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贞正看着船尾的浪花出神,忽然发现浪花中出现了一群海豚,正在追逐嬉戏,她并知道这些白sè大鱼的名字,只是觉得它们的外形很是可爱。
突然在远处海面上出现几只迅速移动的黑sè鱼鳍,直直朝着船尾而来,浪花中的海豚们好像发觉了危险的靠近,纷纷潜入水中。
当鱼鳍接近船尾时,一道道黑sè脊背露出水面,突然间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口从水下钻了出来,吓得朱云贞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船楼上。
朱云贞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何曾见过如此可怕的情景。她勉强按捺住召唤护卫的念头,毕竟自己身处高高的船楼上,看来可怕的大口对自己并没有实际危险。
船上的护卫也发现了船尾的情况,在熟悉海上情况的船员的讲解下,知道了这种拥有可怕利齿的大鱼名为鲛鱼。但他们并不在意这些看似可怕的鲛鱼,高大的宝船足以消除任何海中生物的威胁。
正在此时,方才潜入水中的海豚突然攻击起这些鲛鱼,海豚们用它们突出的鼻子不停的冲撞着鲛鱼的身体,往往是好几只海豚一起攻击一只鲛鱼。很快几只鲛鱼在众多海豚的攻击下落荒而逃。
在船楼上观战的朱云贞正看得入神,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家夫君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夫人看到这群海豚敢于主动攻击比它们身体大得多的鲛鱼,毫不畏惧,最后取得了胜利。这种无所畏惧的jing神,对我们修行者来说是最重要的。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坦途,要想有所成就,就必须勇往直前,消除畏难之心。”张玄庆借此良机点拨着自己的夫人。
令张真人苦笑不得的是,朱云贞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这群可爱的白sè大鱼是叫海豚么?它们的样子真是可爱,怎么会有海猪这么难听的名字?”
张玄庆没想到自己夫人此时想到的却是这些,看来自己方才的一番话,她是完全没有留心。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赤子之心”,不去刻意的追求什么。恰恰符合了道法自然的修行法则,难怪朱云贞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踏入修行的门槛。
自从自己得知灵材现世后,就把搜寻灵材作为自己结成金丹、重振宗门的希望,竭尽全力推动朝廷重开海路,这样的做法是不是陷入了佛门所说的“知见障”。
张玄庆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心中块垒顿去,不知不觉中,自他当初闭关结束后,出现的修行瓶颈已经消失了。
张玄庆此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跨过了凝气成液的瓶颈,只等体内元气满盈,就会水到渠成的进入凝气成液的阶段。这也是修行的一大关口,在当今这个灵气匮乏、灵材稀缺的时代,这个关口不知卡住了多少修行者。
朱云贞见自己的一句话,让夫君陷入了沉思,无趣的转头去打量那群仍然在船尾浪花中跳跃的海豚,没想到又让她发现一件事。
在离船不远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根水柱,在这广阔无垠的大海上显得格外醒目。朱云贞拉着张玄庆的衣袖,指着水柱的方向,“快看那边。”
张玄庆清醒过来,顺着朱云贞的手指看去,那根醒目的水柱此时已经散落海面上,以他的目力,发现那个方向有一个人影在海面上踏波而行。
张玄庆心想,不借助船只,能够在海上踏波而行,绝非凡俗之人,难道是海外的修行同道?
只见那人渐渐靠近船队,船队众人也发现了此人,大家对来人都是敬畏非常,毕竟谁也没见能够在大海上踏波而行的人物。与此同时,几艘战船也做好了准备,毕竟在这茫茫大海之上,突然出现这么一位奇怪的人物,自然有防范之心。
待那人靠近过来,大家才发现他不是凭空踏波而行,而是站在一条巨鲸的脊背上,而这条巨大的鲸鱼没入水下的部分,令人望而生畏,不知道这人是如何驯服巨鲸的。
巨鲸迅速靠近张玄庆所在的宝船,立于鲸脊上的那人一身道门打扮,头戴逍遥巾,身着鹤氅,手持拂尘,腰间还悬着一个玉sè葫芦。
那道人在鲸脊上稽首道:“贫道东海散人河狸子,见过道友。方才贫道驯养的海豚一直跟随贵方船只,又与鲛鱼争斗。贫道一直在旁看护,突然感觉到此船之上有我道门气息,一时冒昧前来,还望道友见谅。”
“原来是河狸子道友,贫道张玄庆腆为正一道掌教,不知道友在何方修行?”张玄庆稽首道。
“贫道由先师养育chéng rén,于东海钓鱼岛中修行,先师离世后,就以驯养海中生灵为乐。虽知本门传承自中华之地,但从未遇到过中华同道。今ri得见张道友,已了平生之愿。”
张玄庆闻得此人言语,心知他久居海外,一手驯养海兽的技艺,足以保证他遨游四海。而自己远赴西洋,沿途大都是海上行船,驯养海兽之事对船队颇有好处。若是能得到这位河狸子相助,西洋之行又多了几分把握。
还没等张玄庆开口劝说,河狸子大笑:“兴起而来,兴尽而去。”。只见他掉转巨鲸,一路远去,只闻得一阵歌声,“自幼生在东海,钓鱼岛中修行,只求长生久视,不枉人间百载。”
………………………………
第四十八章 海兽惊魂
() 河狸子飘然远去后,其他船上的汪直和佛道两家人士都纷纷传话来询问究竟。毕竟河狸子的出场方式太惊人了,这些人恐怕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巨鲸。而且只是与张玄庆略为交谈,众人的惊讶都来不及消失,此人就立时远去。
汪直关心的是这位能够驱使巨鲸的海外高人,能否为天子寻药之事提供消息。至于佛道两家的修行者,关心的则是传说中的海外修行界的情况。
张玄庆对这位河狸子的认识,也仅仅限于两人的几句谈话。这个答复当然不能让众人满意,但大家也都无可奈何:张玄庆与河狸子的接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因此张玄庆也无法向他人隐瞒什么。
大家只能感叹,高人行事果然是高深莫测。船队在季风的推动下,继续向南前进。
这ri船队正在行进中,yin阳官殷德珂来报,一个时辰后将有风暴来袭,这是船队出航以来第一次遇到海上风暴。各船纷纷落帆,并以宝船为中心靠拢,提高船队抵御风暴的能力。
船队中有经验的火长,根据水罗盘定向,确定了船队的航向无误。水罗盘安置的具体方法是用磁针横穿灯芯草,放置于盘zhong yāng之水中,木盘四周刻有二十四个文字,它们是十二地支,十天干中八个: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及八卦中的四卦:乾、坤、巽、艮。用一个文字表示的针位称“单针”或“丹针”,相当干现代罗盘的15度,如午针为180度。如用两个文字表示的称“缝针”,jing确7。5度,如丁未针为201。5度。
果然如yin阳官所料,一个时辰后,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变得yin沉起来,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了隆隆的声音,稠密的云块从远处向着船队这边压了过来。
虽然还不怎么明显,可是能够看出平静的海面已经sāo动起来,海浪滚来滚去,时聚时散,起伏不定的波浪,如犬牙交错。突兀耸起的水墙浪壁,滚滚而来,涌到高处,又跌落下来,成为飞溅的浪花。
狂风吹得甲板上的人无法立足,滔天的巨浪将海水送上了甲板,就算是高大的宝船中,此时甲板上的船员们也已经被海水淋了个通透,众人更是牢牢抓住船上能固定身体的东西,竭力使得自己不被狂风吹走。
大家心里都清楚,在如此情况下,一旦落入海中,绝对是十死无生。
幸好其他人都在得到yin阳官的提前jing告后,避入了船楼和船舱中。各船也早已降帆,没有出现桅杆折断,船帆破裂的情况。
在船楼中的朱云贞,此时正紧紧靠在张玄庆身边,如此狂暴的大海,让这位自幼养在深闺的国公之女心惊胆颤。
张玄庆此时也在惊叹天地的伟力,在如此狂暴的力量下,个人的力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即使自己作为不同凡俗的修行者,面对这场风暴,也只能如常人一般躲避在船楼中。
修道之事本就是逆天而行,能翻江倒海的仙人早已是遥远的传说,如今的修行者都还在为突破自身的寿命之限而苦苦挣扎。
张玄庆更加坚定了决心,他要看看修行路的终点究竟在何处,修行者的极限又在哪里。
朱云贞突然感觉到,自家夫君好像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
风暴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工夫,海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各船船员忙着整理刚才被风暴弄乱的帆桅索具,一张张巨帆也重新升了起来。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一条巨大的腕足悄悄的从海水中伸出,腕足尖端的吸盘状肉芽紧紧贴在了汪直所在的宝船船尾外壁。
此时的汪直正在宝船后部的船楼内更衣,刚才的风暴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刺激,自幼生活在深宫的汪直何曾见过如此情景。在方才巨浪的袭击中,船楼中也进了部分海水,恰恰汪直的衣衫被水浸湿了。
船尾的巨大腕足开始慢慢向船上移动,首当其冲的正是立在船尾的船楼,船楼共分三层:一楼是舵工的cāo作间和医官的医务室;二楼叫官厅,是汪直等内监的居住和工作的地方;船楼最顶层则是指挥船队、yin阳官观测气象、各船间进行旗语信号联络的场地。
当腕足伸展到船楼二层时,汪直刚刚换好干爽的衣服,他正打算上顶层看看船队在风暴后损失情况。突然感觉房内暗了下来,扭头一看,发现一个吸盘状的肉芽正紧紧的贴在窗口特别磨制的蚌壳之上,挡住了外界的光线。
汪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头顶传来军士们惊慌失措的声音,“这是什么怪物?快,快,快把它弄下去。”
汪直的第一反应是立刻下到船楼底层,先离开这个危险之地,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汪公公作为船队统领,为了船队的整体利益,首先要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全。
当汪公公来到宝船前部甲板上时,船上的其他人都已经发现了沿着船尾爬上来的巨大腕足,就算是船上曾经有过出海经历的老水手,也不认识这是什么海怪的触手。
而此时,其他船只也纷纷发现了这艘宝船的变故,处于宝船后方,靠得近一些的船只上面的人,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那条巨大的腕足。
张玄庆也是其中一员,他并不清楚这条腕足是什么来历,但他明白这条腕足正在攻击的那艘宝船,是汪直的座船。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船队统领处于险境,正当张玄庆打算出手之时,更加严峻的情况出现了。
四条巨大的腕足突然从汪直座船两侧的海面伸出,并迅速攀缘在宝船的两侧船壁之上,剧烈扭动的腕足和那腕足尖端的吸盘状肉芽,给宝船上的成员带来了巨大的恐慌,甚至有船员当场跪倒在甲板上,不停的磕头恳请海龙王的宽恕。
很显然,这些人是把这些突然出现的腕足当做了海龙王的化身。而此刻的汪直从表面上看却毫无惧sè,“杂家才不信这怪物是什么龙王。火铳、弓箭准备,杀掉这怪物。”
汪公公完全没考虑到,此时船上军士们的jing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这种完全超出他们想象的怪物,在心理上对他们的巨大压力,已经让军士们无法正常使用手中的武器。
正当四条腕足扭动着向甲板上的人群袭来,聚集在甲板上的人群轰然四散,众人不辨方向,在甲板上乱窜,聪明点的人已经奔向船舱的入口。
宝船在甲板以下分为四层:最底下的一层全部放置压仓石;上面的二、三两层,是两个大型货舱,用于载货和存放食物,这两层船舱是整艘宝船的“补给中枢”;第四层是紧贴甲板的一层,这层沿船舷两侧设有二十个炮位,中间的空间是船上数百名军士和下级官员住的地方。再上面就是甲板了。
甲板上的活动空间被分为前后两部分,船头有前舱一层,主要是船上水手的住所和工作地点,而整个船队的中枢则在这艘宝船船尾的船楼上。
当慌乱的人群四散奔逃之时,进入甲板下船舱的入口被逃命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汪直的权威在众人面临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也没有了效果。一时间汪直竟然被众人抛弃在了甲板之上。
而此时汪公公的莲花神功大显神威,只见在四条腕足的攻击下,汪公公在几条腕足之间腾挪辗转,往往当一条腕足即将纠缠住他时,汪直已经挪移到了新的位置。
在四条腕足之间的方寸之地,汪直将莲花宝典中的身法绝技施展得淋漓尽致,旁人看去,几乎只能看见一道隐约可见的影子,在巨大的腕足间穿梭。
汪直在拼命闪避之时,也没有忘记攻击,无奈手中的银针对几条粗壮无比的腕足几乎毫无效果,更别说寻找穴位所在了。
往往是银针刺入腕足后,就如同刺入一块凝固的肉冻之中,对其毫无影响,反而拖累了汪直的身形速度。而汪直掷出的钢针,甚至无法刺入其中,就被滑溜溜的外皮挡在了外面。
此时的汪直已经无法脱离腕足的攻击,四条腕足将他逃离甲板的路径彻底封死了。汪公公只得继续在甲板上亡命奔逃,只求在另一艘宝船上的张玄庆赶快来援。
张玄庆正打算出手之时,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此时的汪直正处于四条腕足的围攻之中,自己远距离释放的雷法在击中腕足的同时,很可能殃及汪直。
而此次张玄庆又不可能降低雷法的威力,如此的结果可能是在雷电攻击下,汪公公与四条腕足同归于尽。
正当张玄庆为难之时,接到了另一艘船上的范文泰发来的纸鹤传书,声称沈静圆已经准备好了“飞天神鹫”,只要用北斗指路符锁定怪物,“飞天神鹫”携带的雷符自然能jing确的攻击到腕足,而不伤及汪直。
不过“飞天神鹫”在经过实战后,又有了数次改进调试,定时攻击的时限已经可以缩短到一刻钟,只要汪直能再坚持一刻钟,就能脱离险境了。
………………………………
第四十九章 海怪的真面目
() 张玄庆等人商议已毕,一只“飞天神鹫”从沈静圆所在的宝船―南京号的船舱内被取出,放置于甲板上,只等张玄庆这边用沈静圆早先制成的北斗指路符锁定海怪。
但北斗指路符激发后投附气机的距离有限制,施法人必须靠近汪直的座船―大明号,再激发符篆。看来汪公公需要坚持更长的时间了。
由于方才风暴的原因,船队解除了正常航行时的队形,船只都尽量靠拢到了一起,此时张玄庆所在的宝船―běi jing号,正位于汪直座船的右后方。
两艘船之间还隔着一艘战船,战船上的指挥正是遭遇倭国船队时,被张玄庆从倭国yin阳师手中救下的彭友直。
张玄庆吩咐属下向战船发出旗语,说明自己打算接近大明号的意图。由于两船相隔不远,当běi jing号慢慢靠近战船时,从对方船舷上直接伸出了一块狭长的,顶端带有两个铁钩的木板,直接勾搭在了宝船船舷之上。
这正是当初在南京造船之时,张玄庆依据“鲁班书”上的记载,吩咐船厂工匠们制造的水战武器“钩强”,本意是用于海战之时,两船近兵相接,输送自家军士登上敌船的。没想到此物首次登场,竟然会用于此地。
“钩强”之上已经预先做过了防滑处理,而且两侧还有栏杆以策安全。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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