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听完女儿说的情况后,决定尽快带女儿去省城的大医院去看病。但是去之前,他想先到本县的医院咨询咨询,了解一下关于这种病的基本情况,再问一问哪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专科医院。正好欣欣说明天还要去医院拿药,他想就顺便一起去吧。
其实,给欣欣看病的医生也劝过欣欣到大医院看,毕竟大医院的软硬条件都是优秀的,下面的小医院无法企及。医生也知道了欣欣奇怪的血型,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问欣欣可有兄弟姐妹,得知没有,又问她父母什么血型,欣欣说爸爸是O型,妈妈是AB型。医生也说可能是基因突变造成了她与父母血型的巨大差异。
医生知道,这种孟买型血极其稀少,只有百万分之一,虽然目前全世界正携手合作,以解决孟买型血的血源问题,但毕竟概率太小。所以医生心里也感到希望渺茫,但他仍秉持着天使的职责,安慰欣欣说,“稀有”不是没有,只要到大医院,再稀有的血型也可能配得到。欣欣听了依然淡淡一笑,这让医生感到一丝隐忧,他似乎明白了欣欣淡淡一笑中包含的意思,心里不禁为之叹息。
不过,目前欣欣也不是彻底放弃,她也在做一些基本的治疗。虽然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许多辅助的和减轻症状的保守治疗,她还是配合医生认真做的。虽然她不畏惧死亡,可是她也不会去求死。尽其当然听自然,是她一贯的原则,也就是父母常说的“尽人事,听天命”。
况且,在欣欣的心底,还隐隐有一丝不甘。她已经不再生陈封的气了,相反,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发现自己竟是那么地想念陈封,常常躺在床上想得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湿透了枕巾。她知道,自己对陈封的爱,已经成为不可控制的了,可是陈封呢?他到底爱不爱自己呢?虽然杨阿姨说陈封肯定是爱自己的,自己也相信,但她还是想得到陈封自己的答案,就像是抽到了大奖,非把钱拿到手中,心里才踏实。可是,陈封至今杳无音讯。
欣欣其实很矛盾。她想见到陈封,与陈封重新合好。每天,她都盼望着陈封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常常抚摸着陈封的手机,想着他那甜蜜温暖的话语。可是由于自己的病,她又不想与陈封再恢复关系,这的确如陈封所料,是因为爱他。因为爱陈封,不想让陈封受到伤害,所以她就必须远离他。而思念之情却常常占着上风,让她更加地憔悴不堪。
“若说没有缘,今生偏又遇见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欣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消瘦而发白的脸,轻轻念道,然后又不禁一声长叹:“陈封啊陈封,你在哪里呢?”
这一声长叹,有怨,有爱,也有悲和痛。
梳洗已毕,妈妈让欣欣下楼吃饭。妈妈和爸爸今天要和她一块去医院的。
八点多时,欣欣一家朝医院去了。他们没有开车去,因为欣欣身体不好,妈妈不让开车。虽然欣欣说自己还能开车,可是妈妈说尽量连一点心神都不要耗费。于是一家人坐公交车去了医院。
公交车经过欣欣家西面的道路,十五分钟一班,所以也很方便的。没买车之前,欣欣每天就是坐公交车上班的。
公交车顺着柏油路向南行驶,欣欣坐在左侧窗边,和妈妈坐在一起。妈妈眼睛深陷,显然是一宿未眠,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深了许多,鬓角和额头的白发丝丝发亮,好像也多了不少。这一夜,妈妈分明又苍老了许多呀。欣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把头扭了过去,看着窗外。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车流。
突然,就在这不规则运动的河流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欣欣的心里就像是冰封的湖面,到了春天里,一下崩裂了:啊,有温暖,有喜悦,有激动,那是她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身影啊,他骑着那辆熟悉的蓝色精灵向北驰去,那是自己家的方向啊,除了去找自己,还能有其它的原因吗?不会有,她断定不会有。
此时,欣欣的心里终于得到了渴盼已久的慰藉,她的爱情不是独角戏,陈封果真是爱自己的,他爱自己啊,他是爱自己的呀……欣欣在心底笑了,笑容浮上了她那张苍白而瘦削的脸,眼角却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欣欣转过脸去,极力锁定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那身影却瞬间消失在车流之中,快得让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看谁呢?”妈妈问她。
“哦,没看谁。”欣欣转过脸来若无其事地说,显得很平静。
但此时她的心里却是波翻浪涌:陈封来找自己了,说明他真的爱自己,可是自己又该怎么办呢?现在自己的爱只能害了他呀。她不知如何是好,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代之而生的是难解的忧愁。
妈妈也不再问,她的心思全在女儿的病上,哪有心思想到别的什么呀!看着女儿那张被疾病折磨得变了形的脸愁容惨淡,她的心都碎了。女儿就是她的心啊!她情不自禁地把女儿揽入了怀中。
“孩子,就算是倾家荡产,只要有一线希望,不,即使没有希望,妈妈也要为你治病,妈妈不会放弃,妈妈不能没有你呀!”妈妈在心里默默地对女儿说。
而欣欣却好像是听见了妈妈心底的声音,泪水又一次溢出了眼眶。
爸爸坐在另一侧,无言地看着这一切,心酸至极。他知道女儿的病必须进行肾移植,可是欣欣没有兄弟姐妹,而自己与老伴和女儿的血型又不一样,所以他感到女儿的病前景渺茫,绝望的情绪塞满了心头,也悲伤得直想流泪。
他们在离医院最近的一个站台下了车,然后向医院走去。进了医院的门诊大楼,父亲去挂了号,而欣欣和妈妈直接上楼,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这时候正是门诊里人最多的时候。欣欣和妈妈手牵着手,在往来交织的人流中穿行。上楼时,欣欣怕妈妈年纪大了,要扶她;而妈妈却担心女儿身子虚弱,要扶女儿。欣欣心里又是一酸,难过不已。
好不容易上了楼,欣欣和妈妈都有些气喘吁吁,于是就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坐下休息,也正好等一等爸爸。欣欣一直在想着陈封:找不到自己,他会怎么办呢?
不一会儿,爸爸来了,他们一块朝医生的门诊办公室走去。
欣欣知道门诊办公室在哪儿,她走在前面带路。楼道里有很多人,妈妈怕别人碰着欣欣,就拽着她的手,让她慢点。爸爸跟在妈妈的身后。
到了门诊室门口时,欣欣一下愣住了。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和医生说着什么。
这时,医生一抬眼,看见了门口的欣欣。他对欣欣印象非常深刻,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她。
“来,正好,这小伙子正打听你呢,正好你也来了。”医生微笑着对欣欣说。
那人随着医生的话一转脸,看见了门口的欣欣,也是一惊,他没想到真会在这儿遇见她!他高兴极了,而就刚才,他还在失望和忐忑着呢。
“欣欣!”他惊叫了一声,高兴地说,“我打你电话关机了,到你家也没人,阳光说你可能去医院,我就来这里找,你还真在这里!”
果然是陈封!
………………………………
第八十四节 斥逐陈封
原来,昨天中午,陈封用阳光给他的新号码打欣欣的电话,没有打通,回到家后,他想好了与欣欣同生共死的决定,就又给欣欣打电话,可是还没有打通。今早起来,陈封又打,可欣欣的电话仍然处于关机状态。陈封急了,他想自己必须抓紧找到欣欣,告诉她自己爱她,自己要救她,要与她同生共死。
于是,他就和校长请假说自己今天有急事。校长明知又是感情问题,也不好不准假,只说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上面要来检查,让他必须把备课等业务做好,放在那里,到时拿给领导看。
昨天本来是有时间做完一切需要检查的业务的,可是知道欣欣的病后,陈封就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了,所以今天他不得不先到学校,把昨天没处理好的业务做完,交给校长,然后才来找欣欣。
可是陈封到了欣欣家时,却发现大门紧锁,没有一个人。他又赶紧打电话问阳光欣欣是不是去上班了,问电话打不通是怎么回事。阳光说她也不知道,她也打不通。阳光又猜测有可能去医院了,但不知是不是到外地医院了,让他先到县医院去看看,问问那个医生。于是陈封就来到了医院。
虽然欣欣往医院去时,陈封还在去欣欣家的路上,但由于公交车停了好几站,而到了医院里,欣欣和妈妈走得又慢些,还等了一会儿去挂号的爸爸,所以时间耽搁了一些。而陈封骑车快,到医院里走得也快,因而竟比欣欣他们早到了几分钟。
陈封先到,没看见欣欣,很是失望和忐忑,心想,欣欣一家人到底去哪儿了呢?于是他就向医生打听,他想或许医生能知道。而正在此时,欣欣一家人来了。
欣欣看见陈封,心里高兴极了。日思夜梦的人,今天终于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她能不高兴吗!可是,欣欣马上抑制住了上扬的嘴角,冷冰冰地说:“你没事来这里打听我干什么?你侵犯了我的隐私。”
医生听了欣欣的话十分吃惊:从面前这个小伙子的心情来看,小伙子好像是她的恋人,小伙子明显是关心她的呀,她怎么这样说呢?医生不解地看看欣欣,又看看表情明显有些激动的陈封。
欣欣的爸爸和妈妈看到了陈封,心里当然也很高兴,可女儿的话又让他们担心起来。女儿的话明显不近人情,他们以为女儿还在为陈封前女友的事怨恨陈封,都忙劝道:“陈封是关心你呀,怎么能这样说他呢?”
可是,陈封听了却并不生气,他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走到欣欣面前,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心如刀绞。才多长时间啊,欣欣就像变了一个人,脸色苍白,形容憔悴,虽然依旧美丽,但已然没有了昔日的蓬勃之气。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想抱住她。可是欣欣生气地推开了他的手。
“对不起,欣欣,是我害了你,我……”陈封伤心得说不出话来,泪水溢满了眼眶。
欣欣心中波涛汹涌,她真想一下扑进陈封的怀抱,告诉他她爱他,再也不要离开他。可是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必须强装冷漠,于是淡淡地说:“与你无关,你走吧。”
陈封看着欣欣冷若冰霜的脸,心头掠过一丝寒气。他不是担心欣欣依然怨恨自己,而是害怕她放弃求生的念头。
“欣欣,你不要灰心呀,我会尽我所有帮助你的。”陈封认真地说。是的,他决定尽他最大的努力,“尽我所有”不光指钱,还指他的时间、精力和身体。
“哼,尽你所有?”欣欣冷笑了一声,突然怒声说道,“你有什么呀?你一个农村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一身衣服钱,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拿什么帮助我?”
温度瞬间下降,空气凝固了,声音消失了,冷到极点,又漆黑一片,仿佛是在月球上没有太阳的那一面。
陈封感觉到了地球在飞速地旋转。
医生听到了房间里所有人的心跳,几乎要形成共振。他看到欣欣面色更加苍白,便连忙劝道:“哎呀,姑娘,你千万别动气,这样对你的病情不利的,这小伙子也是好心帮你嘛。”
妈妈和爸爸虽然感到欣欣对陈封的态度不对,却也一时不明白女儿为何说出这样不近人情、如此尖酸刻薄的话,但听了医生的话,也只能让陈封受委屈,他们一边劝慰女儿保重身体,一边安慰陈封不要生气,并劝陈封先走。他们相信陈封能原谅自己的女儿。
可是陈封却不想走。陈封此时的心,就像掉进了万丈冰窟,看着欣欣那惨白的脸,仿佛感到阵阵寒气向自己袭来。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双手抱住欣欣的肩膀,嘴角抽搐着,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是的,你说的这一切我都没有,我没有钱,也没有权,可是我知道这并不是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你想要这些,当初就不会爱上我,对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他的心也在颤抖着。
“不!我不爱你!你走开!我不爱你!”欣欣尖叫着,挥动着双臂,挣脱了陈封的手。
“你在撒谎!”陈封也高声叫道,“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为什么?因为你的眼里有泪,因为你知道你的眼睛会背着你的谎言!”
“不,不!你只爱杨欣!你只爱杨欣!”欣欣无力地叫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故意说起了杨欣。
陈封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他又抓住欣欣的胳膊喃喃地说:“欣欣,我承认我忘不了杨欣,可是我也真的爱你,这段时间里,我天天都在想你呀,我爱你,我不能再失去你!我虽然没有金钱,也没有权力,可是我有对你的爱,我有肾可以移植给你,我们的生命是相连的,你忘了我的身体里还流淌着你的血吗?”
医生并不知道陈封也是孟买型血,虽然对陈封甘愿给欣欣一个肾很感动,但还是提醒他说:“小伙子,你想捐肾救她,心情是好的,可是必须配型合适才行呀,她的血型太罕见了,何况即使血型相同,也有配型不成功的,而且、而且也不是随便都可以捐的。”
欣欣的爸爸妈妈也听明白了,只是他们却没有听清医生最后的话。他们知道陈封的血型与女儿相同,而且女儿曾经给陈封输过血,现在陈封是想用他的肾来救欣欣。其实他们昨晚说到过陈封的问题,但是一来不知道欣欣对陈封的态度,二来也不知道陈封是否愿意,毕竟捐出一个肾可不是小事,那可是关乎人家一生的大事。
所以,老两口昨晚也没有和欣欣说,只是在心里想着,如果实在没办法再去求陈封试试,陈封愿意不愿意都只能随他,不能强求人家。而现在不用求,陈封主动要为女儿捐肾,这让他们非常感动,也非常激动。他们也看到了一线希望,觉得既然女儿的血能输给陈封,那陈封的肾移植在女儿身上也一定能行。
欣欣听了陈封的话,真是肝肠寸断。医生说过,即使血型相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关键是她从网上了解到,肾移植的成功率并不高,尤其是就算移植成功了,成活率也不高。她想,即使移植成功了,自己过个几年,顶多十年八年的,不还是要离开陈封吗?而这样的话,不仅一样要给他留下无尽的痛苦,还会让他的身体受到巨大损伤。
虽然现代医学上说,捐出一个肾并不影响健康和正常生活,可是欣欣想,自然生长的东西总有它的功用,切除一个肾肯定会有影响的,就像人们都说扁桃体没有什么用处,可以切除,但是身边有一个同事切除了扁桃体,免疫力明显下降了,三天两头感冒。她想,陈封如果切除了一个肾,可能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再说了,即使免疫力不受影响,假如有一天他的另外一个肾出了问题,那不就完了吗?所以多一个肾,就等于多一条命呀,自己既然爱他,又怎么忍心让他受到伤害呢?
想到这里,欣欣止住哭泣,狠狠心,猛地挣开了陈封的双手,板起冰霜一样的面孔,冷冷地说道:“我们早已分手,我的事不要你管,我恨你,你快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陈封听了五内俱焚,他瞪大眼睛再次凝视着欣欣。他不相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来时,心中是充满希望,充满信心,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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