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村庄房子皆位于山腰上。我如今站立于此,百感交集。村庄并无多大变化,仿佛依是十年前的模样。我径直朝小佩家走去。至门前时,却发现其房屋紧闭。心暗念道,小佩,可知我已回来,为何见不到你。但想已是十年。十年,都可能沧海桑田,还会相互认得么?伸手欲敲门,手却停于半空中,良久,终放下来,朝自家走去。
却见自家房子虽是十年前模样,却仿佛初建不久,新的一般,不由惊诧。房门打开着,心想此房必住有人,莫非是爹娘?我心中一阵激动,欲冲得房去,却又停下,若非爹娘,如何是好?毕竟已是十年,或许房子已改主人……而小佩呢?想着当年种种或独自凄凉或与小佩两小无猜惺惺相惜,不由黯然伤神。
望着打开的房门,仿佛小佩已站于眼前,情不自禁念道:“彩袖殷勤捧玉锺,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正浸于回忆之中,却听得一清秀声音念道:“久别重逢非少年,执杯相劝莫相拦。额头已把光阴记,万语千言不忍谈。斜分细雨又迎春,莺燕娇音耳际闻。缥缈云烟开画卷,眼前人是意中人。”我一惊,抬眼一看,却见一位清秀女孩站于面前,虽然穿着朴素,却也亭亭玉立温文尔雅,不由称道:“姑娘好文才。”此女孩温婉笑道:“公子夸张了。此乃穷山僻壤,公子怎会来此?”
我看了眼房子,转念道:“在下我,游山玩水,路经于此。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孩道:“小女子姓齐,名小佩。”
“小佩!”我心一惊,原是小佩。十年不见,却已长大了。却听得小佩道:“屋外寒冷,待进寒舍一避吧。”
我真恨不得对小佩叫道,小佩,我是小路,你不记得了吗?但想到毕竟十年了,而且又易容,留有胡须,小佩自是不会认得。便点了点头:“打扰了。”
这时,从屋内走出两个人来,我一见,却认得,原是齐父齐母,时光虽久,依是十年模样。我欲上前施礼,却又打住。听得小佩道:“爹娘,此位公子路过于此,天已晚,又是山深路远,待在我处留宿吧。”
齐父上前对我道:“这当然。只是寒舍简陋,公子不要见怪。”
我感动不己,忙道:“伯父……过客在此谢过了。”
齐父哈哈笑道:“好,既称我为伯父,乃是一家人,公子不要客气了。请——”
进得屋来,见房内摆设皆同十年前模样,只是多了些家具。想起十年前寒酸模样,心中又是一阵感叹。
这时,却见一桌面上放着一红色喜字未缝完的衣服,不由顿住,齐母走过来,笑道:“此是我女儿的喜装。过完这个年,她就要出嫁了。”
“出嫁?”我心一震,望向小佩,小佩垂下头去,却是默然无神。
“是呀。”齐母呵呵笑道:“这丫头,非得要过完这个年才嫁。不然,早就把她嫁出去罗。现落得成了老姑娘。再不嫁,过几年都没人要了。”
小佩走过来,轻声道:“我不想嫁。”
齐母道:“我知道,你在等小路。可是他不会再回来的了。”
我心又一震,顿热泪盈眶,小佩,原你没忘记我,还在等我……可,在我回来之时,你却要出嫁了……造化竟如此弄人。我为何不早些回来!
不知不觉,又回想起当年……两个两少无猜的少年。
“小路——”一清脆声音从房外传来。小路忙站起,见小佩已跳了进来,递给他一蕃暑,“给——”
小路咬了咬嘴唇,道:“你吃。”
小佩将蕃暑塞到小路手中,笑道:“我已吃过啦。快吃吧。正热着呢!”
小路将蕃暑弄成两断,递予小佩一半,“你也吃。”
小佩道:“我不吃。你吃。咦?又在咬文嚼字啊。今天教我认哪些字?快吃了教我。”
小路一阵狼吞虎咽,道:“其实我也不认得很多字,都是爷爷教我的。可是他走得早,不然我家里的书我全能认得出来。“
小佩道:“你认得多少字,要全教给我。”
“嗯!”小路重重点着头。
……
“过公子——”
我回过神来,见小佩正站于面前。对他道:“过公子好似有心事。”
我心想,小佩,不知我在想你吗?曾梦里与你相见数百回,不愿梦断。如今你于我眼前,我却不愿告诉你我是谁。这是为何?不由轻声道:“在下在思念一个人。”
小佩望着他,问道:“伊人?”
我点了点头:“是伊人。”遂念道:“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小佩问道:“过公子原是为伊人而来此深山么?”
我道叹息一声,道:“是吧。”但又转念想到,小佩婚嫁,乃是喜事,我为何如此难过?却听得小佩小声呤道:“打起黄莺儿,莫叫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唉!”便问道:“小佩姑娘,也在想着一个人?”
小佩抬头望向远处雪覆群山,幽幽道:“这如何说呢?我也不知我是在思念他,还是在挂念着他。我们已十年未见了。”
我不由叹道:“十年!”
“是啊。”小佩道:“他叫小路。当年我们都还是小孩子。是同病相怜的孩子。被人欺负,却相互关怀,相互依赖。后来,他走了。”
我道:“童年的往事,就让他成为过去吧。现即将婚嫁,珍惜眼前幸福,是真。”
小佩道:“我也曾如此想过。毕竟当年我们都是小孩,不知情为何物。但待他走后,我方知我很想他。后随岁月流逝,他生死未卜。或许,再相遇,也不认得彼此了——过大哥,你的名字取得真好。我们都是彼此的我。却觉与你我似曾相识,不知为何。”
我道:“或许,以前我们的确相识。”
小佩深吸一口气,坦然笑道:“过大哥你不知,我们现所住此房原是小路的。他走后,被本村一人霸占,及至他与其妻被他家两顽皮小孩气死。两兄妹不知务业,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将家产败得精光。如今,倒好了些,为生活所迫,懂得下地种粮、上山打猎。由于其两兄妹一直名声不好,兄长未娶,妹妹亦未嫁,现也好生可怜。三年前,我将此房子从他们手中买回,重新修葺一番,住了进来。我希望有朝一日,小路能回来,有一个温暖舒适的家……”
“小佩……”我望着小佩,双双双眼已泪流,“小路谢谢你。”
小佩忙擦干眼泪,笑道:“让过大哥笑话了。”
我犹豫片刻,问道“若小路突然回来了呢?”
小佩道:“他回来了,我将此房给他。”
我问道:“你……会嫁给他吗?”
小佩沉思良久,道:“若人生如此,我也无可奈何。或许,我们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幸福。过完此年,我便要出嫁……”
我伤怀地从怀中拿出笛来,道:“今日我即离去。现赠笛一曲,为替小路感激。请记住,伊一定要幸福。”
小佩看着我:“离去?”
我点了点头:“此曲名为‘离曲’。”说完,拿起笛放于嘴边,一滴泪掉于笛上,随及,一股笛声仿佛从远处徐徐传来,悠扬婉转。时而,笛声一转,笛声变得沉寂,忧伤。仿若无限思念已诉,心却更寂寞。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时光流逝,浓情依然,却楚河汉界两瞭望。梦虽在,梦恍断,再见伊人已惘然。离去、离去……
一滴泪从小佩眼中掉落,晶莹透彻,化作一股浓浓的血液,永流于我心中。
………………………………
第181章 玉石俱焚
离开小佩后,我便去找秦玉灵。不知为何,我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总感觉有事将要发生。
当我来到木屋前,从四周窜来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冷。这不是一般的冷,而是阴冷。静。这也不是一般的静,而是死寂。
我只感觉心中一沉,意识到秦玉灵已经出事了。我迈步就朝木屋里奔去,可是,就在我刚到达木屋之前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我回头一看,不由怔道:“沙漠之王?”
沙漠之王约六十来岁,全身白衣,连头发与胡须及眉毛都是白的。
“魔笛过客,呵呵,幸会,幸会。”
我冷冷地问:“你想干什么?”
沙漠之王仰面朝空中望了一眼,声音嘶哑地说:“我从北方沙漠来到中原,发现这里不是一般的冷。我一把老骨头越来越受不了这里的寒冷了,所以,我想给自己添加一件温暖的小棉袄。”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可没有你想要的小棉袄!”
“怎么会没有?如果没有,我就不会亲自来了。”沙漠之王说到这儿,双目一沉,盯着我问:“听说是你杀了狼王?”
“对。”
“呵呵,那么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上了。”沙漠之王阴沉沉地道:“你杀了我的人,我不会放过你。不过,今日我要取一张千年狐皮,暂时放过你,你识趣的话,马上离开。”
“狐皮?”
“呵呵,难道你不知道姓秦的是一只老狐狸么?他死了,不过他女儿秦玉灵那一身狐皮,千金难求,今日我一定要得到。”
我暗暗吃惊,秦老先生与秦玉灵是狐狸?那他们岂不是妖?
“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想伤害到秦玉灵。”我慢慢地将玉笛拿了出来。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沙漠之王将手一抖,一股罡气从他手掌间直冲雪地。
“嚓!”
“嚓!”
“嚓!”
……
从雪地里陡然冒出数具干尸,全都整整齐齐站在沙漠之王背后,凶神恶煞。其中一具干尸快步迈了上来,左手指着我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他,是我的。”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干尸竟然是狼王!我这才看清楚,刚才从地上冒出来的那些干尸就是那日我跟秦老先生所斩杀的灰衣杀手。不知沙漠之王用了什么邪术将它们变成了干尸并且控制了它们。
“去吧,记住,不要伤害那只狐狸,我需要一块完整的狐皮。”
沙漠之王一说完,狼王似箭一般朝我直冲而来。
正在此时,秦玉灵从木屋里跃了出来,一剑砍下,活生生将狼王逼退了。她持剑站在我的身边道:“过大哥,今日是我跟他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走吧。”
我知道,秦玉灵是有意支开我,不想我被卷入其中。我淡淡笑道:“我说过,只要我还活着,我是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哼!”沙漠之王举起手朝前一挥,他身后的那些干尸潮水一般朝我和秦玉灵涌来。
我与秦玉灵不约而同腾身迎了上去。一时间,雪地里雪花与断肢飞舞,刀光剑影、险象环生。变成干尸后的狼王异常凶猛,身影变幻不定,并且招招击向我身体各大要害,硬是将我与秦玉灵逼得分开了。
狼王独自与我对战,其余干尸将秦玉灵团团围住。那些干尸没有了生命,但是战斗力极强,并且完全打不死。不多久,地上落满了干尸的残肢断臂。
突然,秦玉灵的身子被一具干尸撞飞了,重重地落在雪地上。我心急如焚,一脚将狼王踢退,腾身跳到秦玉灵身旁将她扶起。秦玉灵脸色苍白,吃力地说:“过大哥,快走,不要管我。”她说完便昏厥了过去。
我将秦玉灵轻轻放于地上,将笛放于嘴边,顿时,一种轻柔的笛声从笛中徐徐传出。清脆悠扬,似平原中一股轻风,拂过人的脸庞。紧而,声音急转而上,变得激烈而仓促,似龙转风而至,铿锵有力震耳欲聋,使人心烦意乱而血脉沸腾。骤然,声音停止。
“嘭!”
“嘭!”
“嘭!”
众干尸全身爆炸,片刻之间粉身碎骨。
狼王一惊:“玉笛神功!”忙镇住心神,挥起铁爪朝我划来,我用笛于当前划上一圈,顿而成一道光圈,我伸掌朝此光圈推去,与白光于空中相撞,白光被反射回去,狼王躲闪不及,嗯地一声,白光从其面额间划过,身体化一为二,轰然倒下。
我因刚才那两招用尽了气力,只感觉眼前一黑,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
“魔笛过客,果然名不虚传。”沙漠之王慢慢走了上来。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一阵头晕目眩,心中暗暗叮嘱自己,我不能倒,不能倒,我一旦倒下,秦玉灵因危险了!
在他离我约一丈之远时,他手中出现一把两尺来长的桃木短剑。我朝地上的雪看了看,一脚踹出,雪团顿然朝沙漠之王直射而去。
“雕虫小技。”沙漠之王并不躲避,口中轻吟,一阵玄妙异常的口诀念出,手中指间变幻莫测,右手猛然向桃木短剑点出,桃木短剑一个盘旋朝我笔直射来。我手持玉笛挡住直射而来的桃木短剑,刚要腾出身,只见桃木短剑突然一个急旋,桃木短剑猛地朝着我的脑袋砍来。
我刹时间惊出一身冷汗,几乎下意识朝一旁闪避而去。不等我站稳,桃木短剑又再次朝我袭来。我慌忙连退数步,与桃木短剑保持一定的距离,警惕地观望着桃木短剑。
虽然我面色不改,但确实心惊不已。沙漠之王的功力实在骇人,竟然能让桃木短剑飞起来向我攻击!如果我连他的身体都不能靠近,这还怎么打?
眼见桃木短剑再次袭来,我手中玉笛猛然爆发使出全力将桃木短剑弹出数丈之远,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接近了沙漠之王。沙漠之王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挥手,桃木短剑抖射而回。眼看桃木短剑再次射向我,我牙关一咬,心中一狠,一把朝飞射而来的桃木短剑握去。桃木短剑透过我的手掌,我吃痛,狠狠地将桃木短剑握在掌中,桃木短剑几乎射穿了我的手掌,鲜血不断地从掌中涌出,流到地上。
我双眼注视着沙漠之王,狠狠地说道:“这下你总使不出剑了吧?”
沙漠之王愕然,没想到我是个疯子,竟然敢用手去抓他的剑,一时间,沙漠之王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我嘴上挂着狞笑,一阵冷冷地说道:“给我去死吧!”说罢我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拳朝沙漠之王打去。
“嘭――”沙漠之王的身子笔直地射了出去,重重地撞击在一堵墙面上。接触墙面的一瞬间,这堵墙和这间房子瞬间稀里哗啦散成一团。
沙漠之王被埋在砖瓦堆里面,不知生死。
我注视着倒塌的房屋,大口地喘着粗气。
片刻后,破瓦碎砖飞射而出,烟尘四起,里面一个肥胖的人影缓缓走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走出来的人影,“怎么可能?我明明使出了全力,不可能啊!”
只见沙漠之王虽然身上落满了灰尘与残雪,但是,他却安然无恙。
“呵呵……干得不错,险些让我受到重伤,若不是我反应及时,这会儿恐怕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说完此话,沙漠之王指尖变幻,桃木短剑一个盘旋从我手中挣脱了出来,再一动,猛地朝我射去。
我瞳孔微缩,下意识闪避而退,桃木短剑与我擦肩而过。沙漠之王手中指诀一个反转,桃木短剑倒头再次向我射来。一时间,我不断慌忙闪避着桃木短剑,步步惊心、险象环生。
场面上我已经陷入被动的局面,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我越打越觉得心惊胆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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