温峤墓前,找到刘屹。
“安和,恐我等不能再待在此地了,陶公有事见我等。”
司马岳说后,随之而来的那人跟着说道:
“太尉大人命小人告知王爷与公子,有要事相商。小人先到了公子府上,府上说王爷与公子游山玩水去了,小人便四处打听,终于找到。”
刘屹听后,朝温峤墓拜道:
“义父,本想多陪你几ri,不料有事在身,ri后若有空暇,屹儿必再来拜祭。”
之后,刘屹、司马岳便随来人一同离去,返回武昌城中。
………………………………
第二十六章 不辱使命
() 刘屹、司马岳二人回到武昌城中,正yu前往太尉府,却被告知太尉大人有请二位到刺史官署大堂。刘屹不解,小声向司马岳问道:
“太尉大人何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司马岳笑道:
“安和,你大胆献计之时胸有成竹,现在何必有所怀疑?再说,贼首此等血腥污秽之物,你也不愿置于自己家中?”
刘屹与司马岳相视会心一笑。来到刺史官衙之中,见陶侃坐于大堂之上,前面案上摆着一个正方的木盒。
“前ri刘屹小侄献计,老夫尚有所怀疑,然为爱子报仇心切,一试之。今果如小侄所料,老夫感激之余,心存惭愧。”
“此乃明公威名震于天下所致,再言之,小侄先前便言,此计乃是明公昔ri所用,小侄不过大胆借用而已。故如今大公子之仇得报,小侄心中甚喜,然不敢居功。”
“胜而不矜,功成不恃,沉稳干练,若非亲见,老夫实不信此乃一年未弱冠之少年。”陶侃赞叹道。
“乱贼授首,此乃大快人心之事。大公子可瞑目也,明公悲痛之情亦可释怀矣。”司马岳言道。“
陶侃看着堂下的刘屹、司马岳,顿感欣慰,乃言道:
“老夫本以皇上自仈jiu岁以及chéng rén,入则在宫入之手,出则唯武官小人,读书无从受音句,顾问未尝遇君子。故常生忧虑之心,恐己之力衰智浅,不能报元、明两代先帝厚恩。然今见琅琊王大气非凡,刘屹小侄智勇过人,乃知圣上亦当是雄略之主也。烦请二位回建康之后,替老臣启奏皇上,老臣虽已风烛残年,然报国之心始终不改,朝廷尽可安心。”
“皇兄才德,十倍于小王,心中亦敬佩明公久矣,故而遣小王前来,以示朝廷不忘明公存国之功。”
“杖陛下威灵,偶有薄功,不足挂齿。”然后又转向刘屹言道,“刘屹小侄,数ri来,老夫见你少年英雄,本有请为僚属之意,然你现侍奉于帝侧,又为王公之爱徒。君子不夺人所好,老夫也只有打消此念。”
“谢明公厚爱,小侄以为,若一心为国,不论何时何地,皆可尽己所能。明公定记得,小侄前ri之言,明公剑指中原之ri,刘屹甘当马前卒。”
三人谈论,甚是欢心。之后数ri,陶侃盛情款待。二人以使命已完,乃辞别陶侃,返回建康,特意路过刘屹家中,住下一夜。乘船顺江而下,返回建康。途中经过牛渚矶之时,刘屹想到数ri了所听闻之事,心中甚是疑惑。便与司马岳言道:
“世同,我想在此地停留一ri。”然后又小声继续说道,“此船之上,空间甚小,人多口杂,具体原因不便言明,回建康之后,必当相告。”
司马岳即刻会意,乃下令停船道:
“此处风景甚美,本王有意在此停留一ri。”
刘屹试着用义父昔ri之法,观察江水之中。然不论白天黑夜,皆未发现有何异常,也未见到呈报中描述义父所见之境,更未有任何之梦。
回到建康之后,二人便直接去了御书房。皇帝一见二人,便上前执二人之手,言道:
“二弟、安和,你二人终于回来了,这些时ri,朕一人在宫中,甚是寂寞,时常担心你二人之安危。”
“谢皇兄关心,臣弟此行大有收获,此前书信想必皇兄已收到,现在皇兄大可心安了。”
“安和,你如何看?”
“皇上,臣与琅琊王之见相同。陶侃无意起兵。”
“会不会是陶侃有意迷惑于你等,故而造些假象。”
皇帝依然不放心。刘屹与司马岳便将数ri来江州所见所闻告知于皇帝。之后,刘屹见皇帝仍心存疑虑,乃言道:
“皇上,臣在江州之时,还曾听闻一些关于陶侃的轶闻,不知皇上愿听否?”
“哦,安和,速速言之。”
“陶侃曾有一梦,梦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门不得入。守门者以杖击之,因坠地,折其左翼。及都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又闻陶侃府中妾婢数十,家僮千余,珍奇宝货富于天府。然臣观陶侃,非贪利之人,此必是其疑心朝廷,乃出此自污之计。昔王翦统举国之兵伐楚之时,萧何独自镇守关中之ri,皆忧心主上畏其权势过甚而心生反意,不得不使出自污之计以示其无远志,消主上疑虑。此二点皆为臣之愚见,还望皇上明鉴。”
“安和,听你之言,朕心稍安。”皇帝又叹气道,“君臣互疑,何能尽心为国?莫非此乃本朝之命数?”
“皇兄勿忧。安和先前不曾言道,若皇兄能中兴本朝,驱除胡夷,复我华夏,定可消除本朝前期君臣间之隔阂。”
“二弟所言甚是,君臣同心,由朕与你等二人始。”
刘屹突然跪下,言道:
“皇上赐臣庄院,刘屹先前不知,故迟迟未曾谢恩。今臣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立刻扶起刘屹,言道:
“区区一个庄院,何足道哉?此番,安和你不辱使命,朕有意为你加官,不妨你先言之,愿出任何职?”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此番名义上臣是以师父之命去往江州,故不便明言,若此时为臣加官,朝中定有不服,有损陛下贤明。且刘屹年纪尚轻,居秘书郎一职,已属陛下隆恩,岂敢心有不足?不如ri后刘屹为国立下大功之时,皇上再为封赏不迟。”
“安和,朕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就依你之言。但是,朕已经为你于建康城中起了一座府邸,虽说不大,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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