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去镇北关,会多多留意夏国的行动,至于你们就留在上京……”王伯山说道这里,欲言又止地看了于狁一眼:“昨日皇上临走之前,还说想见见你,你也别躲着他了……”
凌深却一笑:“老爷子,你还是别劝了,又不是阿狁躲着他,不过是他自己不肯屈尊降贵罢了。”
“胡说,”王伯山瞪了凌深一眼,但显然他并没有真得生气,这话过后,他自己绷不住先笑了出来。笑了一会儿,他又叹道,“皇上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只是觉得对不住云旌。”
“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凌深理所当然地建议道。
王伯山瞧了一眼理直气壮的凌深,也不恼,笑骂道:“你啊,看不出来还真是只醋罐子。”
凌深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于狁瞧着面前这两人毫无芥蒂的模样,倒是有些恍然,这两人从昨日到今日,统共聊了不过两三个时辰,眼下相处起来却跟深交几年似的。这也让原是担心两人相处不融洽的于狁悄悄松了口气,早先他还担心凌深会被嫌弃来着,现在看来挺好的呀。
三人说着,又说起那位在南梁却始终未曾露面的夏国九皇子。
王伯山瞧了眼于狁,说道:“若是你担心屠戈,你换个容貌,我让人举荐你去天牢那边待段时间。”
于狁犹豫了下,心想这样也好,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至于你,”王伯山看向凌深,神色间颇有些无奈,“你么,待会我派个人带你去上京走走,听云旌说你还从未来过上京。”
“……确实没来过。”凌深抽了抽嘴角,为什么要用类似怜悯的口气说这话呢?没来过上京难道是很丢脸的事么?
凌深的内心活动王伯山自然是不可能知晓的,王老将军只是点点头,便开始思量着找谁当地陪了。
当晚,王老将军稍加整理了一番,第二日就带军出发了。
于狁的新身份在第三日才下来,安排职务的事情自然也稍加推迟了一点。正好凌深也不怎么喜欢王老将军安排的陪同,自然拖着于狁去逛这南梁都城。
凌深还是之前那副打扮,好在认得他的几个人中,两个已被关进了大理寺,剩下不是码头的盘查兵,便是侯月滨手底下的人。据说这次于狁的新职务就是侯月滨在办理,身份这种事情自然也没对他保密的必要了。
八月的上京素有火炉的称谓,眼下只是七月,这天却已有奔着火炉去的趋势了。此时正值正午,街上赶集的人都早早回去了,只剩下几家酒店开着。然而凌深却对这些地方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拽着于狁躲到一边的树下乘凉。
“我们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凌深靠着粗壮的树干,一旦身体有了支撑,竟是不想再动了。
“不会太久的。”于狁侧头去瞧凌深,却发现树荫底下,这人的脸却还是红扑扑的,他笑了下,问道:“觉得热了?”
凌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懒懒地说道:“是啊,你要不要委屈一下自己,给我降降温。”
于狁起初没理解他的意思,等明白过来,又觉得着实无语:“……能正经点说话么?”
“我很正经啊。”凌深眨了眨眼睛,满眼里都是真诚。
于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凌深不为所动,耸耸肩又问:“那你说的不会太久是多久?”
于狁一时回答不上来,只好寻着另一句话说道:“不说这个,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拉着凌深沿着城墙往另一条街走去。
城南靠近内城门的地方,曾经有一座大宅,这宅子那时候可谓风光一时,并有钦赐“镇北侯府”四个大字。但因后来这宅子的主人犯了罪,而被削去了当时的所有官位爵位,以至于这宅子也被封掉了,渐渐也就变得落魄了。
凌深跟着于狁来到这侯府大门口,并没见到那钦赐的匾额,高大巍峨的门楣上空空如也。凌深并不清楚自己所到何处,却仿佛从于狁那饱含感情的一眼中看出了什么,不过他并未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站在他边上。
“这边走。”于狁看了一会儿,随即朝凌深招招手。
两人沿着这侯府墙根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总算走到了拐弯处,于狁又拽着凌深走到一处墙壁前站定。这墙壁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色,然而仔细瞧了,却能发现这连绵的墙壁只在这里有点下凹,往常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凌深瞧了眼这墙壁,又瞧了眼于狁:“别告诉我你准备翻墙。”
于狁却是一挑眉,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他正是打算翻墙来的。
凌深稍退两步,就见于狁同样往后退了两步,再往前冲时便不再停歇,而是一口气蹬上了墙壁,右手借力,一个极其利落的空翻后,他已经跳到了墙的另一端。
凌深抬了抬眉眼,下一刻他重复了一遍于狁的动作,同样利落地翻了进去。落地以后,凌深并未急着抬头,而是伸手弹去了衣袖处沾染上的灰尘,只是还未做完这个动作,园内异样的氛围便引起了他的警惕。
照理说,这院子里不应该有除他们以外的人,然而他俩面前却足足站了七个人,这七个人分成五个和两个这么站着,在他们未到之前,这些个人似乎正发生非一般的冲突,只是因着他们突然出现,反倒打搅了这些个人的事。
而这几个人中,凌深竟还发现有不少认识的,其中便有他极度不想让于狁去见的那位竹马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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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物是人非
其实凌深就躲在屏风后面见过这人一眼,虽没怎么瞧清楚他的样貌,却也足以令他在面对面时一眼认出这人来。。しw0。大约但凡帝王都有些与别不同的气度,即便混在人群中也能区别于凡人吧。
凌深这次仔细瞧了两眼这位年轻的帝王,此人容貌清秀,但也仅能算清秀罢了,五官并无特别突出或独特之处,光就长相来说,并无凌深想象中那般有气势,只是他看过来时的眼神中,自有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之气,而他又嘴唇紧抿,嘴角拉平,紧绷的那一张脸却是有几分肃穆在里面。
察觉到和这人眼神对上了,凌深也极是淡定,轻笑一下,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而看向另一边的五人。
那五人中为首的两人凌深也是见过的,其中一个人不止见过,还颇为熟悉,可不就是前不久还对他百般献殷勤的九皇子,站在九皇子边上的则是他之前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厮。
凌深看向九皇子的时候,九皇子一双眼睛自然也牢牢地望着他,分明是连一丝一毫的注视都懒得吝啬于他身边的于狁。当然,于狁此刻并非原先的样貌,便是后来他刮了胡子的样子,九皇子也是没见过的,更别说眼下的容貌就是与前两天也大不相同了。
也怪九皇子的注视太过明目张胆了,于狁本是看向姬裴轩的,结果被他这边引去了注意力。偏头发现这人看着凌深,看得那叫一个专注,他眉梢一动,挪了两步便挡住了他的目光。九皇子看不到自己的心上人,眉间自然拢了个小土丘。于狁瞧见了,不以为然,只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夏国九皇子到我南梁国都所谓何事?竟然还擅闯这么一座废宅?”
齐九听着这声音倒有几分耳熟,只是一时也想不出此人究竟为何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饷,最后还是想不起此人是谁。他却也不理会这点,似是随意地回道:“这个么,自然是来找阿深的。”
凌深挑了挑眉,心想这怎么又扯上他了,刚想回句话,不想脚步都没来得及动,就被于狁拽住了手腕。
“找人找到这么一座废宅来,九皇子好本事啊。”于狁这话说得也不客气,还冷冷地看着眼前那位皇子。
齐九丝毫也不心虚,继续睁眼说瞎话:“那是,正好瞧见阿深往这边来,想着该是要到这里来的……”
“哦,那九皇子知道此是何处?”于狁依旧牢牢地拽着凌深,不让他有出面的机会。
“当年的镇北侯府。”说到这,齐九脑子一凛,犹如醍醐灌顶,他近乎不可思议地看向于狁,片刻,他拧着眉问道,“你该不会就是当年那位少年将军?”
有关那位少年将军的事迹,齐九多是听说的,听自己的二哥以及桂逸卓的叙述,从他们口中他得知,这位将军并非如何魁梧,和屠戈一比甚至还显得颇为瘦削,然而他就是靠着这么一副身躯,将大夏的军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齐九又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人,越发觉得这人的身形和桂逸卓描述中的那人所差无几,若说有哪里对不上的,就是长相了,据说该是长得挺俊的一个人,可面前这人怎么看都很平庸的样子。
见于狁并未回答,而是面上显露不耐,不知为何,齐九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若你……”
齐九话没说完,于狁就打断他:“我以为你只是觉得这里离那都城的天牢比较近才会特意来这里一趟。”
“……你想多了。”被人挑明了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齐九一时也是无语,就抽着嘴角说了句估摸着谁也不信的话。
“是不是想多了也不打紧,左右今日你是别想就这么走出这里的。”于狁这威胁刚落下,齐九身后那三人忽得上前几步,纷纷挡在了齐九面前。
与此同时,站在姬裴轩身后的那人也上前两步,站到了姬裴轩的右前方,那架势俨然九皇子那边的人一动,他也不会客气的。
一时间,这院子里极是安静,就是站在墙头的鸟儿仿佛也感受到底下那诡异的气氛,一声不响地这么蹲着望着下方。
没一会儿,齐九挥手让挡在自己身前的人退下,这边人一动,墙头的鸟儿“哗啦”一下飞走了。
齐九抬头瞧了眼,视线收回,又扫过姬裴轩和于狁:“若你真是于狁于将军,那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来上京却有要事,本意也是找你以及……皇上的。”
说到皇上的时候,齐九特意朝姬裴轩行了一礼,虽不隆重,谨表敬意罢了。
姬裴轩也没惊讶,早在知道他是夏国九皇子时,他便知道这人已猜到他身份了。不过他并没有表示什么,就是连点头都吝啬给予,只是颇为冷淡地看着那九皇子:“既如此,那九皇子不遑说说你来此的目的吧。”
姬裴轩说完,也不等那些人的反应,转身往院子内走去。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有事就过来说吧。
“我们也跟去?”凌深凑到于狁耳边低语。
于狁没道理不参与,便再一次拽起凌深的手腕跟了过去。
齐九落在最后面,他本该追上去的,只是视线却忍不住一直瞟向前面那两人相连的地方,只觉得抓着凌深的那只手碍眼极了,令他有种上去扯开两人的冲动。
“主子?”旁边的小厮见齐九不动,催促道。
齐九侧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镇北侯府至今已被查封四年,这院子自然也已荒废了整整四年,照理来说该是杂草纵生,遍地蛛网的,然而越往里,景致越发干净整洁,仿佛这四年的时间流逝并没能在这片无人打理的院子里头留下丝毫痕迹。
凌深走在于狁边上,瞧着这院子里的物事,不肖想也知道这里的一切出自谁的手笔了。他挑了眉眼,偏头看了于狁一眼,见他满脸怀念,也知他重游故地,心有感触,本来到嘴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
不过凌深不说话,不代表跟在他们身后的九皇子一行也这么沉默。
齐九上前两步凑到凌深边上,笑着说道:“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阿深,这大概便是月神的旨意让我们在此相会。”
凌深冷哼:“不说跟着我来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改口了。”
“……这……”齐九摸摸鼻子,半天才挤出一丝笑来,“的确听说你来上京了,这话不假。”
“呵……”凌深还未开口,就觉察到自个的手腕被人扯了下,他偏头看向于狁:“怎么了?”
于狁也不说话,反而将他扯到自己的另一边,如此,他便理所当然地站到两人中间了。
凌深偏头瞧着于狁,又看了眼被他挡去了大部□□形的九皇子,心里自然明白他这是干嘛来着,轻笑了下,顺着他的心思也不再说话了。而九皇子发现又一次看不到自己心上人的身影,愣了下,就连脚步也一并停了下来,然后就这么略有所思地瞧着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继续走着的两人。
“主子?”身边的小厮略有些无奈地提醒他。
齐九拉回思绪,又一次侧头看向他:“你觉得这两人配不配?”
“主子是要听真话么?”那小厮一本正经地望着他。
“你这不是废话。”齐九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那小厮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诚恳无比地回道:“配,比你配多了。你看他们的背影,站在一起多和谐啊。”
“你的意思,我真该放弃了?”齐九眯着眼睛,状似疑惑。
那小厮又是一笑:“的确该放弃了,不过我这么说主子你也不会放弃的,不是么?”
齐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果然,我还是该祈祷他们早日和离。”
那小厮听后嘴角一抽,当下翻了个白眼。
齐九也不理他,见所有人都到了前边的一处凉亭,便迈出步子跟了上去。
这院子的凉亭就跟这院子一样,虽被打理地挺干净的,到底也有些年了,红漆暗淡,就是画于廊上的壁画也有些磨损,有些地方甚至看不出原先的图案了。
于狁和凌深到凉亭的时候,姬裴轩身边的那侍卫已一并将旁边的两只石凳弹去了灰尘。两人入座后,就听姬裴轩突然说道:“都四年了,这院子还和以前一样……”
“陛下。”于狁打断他。
姬裴轩瞧了他一眼,他视线落在于狁身上时,总像是含着化不开的愁思,然而此刻听他这么一喊自己,眸光一闪,竟是带着几分自嘲一般。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他笑了笑,道:“也是,还是说说正事吧。”
正说着,齐九带着人也进了凉亭。
等人坐下了,几人也没有所谓的寒暄,而是直奔主题,说起了某人来此的目的。
一如于狁所猜测的,九皇子到这个被查封的院子来,的确是因这里离天牢比较近。又因这里早已被废弃,原以为是不会有人来的,结果一进来竟然就遇到了在这里闲逛的姬裴轩,更没想到的是,这院子的原主人竟后脚带着凌深进来了。
当然,九皇子也并非全是为了屠戈而来,毕竟再怎么一个得力的下属,也犯不着一个皇子亲自来救。他来此,正如他自己说的,他主要是为了来找于狁和南梁的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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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达成协议
凌深早在齐九开始说事的时候就离开了,一方面觉得这国政方面的事儿还挺严肃的,他这么一个外人听着,就是那些人不介意,他也总觉得膈应着;另一方面么,他也的确没兴趣,万一真有什么事儿是他需要知道的,他们那位当家的事后也会与他说的,这点凌深还是确信的。
凌深倒也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齐九身边的小厮见他一个人走了,便腆着脸,颇为狗腿地跟了上来,说是陪他一同看风景来着。凌深觉得这人挺有趣的,便也没阻止他。
两人出了凉亭便往西走,大约走了百来步,就见一游廊,廊内有月洞门,连接了这东西两个院子。穿过月洞门,对面是个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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