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以来,已然荒废,现已是一座小城,其中并无太多兵马。诸位再看,邯郸之南有一滏阳河,此河宽十余丈,邯郸周围只有两座桥可通过此河,一桥可直通襄国,此桥面宽阔,可容两辆大车并排而过。此桥向西约十里处还有一桥,此桥面虽较窄,但也可容一辆大车通过,而且此桥不远,便有一座滏山,此山虽不大,然足以让我等脱身。因而以我之意,便是在此窄桥之处下手。然此计若要顺利实施,必需有先决条件两点,一为破坏那座大桥,并造成是意外的假象,使得押运人马不得不走小桥。”
“这个好办,晚上将其一处石墩破坏,然后次日一早派人赶辆运重物的车从其上过,便可造成桥面被重物压坏的假象。”王掌柜回道。
“好,此事就拜托了。不过坏的不要太早,胡贼从襄国出发前一日即可。然后第二点便是必须要确定那些装夜明珠的箱子确切位置,最好是车对顶头或是车对末尾。这便需要那个卫士了,不是说他有个族弟是宫中宝库的太监,若是其也参与其中,便好办了。”
“在下明白,下次见面之时便去与他说明,大不了再分他几成。”张宜笑道。
“若是此二点皆可成功,那颗夜明珠便是唾手可得。若在对头,我等只需待那辆车过桥后,放火烧掉其后几辆车以阻挡其后的押运兵马,而车队之前兵马应是不多,我等可轻松解决,之后便可驾车扬长而去。若放明珠的车子在车队后面,亦是如此。”
“将军之计果然甚高。老朽手下亦有十数人,身手还算过得去,便也交由将军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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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棋逢对手
“报。押运车队听闻那座大桥损毁,便向此桥而来。一切皆如公子所料。”孙虎下马奏报道。
“据张宜从那名卫士中得来的消息,其族弟已将那装夜明珠的箱子放在车队最前面的马车上。我们所要的那颗想必也在其中。而且其在马车之上还刻有记号。孙虎,方才你探察之时可曾看见。”
“没错,那辆有记号的马车确在车队最前。另外张宜带回的关于押运兵马的情报,也是分毫不差。除去驾车的车夫,押运兵马唯有二百人而已,且大多为步卒,骑兵唯有三十骑。”
“很好。果真是天助我等成事。孙虎,你去再探,待其人马距此地五里再来回报。”
孙虎走后,刘屹又命人将所布机关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纰漏之后,便与部分人马在路边一草房之中隐藏起来。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孙虎慌张赶回奏报道:
“报公子。大事不妙,那作有记号的马车现今不再车队之头,而在车队之尾。料想是方才改路之时,后队变前队之故。”
“公子,这如何是好?按常理来说,应是留大部兵马殿后。我等若于车队后部下手,即使火攻石桥可挡住一半胡贼,那我等所需面对也是近百兵马。以我等现在人手,定是难敌。更何况我等所布机关皆在滏阳河南岸,于车队后部下手,此些机关岂非无用?”张宜亦慌张道。
“怕什么?难道此番要放弃?”潘复质疑道。
“不是放弃,是不可硬拼。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如以后再寻机会。”
“都不要吵了。待我思虑一下。”刘屹大声言道。
屋中沉寂许久,直到刘屹对王掌柜手下人言道:
“你等仍留在南岸,待会待胡贼车队过桥已过大半之时,你等便扮作附近两村村民,假意因不和在此地闹事。胡贼不明实情,必然会暂缓前进,加强南岸守备,必会调部分后队人马过河。待其前来询问之际,立即开启机关。然记住,你等不要与胡贼争斗,按原定路线撤离,留下数名腿脚快的兄弟躲在一旁大造声势即可。”
然后刘屹又转身对着张宜、潘复、孙虎,神色凝重地言道:
“若错过此次机会,以后若再要夺取,恐怕难于登天。故而我决定此番纵然凶险,也要赌一把。张宜、潘复、孙虎,你三人现今可愿随我出生入死?”
“谁死还不一定!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我潘复便第一个冲上去。”
“既然公子决心已下,小的定当跟随。”
“我也一样。”
“好,你们三人带上兵器快随我过桥。”
出了草房,刘屹在滏阳河北选了一处小土坡埋伏下来。
“据我估计,若是南岸诸事顺利,留在北岸的胡贼不会超过五十人。待南岸机关启动后,我便放箭点燃藏于桥上的引火之物,此时胡贼必然乱作一团。我等便趁乱从此处骑马奔袭过去,以我四人之武艺,加之敌人无备,料必可轻易杀伤其十数人。之后便是硬仗,我四人对三十余胡贼。我等必须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夺取那辆标有记号的马车,而后便由一人驾车而去,另三人殿后阻截追兵。而后按原定地点在滏山会合。”
没过多久,石赵之押运车队便出现在众人眼前,车队行至石桥前,一乘赤色马的将军来到桥上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异常之后乃令数十军士先过桥,之后马车便一辆一辆接着过桥。待其过去大半之后,留在南岸之人便依计行事。一切皆如刘屹所料,车队停止了前进,并将北岸大部分兵士调往南岸驻守,之后派出数人上前询问。就在这时,那些装作闹事之人立刻一哄而散,所布机关亦同时启动,一时之间,箭矢、飞石、火球一齐飞向押运车队,车队人马立时大乱,有几匹马因受惊而四处狂奔,不少兵士及车夫死伤于马蹄及车轮之下。留守北岸的石赵兵士见状便陆续过桥增援。只见那骑赤马的将军于南岸桥头挥舞着兵刃,高声下令道:
“北岸兵将原地驻守,不必过桥。南岸兵将不必惊慌,现今只有这些雕虫小技而已,不见任何兵马,只不过是些无胆匪类而已。”
刘屹心中一震,不想自己之计却被此人识破。此刻若不下手,待会儿便更无机会。加之桥上已被车马堵塞,已至桥上的兵士无法快速退回北岸。刘屹便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实行,放出一火箭射中藏于桥上的引火之物。只见桥上数处位置皆被点燃,石桥几乎即刻被淹没在火海之中。桥上大多数人马皆因身上着火而跳入桥下河水之中,而那些车架、箱子则与那些被烧死的人马尸首一起燃烧着,使得桥上火势更盛。南岸人马根本无法过桥。刘屹等四人便趁此时一同杀出,一番拼杀之后,便将那辆作有记号的马车控制在手中。刘屹立刻换马,驾着马车向西逃去,其余三人则断后掩护。就在刘屹以为大功告成之际,只听见身后一声长嘶声。回头一看,原是那骑赤马的将军乘着马一跃而起,跳到南岸桥头一辆车载的箱子上,然后又借桥上那些未着火的箱子作落脚之地,向北岸渐渐逼近,桥上烈火丝毫不曾阻挡其前进的步伐。待其落地之后,张宜、潘复、孙虎三人三支兵器刺向此人,此人却长枪一挥,拨开三人之兵器之后未理会三人,径直向驾着马车的刘屹直冲过去。那赤马速度极快,不出一里地,刘屹所架马车便被其追上。
“何处小贼,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抢夺朝廷之物。如今遇到本将军,还不束手就擒?”此人横枪立马于刘屹之前,满是傲气的言道。
刘屹这时方才看清,此人与自己年岁相仿,亦是不过弱冠之年,手持一杆两刃矛,甚是英武。看来此人绝非平庸之辈。刘屹便停下马车,拿起长枪,朝前面喊道:
“就看你有无本事。”
那人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而后纵马上前,与刘屹战了十余会合,不分上下。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嘈杂的马蹄声。只见张宜三人,带着刘屹的汗血马已追了上来,其身后不远处,还有数十石赵兵士也追了上来。刘屹自知此番已然失败,便乘那人与张宜、潘复纠缠之时,跳上自己的汗血马,大声下令道:
“莫要与其纠缠,快走。”
刘屹一边骑马奔走,一边回身连射两箭,那人见状即可闪身躲避。张宜、潘复便乘此空隙,驰马而去。
“将军,可要追赶此数名盗匪?”一个追上来的都尉问道。
“不必了,保护车马为重,不要再中了盗匪的调虎离山之计。我方损失如何?”
“回将军,兵将死伤数十,马车亦烧毁近十辆,好在灭火及时,车上所载物品损失不大。此番多亏将军神武,我等方可击败此伙盗匪。”
“折损数十人马,却未伤其一根毛发,以何言胜?”此将军训斥了那名都尉后,站在远处,望着刘屹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先破坏东边那大桥,引我等走此窄桥,又趁我军不备之时,击其最为薄弱之处,机关暗箭亦布置得极为精细,加之其武艺与我不分伯仲。如此心计,如此武艺,绝非一般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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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暂离中原
邺城外的一处农房之中,刘屹等人已在此地待了两日,正焦急地等待消息。夜里,一人趁黑来到农房之中,此人便是先前在邺城之中所遇到的江大哥。
“江大哥,情形如何?”
“回公子,自公子于邯郸城外行事之后,胡贼于邯郸、邺城、襄国三地皆进行了大搜查,抓了不少人。而且襄国、邺城两地皆加强了守卫。”
“王掌柜与手下众人可曾暴露?”
“请公子放心。王掌柜那边已传来消息,那日众人奉公子之命,已安然撤退,现已暂逃他处避开胡贼搜查。不过那个被收买的卫士已被抓住,好在只有张兄弟与其联络过,故而胡贼此番还是一无所获。”
“有劳王掌柜、江大哥及众位兄弟了。此番事败,由我虑事不周之故。”
“公子切勿自责,此番我方毫发未伤,却杀伤胡贼数十,还毁掉其十余车财物。王掌柜与在下,及众位兄弟皆对公子是钦佩之至。据消息,那批宝物已运至邺城皇宫之中。胡贼已在邺城加强守卫,并严格盘查过往人等,我今日出城都废了好一番功夫。在下担心胡贼早晚会到城外搜查,还请公子早作打算。”
“谢江大哥提醒,如今已打草惊蛇,在下亦自知不可强行为之。因而已决定,我等四人几日便返回本朝。然那颗明珠至关重要,还请江大哥代为打探。待此地风声平静之后,在下必复来。”
“遵命。在下自知不该问,然心中疑惑又不得不问,一颗明珠而已,何故让公子数次以身犯险?”
“江大哥,请恕我现在无法将实情告知。然此物确是极为重要,若是本朝有了此物,便可提早十年北复中原。”
“在下知道了。在下父母妻儿皆死于胡贼之手,故此生与胡贼不共戴天。公子既言此物与北伐相关,在下必当竭力。”
“对了,在下还想请问江大哥一事。不知胡贼军中可有一少年将军,其年岁大概十七八,勇武非凡,手持一柄两刃矛,骑着一匹赤色马。”
“听公子所言,极像是一人,此人为石虎之孙,据说其勇力过人,军中将其方之于西楚霸王项羽。”
“不瞒江大哥,此次事败,皆因此人。其不但骁猛无比,且临危不乱,日后必为本朝大敌。为日后计,还请江大哥对此人多加留心。”
刘屹领着三人回到晋国,来到建康城外。
“刘将军,我等三人任务已完,便不随将军进城了。”张宜言道。
刘屹驻马,看了看三人,双手抱拳行礼道:
“张宜、潘复、孙虎,想必此刻只是暂别,不久之后便又可一同为国效力。此番你等随我刘屹出生入死,我在此谢过,你等此番功劳我亦会向皇上言明。”
刘屹径直前往皇宫,皇帝正在太极殿中批阅奏章,一见刘屹,便连忙放下笔,迎了上来。
“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还讲这些虚礼干什么?你这一去数月,可是让朕担心死了。”皇帝扶起刘屹,又朝殿内一太监言道,“快去传琅琊王进宫,就说安和回来了。”
“皇上,臣有许多事……。”
“不急,待会儿二弟来了,再详谈。你回来的真是时候,过几日宫中便有喜事。”
“不知是何等喜事?”
“朕的皇姑,寻阳长公主过几日便要出阁,此也算是了了会稽王叔的一件心事。”
“不知公主驸马为何人?”
“荀羡,荀令则,昔时曾与你一起,充任朕的伴读,安和,你可还记得此人?”
“回皇上,臣幼时便与其相熟,现今仍时常有往来。荀羡,为魏太尉荀彧之六世孙,其父为荀崧,曾于洛阳旧都任官,南渡之后,又接连辅佐元帝、明帝与皇上,可谓是三朝元老。”
“荀崧,朕也记得此人,昔苏峻逆贼作乱之时,其虽年老病笃,然犹侍从不离朕侧,贼平之后,不料其也病亡。朕正是看中了其父忠义之心,有司一报上其名录,朕便即刻核准。会稽王叔对此人亦颇为满意。”
“臣恭喜皇上,或又可得一良臣,臣与之相熟,知其清和有准,胸有大志,日后必有助北伐大业。”
“安和,你与荀羡、皇叔、寻阳皇姑皆相熟,到时可要多喝几杯喜酒。”
“哈哈哈……。”从殿外传来一声笑声,一听便是琅琊王司马岳,“安和,你何止是与皇姑相熟?若不是有颖儿在,你便作了皇姑的夫婿,我和皇兄见了你,都要叫声皇姑父了。”
“殿下莫要玩笑,公主即将大婚,倘若此刻传出闲言,有损公主清誉,岂非陷臣于不义之地?”
“朕看你不是怕被陷于不义之地,而是怕被颖儿知晓此事,不肯与你罢休吧。”皇帝亦笑道,“二弟,你来得怎么如此之快?朕刚派人传你,你便到了。”
“臣弟本要进宫,正好碰上皇兄派去的那名公公,一知是安和回来了,便赶紧前来。”
“皇上、殿下,此番臣前往中原,……。。”
刘屹将此番远赴中原所遇之事,全部述说了一遍,最后还请罪道:
“臣虽知晓明珠所在,却实在无法拿到,又险些打草惊蛇,还请皇上恕罪。”
“安和,你的功,朕都记不过来,何谈请罪?既然知晓那颗明珠所在,其早晚定会回归本朝,不必急于一时。”
“安和,先不言那颗明珠。你在石虎**布下的那盘棋有些大,若是刘昭仪那颗棋子果真有用,便可为本朝省下至少数十万兵马。或许果真到了那日,本朝只需遣一军直入邺城,中原便可不战而定。”司马岳亦兴奋道。
“臣也是如此想法。此颗棋子若是无用,亦不会威胁到本朝。若是如愿,则可使胡贼自相残杀,本朝便可坐收渔人之利。”
“若果真如此,正是应了那段谶语,‘天道轮回,胡夷自戕’。”
“待数月后,邺城之中风声平静,臣便再次前往,一来为夺取那颗明珠,二来也为此棋局加把火候。”
“不急不急。待喝完皇姑的喜酒,便快要过年了。安和,你也忙碌多时了,也该回去看看你母亲了,顺便带上颖儿,朕这妹妹这几个月想你都想疯了。朕特准你告假一月,带上颖儿去武昌陪你母亲过年。”
“谢皇上美意,郡主为金枝玉叶,就如此出宫,岂非有违朝廷法度?”
“此事你就不必担心了,皇兄已然想好,对外而言,颖儿此番出宫,乃是回乡祭祖,你率羽林军沿途报护。此乃孝道,本朝素以孝治天下,无人敢非议。”
“二弟所言甚是,若非颖儿年纪还小,朕即刻便下旨赐婚。朕的几个至亲的婚事,也是朕的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