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一群公主的大姐头,襄城公主当然对整件事的始末知之甚详,第一时间打发萧守道上门求诗来了。
“幸亏我来得早,再过几天,恐怕你府外会挤满了来求诗,求评的才子们。”萧守道笑道:“快快快,给来来一首。”
“你刚才不说了嘛?天生丽质,恩。天生丽质难自弃,回眸一笑百媚生。这就是说你的。”萧庭道。
“耶?修齐你还真行啊!随口一句又是一首佳作!”萧守道惊诧道。
“对,就是送你的,拿着到处显摆去吧。”萧庭哈哈一笑。
“你真当我傻呢?废话少说,把剩下的几句给我弄出来。”萧守道急不可耐道:“听着就是夸女人的好诗,快些出来,我拿去送我阿娘。”
“你当好诗是什么。大头菜啊?拉个屎都不是讲拉就拉,何况写诗?就这两句,没灵感了。”萧庭摆摆手。白居易的长恨歌太长了,又是专门写杨贵妃的,全部写出来难免又要编个故事解释一番。麻烦的狠。
“好你个修齐,漂亮女人找你要就成,轮到我就没了。也罢,这两句就抵得上我府上那些文人墨客十句百句,也足够了。”
萧守道也不太在意,反正再好的诗在他眼里也没什么区别,反而对于八卦比较感兴趣,问:“修齐,你跟我说实话,你不会来个娥皇女英吧?”
“这话我跟你说明白了,你回家也帮我向襄城公主和萧伯伯带个话,绝不可能的事。”萧庭斩钉截铁的说。
“成,我就问问,你说没有那必定是没有的。”
萧守道见萧庭语气严肃,也不开玩笑了,点点头道:“还有桩事,阎立德上书,说他老迈体衰,不堪朝廷驱使,请乞骸骨归家。”
还是老样子,萧守道每次来的套路几乎一模一样,先是笑嘻嘻的扯几句无关痛痒的淡,然后好像不经意的来一句‘还有桩事’,这才是重点所在。要是一般人摸不透他这个路数,一开始听他话里杂七杂八没个正题。因此厌烦懒得多聊,那就肯定听不到后面的‘还有桩事’。
萧庭摸透了他的脾气,说起来,也是个喜欢闲扯淡的,两人倒是能聊到一块来。
“阎立德辞官?”萧庭一愣,随即点点头:“好事啊,他身子骨本本就不好,又操心不来政务,急流勇退算是能得一个善终。”
“你知道他保举谁接任将作监监正?”萧守道挤挤眼睛。
还能有谁,阎立本呗,他本就是将作监监正,虽放浪形骸,但总算是熟手。现在阎立德辞官了,借着最后京畿八县播种机完工的那点功劳,正好给他重新调回这个位子上,也不占用别人家的官位,兄弟相传的,朝廷想必会给这个面子。
不过,看着萧守道瞧自己的眼神,萧庭微微一愣,疑惑道:“不会是……”
“怎么不会,就是你!”
萧守道笑嘻嘻的说:“阎立德保举的人就是你萧兰陵。怕你年纪太轻不好服众。他建议朝廷依旧让你以工部侍郎四品衔,行将作监监正事。”
“朝廷准了?”萧庭皱眉道。
“听说正在议。许敬宗李义府力保你出任此职,河南郡公的意思,还是你太年轻,资历也是不够,不宜骤然出任一监主官。赵国公隐隐的也是这个意思。陛下还没下最后的决断。”
许敬宗李义府有他们的心思,萧庭一清二楚。河南郡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年纪和资历的确是官场上的一个重要因素,一个根本没当过职事官管过事的人,骤然成为将作监一把手的确说不过去。
但萧庭琢磨着,河南郡公和赵国公考虑的更多的,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三品和四品是个分水线,入了三品,便算得上是中枢重臣。陛下直接管辖,有资格在小朝会上开口说话的重量级人物。四品的侍郎和三品只差一步,担任了四品侍郎,只有稍稍有点功劳,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提拔一下,便能进入‘三品大员’的圈子。
换句话讲,要是当了这个侍郎,离着朝廷中枢。就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之遥。对于其他侍郎来说,也许是一辈子都迈不过去天堑。
而对于萧庭,却是不难,以他的能力以及皇帝的刻意提拔之下,这到天堑其实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如今的朝廷中枢里,风向几乎还是一边倒向赵国公。他自然不想多出来一个鲜明的皇派。而许敬宗和李义府,想的却是在中枢里,竖起一面大旗,或者说挡箭牌。
再说的远点自恋点,尚书省两位仆射。一个平庸,一个老迈,说不定这两个位置之中的一个,就是给自己留的。
阎立德是一片好心,出于报答才推举了他。但萧庭瞧得出来,这事牵扯的有点大。
要是当了这个工部侍郎,接下来很快就要直接和赵国公正面冲突。到时候在中枢之中,自己作为皇帝铁杆,不说话也得说话,有时候甚至根本不是因为对错,而仅仅是由于立场的原因,必须和赵国公对着来,就算皇帝明显错了,也要铁了心站在皇帝一边。
现在这个关头,和赵国公正面冲突实在太危险,历史上的谋反大案好像也就是这一两年内就会发生,赵国公刀下不留活人,房遗爱嘴里乱跑火车,逮到谁咬谁,赵国公让他咬谁就咬谁,最后光是公主驸马皇子就杀了不止一手之数,现在自己冲进朝廷中枢和赵国公打对台戏,无异于上赶着朝枪口上撞。
就算是李绩那种在军中有着深厚背景的人物,面对如今的赵国公,也是采取退让的态度,即便在‘废后立武’一事上,也只是旁敲侧击的说了一句‘陛下家事何必问他人’。而自己的根基,完全不能和李绩相提并论。
长孙诠不过是找孙家一个支脉,就算真把他的驸马都尉给抢了,至多是把长孙诠长孙操父子得罪死,并未动摇到赵国公的根基,可要是进了中枢三省,那就是直接挖赵国公的树根了,两者性质截然不同。
饶是如此,萧庭也不想着急去当这个驸马爷,而是以一个拖字诀为主。
娘咧,阎立德一片好心,要害死老子了!萧庭皱眉问:“陛下没有露出半点意思吗?”
“没有,陛下半点口风没露,倒是准了阎立德乞骸骨一事,但是对谁接任的事,却一直压着没决断,似乎正在斟酌。”
萧守道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恐怕也是在犹豫之中,毕竟赵国公的话分量太重,河南郡公又是工部尚书,真让你做了工部侍郎,难免处处掣肘。不过,依照我看,这事能争一争。”
“怎么说?”萧庭问。萧守道的消息渠道比自己要来得多,收集的信息也相对完整,听听他的建议,也许有帮助。
“河南郡公是尚书这不假,可这侍郎是行将作监监正事,而不是在工部直接受他辖制。将作监上上下下,都是阎立德带出来的,何况还有个阎立本做少监,在一边帮衬你,不怕管不住将作监。还有,你府上这些匠人,大多出自将作监,都是经年老吏,经验丰富,将作监那点子猫腻,也瞒不过你去。只要你能在将作监做出点事实来,河南郡公又能怎样?所谓的内忧外患,你已经没有内忧之愁。”
“恩,你接着说。”萧庭点点头。
“剩下的无非就是将作监之外的‘外患’了。”
萧守道神秘一笑,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即便诺大的院子里再没有外人,他还是显得很谨慎,趴在萧庭的耳朵边上,用只有他和萧庭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这事是我偶尔从家父的文书里看见的,你可不能给我说漏了。你献上的那本‘天工开物’,工部日夜研读,可你猜怎么着,竟然读不懂。”
读不懂?工部的匠人不识字?萧庭一楞,然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不是工部匠人读不懂天工开物里的文字,而是不明白意思。
就像把一篇计算机专业的论文,拿给没学过的人看,他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能读出来,可就是不明白整篇文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尽管萧庭已经按照萧家工匠的知识程度,将天工开物里需要有一定数理专业底子的内容做了简化,可依旧存在大量的符号、专业术语等等,这些东西不难,但是如果没有个像萧庭这样精通的人去讲解说明,没接触过的人很难理解,很多甚至只能靠‘猜’。
打个比方,二进制理解起来不难,可要是没接触过二进制的人,打死也想不通‘10’这两个数字,表示的是‘2’。
天工开物一书里,类似这样后世才有的小知识点比比皆是,制造业又是极讲究细节,一丝半点都错不得,所以必须有人系统详细的讲解。如今大唐有这个能力的,只有萧庭一个人,即便是萧守道和萧家的其他工匠们,也仅仅是对某一部分,有一些粗浅的了解而已,仅仅满足于‘能做’。
要是自学的效果真的那么好,也就没有必要开办那么多各级学校了。
“萧家一家就做完了京畿六县的工程,证明这本天工开物的确是工程至宝,价值之大不言而喻,工部想要有所建树,就不得不学这本书。到时候,谁求着谁还不一定呢。所以这‘外患之祸’,不能说就完全没有,可凭着这本书,你就有了个和河南郡公分庭抗礼,至少是相互牵制的资本。”
萧守道说完,看了看周围,道: “所以我说,这位子你能争一争。依我看,陛下正在犹豫之中,你要是能自己上表,推陛下一把,甚至和陛下陈述其中的厉害,陛下八成能下定决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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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包我身上了
“修齐,你自从封了男爵以来,虽然屡有建树,但从未主动向朝廷要过什么。别的不说,就光是最近写的这几首诗,便足够让那些说你扬名四海,留名青史,这样的才华,也足以让那些说你‘无正经明经之途’的人闭嘴。因此,依照我看,这一次若是能主动上书去争,朝廷和陛下,少说有七八成是要应允的。”
萧守道分析的几条,内忧,指的是萧庭小小年纪,没有资历,是否能镇得住将作监内部。将作监再怂,也是朝廷五监之一,上下百余人,大半都是些官油子,不是说什么人都能管得好的;外患指的是能否顶得住顶头上司和河南郡公的压力。
他分析的也算是透彻,于情于理,以萧庭现在的处境和作为,都足以很好的克服这些问题,去做这个工部侍郎。
萧庭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萧守道,而是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萧伯伯让你转达的意思?”
“嘿嘿,家父在这事上,和陛下一样,没露出半点口风。刚才说的,都是我这两天琢磨出的一点见解。”萧守道说。
萧庭点点头,望着萧守道微微一笑,笑容里有赞许的意思。
这家伙脑子好使,对局势看的也足够透,分析的几点入情入理,可谓是剥开了纷繁的表面,直接说道了点子上。
萧守道的判断,基本上没错,此时自己如果主动上书,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得到这个工部侍郎的实缺。
但唯一的缺陷,或者说最大的问题。萧守道不像自己知道历史的走向,打死他也想不到,得了这个工部侍郎,并非好事,相反是一件大大的祸事。
这也难怪,那场惊天大案来的太过突然。更是谁也想不到会牵连的那么广。历史的长河里,总能有几条强壮一点的鱼,跃出水面,隐隐约约的看到这条河流未来的走向,也许朝廷里几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看到了些模模糊糊的预兆,但最多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大概而已,恐怕就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皇帝和赵国公本人。现在都未必能明确的筹划出到时候会具体发生什么事,牵扯那些人。萧守道看不清,也是情理之中。
萧庭却不可能把其中缘故告诉萧守道,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
见萧庭久久不语,萧守道大概觉得萧庭在犹豫,又劝道:“以修齐你的才能,现在入中枢自然并无不妥。可毕竟太年轻了些,之前也没个实际的官职历练。直授三品职事官、入中枢,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因此我想着,阎立德请辞时推荐了你,偏偏现在的将作监监正,又是以四品的工部侍郎兼任,四品侍郎离着中枢只差半步。你先从这侍郎做起,以此为进身之阶,用不了多久顺理成章的入三省中枢,正是天赐的机会。”
“我要是管了将作监,你如何打算?”萧庭问。
“这不瞒你。闲下来这几天,我却是不习惯了,想找点子正经事做。”萧守道嘿嘿一笑:“你上去了,我自然是跟着你,依旧去将作监,做这个质监大总管。”
萧守道如此上心的撺掇着萧庭去做这个工部侍郎,当然不是要害他,一方面是朋友之谊,另一方面,他也有为自己谋划的心思。虽说将作监可没‘质监大总管’这个职位,不过这的看是谁当家。
萧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似乎在斟酌。
“我倒是有个想法,说与你听。”忽然一抬头,冲萧守道笑道。
“恩?哦。好。”萧守道一愣,凑了过来。
萧庭小声的跟他低语了几句,萧守道面色便是一变,正色道:“修齐,你可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万万没有要跟你争的想法。”
“不是误会你的意思,你我之间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要是连这点小事,我都瞧不明白你,还谈什么朋友情谊的。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做就光明正大的做,名不正则言不顺,你跑将作监,挂一个从所未闻‘质监大总管’,算什么事?”萧庭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想。
“即便不是侍郎,那也是从四品下的官儿,我去坐做个位子,恐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庭呵呵一笑:“依着我看,论出身,论资历,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这个位子让给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见萧守道还要再说什么,萧庭打断了他,沉声道:“守道,我不做工部侍郎,自有我的难处。你去正是人尽其才,休要再推辞了,我今晚就上书。”
萧庭态度坚决,萧守道也不推辞了,有些怔怔的说:“这么说来,我也要当官儿了?”
“那不一定。”萧庭呵呵一笑:“我也就是在后面推一把,成不成的,还得三省和陛下说的算。”
……
送走萧守道之后,萧庭就开始着手写奏章。
没想到,一篇简简单单的奏章,却要了萧庭的老命了。原本以为已经胸有成竹,想说什么,怎么说,都考虑的一清二楚,写起来应当是一挥而就行云流水的事,可真动了笔,才知道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行文方式是个大问题,写奏章和平常说话不同,是‘书面语言’,也就是所谓的公文。大唐的公文是要文言文写的,不是白话文,要求‘美、简、明’,既辞藻华美,但又不能太罗嗦,要能简明扼要的将意思和道理阐述清楚明白。没有一定的古文底子是万万做不来的。
对于当世的大部分官员而言,这份底子都是有的,只不过高低深浅程度不同罢了。可独独为难了萧庭这个穿越者,就算把后世的大部分的语文老师找来,也未必就能写出一篇符合要求的奏章。
除了行文内容的要求,‘卷面’也有要求。首先一个就是字要写的好看,萧庭那笔被雷劈过的毛笔字,用来写奏折简直就是个笑话。其次,奏折上要干净整洁, 涂涂改改的自然不行。
“有个幕僚就好了。”萧庭拿着笔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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